凡煙小說

第217章 偷天予雲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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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老師, 這個動作我還是不太明白……”下課之後, 女孩追上去和那個高挑銳利的漂亮女人並肩, 追問舞蹈動作。

風衣獵獵的長腿女人正把高束起的長發放下,黑發順滑如瀑, 那雙深邃的墨如點漆的眸子向下,看見女孩小步快走憋紅臉的局促,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醇美的聲調下壓,顯得禁欲而溫柔:

“最後一個動作嗎?它是……”

女孩不由在這體貼裏紅了紅臉, 偷眼看見封老師認真下壓的眉眼, 那微微別耳發的修長雙,走神了好一會。

她色令智昏暈暈乎乎地聽完了講解, 根本一個字沒聽進去。

高挑女人見她一臉迷糊, 微笑一下道:“沒關系, 講解比較抽象, 到時候演示一遍理解起來就簡單了。你在家好好練前邊的步子, 掌握好節奏和幅度, 這些下節課我會解決。”

這個漂亮女人是她的新私人舞蹈老師。女孩是個大小姐,家裏條件極好, 父母想把她培養成小淑女, 從小就開始學舞蹈,請的老師都是業內響當當的人物。

但封老師雖然相較她以前的私教名聲不響,似乎是最近入行,但學習舞蹈十餘年的女孩卻發覺她非常厲害, 柔韌和爆發力、對舞蹈時間和節奏的掌控極強,是她見過的第一人。

並且還那麽漂亮和體貼耐心,只要她有問題從沒有不耐煩過,讓女孩的親近欲達到了頂峰。

……

女孩撫摸自己通紅的臉頰:“那要不……要不老師你加上我的聯系方式吧!”她說完之後臉燙起來,湊過去拉了拉老師的衣袖,不知是為什麽一個勁解釋: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更方便地問老師問題了,也可以拍攝視頻給老師檢查,老師有什麽作業也可以下達得方便……您不要多想,真不好意思……”

女孩身上嬌憨的香水味湊近她,讓這女人略想到什麽。她一笑,掩飾著不動聲色地抽回來:“沒關系,千萬別不好意思。”

女孩閉上嘴巴,楞楞地看著封老師那慵懶的笑容,眼睛瞪得很圓。

所以她萬萬沒有想到,封老師的第二句話竟然回是有點促狹意味的“因為我不能加你。”

“啊……啊?”

“抱歉,我對隱私和私人空間比較重視,工作和生活兩碼分開。”這個女人歉意地笑笑:“下節課見。”

說完她便攔了出租,長腿跨上去,略微帶點灰調的眸子劃過,車門關上。

女孩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揮:“再,再見……”

————

如她自己所說,“封尋”很重視個人隱私,她甚至打車都不會直接到達公寓,而是選擇離它兩條街的路口下車,順帶著去超市買了點水果。

現代社會,鄰居們都對門不相識,離得近的也只是知道410新搬來一個女人和貌似是她妹妹的同住,而像親戚朋友公司就職過往經歷之類的信息,一概不知。

但就算有心人打聽或者查證,也只能查到她從幾年前開始的社會動向。

這個名叫封尋的女人仿佛是從幾年前憑空變來的,幾年前杳無音信,幾年後以一個自由工作者的姿態橫空出世,連同她的一切資料。

還有她經常出門不見人的“妹妹”,偶爾晝伏夜出偶爾天不歸從無定數……若是剝開那層平淡到乏味的表面,她們顯得那麽神秘。

……

女人轉動鑰匙,回屋之後正對門把它拉上,背上忽然青筋爆出,又瞬間收斂了。

……因為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力,就已經被反著壓在門上,扭得動彈不得,緊接著是一聲很細

小的“咳嗒”聲,一雙冰冷的銬拷上了她的腕部。

女人立刻冷靜下來調動起五感。在她身後應該是一個女性,二十來歲或許十,一米左右,呼吸平穩臂有力,她的心跳很有力平和,說明她很鎮靜。

她動了動耳朵,聽見很細微的電流聲響動。

“封尋雲。”

電流過濾的聲音,冷笑著說出某個價值萬金的通緝犯的名字。

……

封尋……封尋雲。

一字之差,平淡的舞蹈教師和矯健飛揚的盜賊之間被無形連接,前者的生活安然寧靜但寡淡單調,而後者卻是百步穿楊偷天換日的雲間獵豹。

多少黑白的獵和罪人吐出過這個名字,抓住過她卻從未留住過她。

央一獄裏永遠有她的位置,而她永遠逍遙法外,帶著飛揚懶散的笑意自由無拘。

然而令人忌憚和另眼的暢快,後果是暴露身份,再次被逼入沒法喘息的另一個世界。

……

封尋雲貼著門沈默著,前所未有的鎮靜。

身後的女人愜意地笑起來:

“沒想到吧?沈寂如此久,金盆洗仍然是個幻夢。現在你心情如何呢?

多想想你以往的輝煌和自在,那是你在監獄聊度此生唯一的慰藉了。”

那人緊貼她的身形纖細,但竟不合時宜的有力,玲瓏幽香的氣息包繞她的鼻尖,讓她有些走神。

封尋雲是個飛賊,偷的是一級博物館和國際珠寶展覽,耳朵聽的是精密關,鼻子嗅的是化學氣體,身體柔韌敏感甚至連某些簡單的激光網都能穿過,用起來自然對一個偷襲的女人游刃有餘。

這個人身材玲瓏有致又兼有薄薄的肌肉線條感,封尋雲有些不大好意思太過仔細感受,只能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醇香,一層淺淺的薄汗濕了皮膚……

能想象出她領口之上,汗水順著線條卡過鎖骨慢慢深入。

點綴其間,寶石的光芒閃爍一下。

……想來還是一個風塵仆仆的女人,身上帶著花園月的清香,不知怎麽溜進了盜賊祖宗的老巢。

……

“我叫封尋,不是什麽封尋雲。並且私闖民宅是要被關押的。”

想著想著,封·不知幾進宮過·老油條·尋雲,老神在在語調平平:“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這還有什麽好隱瞞的呢?”變聲器裏的聲音諷刺的笑起來:“我是警察,有搜捕令。我既然能找到你,難道還沒查清楚你的來歷?”

“你不明白……證據再多,要自己嘴裏承認的,那才叫‘認罪’。”封尋雲有氣無力回答。

“那有什麽意義?”身後的人開始湊到她脖頸邊,身體貼得越加緊,往她頸側吐氣,唇齒貼近,暧昧道:“何況……你這句話不就算是間接承認了嗎。”

“那不能。”封尋雲不自在地想要挪開一點,給她講解基本常識:“你拷著我,我就能翻供說是屈打成招。你在門口抵著我,這叫暴力審訊,結果不采納的。”

“……奧。”身後的人挑挑眉,上松動一點。

“……”封尋雲心思活絡了瞬間,腳上蓄力,表面掩蓋著疑惑道:“怎麽?還真要把銬給我解開——”

腳下勁風一起,又戛然而止。

輕微的“哢嚓”一聲,身後的人淡淡地笑笑,低頭看了看兩個人勾在一起的腳。

她早有準備地抵住了封尋雲想要後踢的起勢,一個向前捂住她的雙眼,把她往落地窗右邊的沙發上帶,哂笑:

“那

倒沒有,既然不采納了……我打算把暴力審訊貫通到底。”說完,生怕她不知道那個“暴力”帶顏色似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耳垂……耳多於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封尋雲:“……”

封尋雲小聲嘟囔一句:“小流氓。”

那人也沒聽見,施力將封尋雲絆倒仰躺,半邊身子落在沙發,一雙腿瀟灑地疊搭在一旁的藤椅上,發絲淩亂地落下。

“更何況,銬有什麽,你應該習慣的……帶了這麽多次。”她調笑完,捏著它間的鐵鏈部分讓封尋雲雙反剪。

……封尋雲人又被捂住了眼睛,頭發一亂雙腿慵懶,加上一副銬,那個讓人眼紅,那雲淡風輕的模樣看上去讓人想吻她極了。

聽完她倒是無所謂,慢騰騰笑出來:“沒有,第一次招。”她不由感嘆,小年輕玩兒法就是多……

“胡扯!”來人哈哈大笑:

“封尋雲,我知道你,你有一雙惡魔吻過的,它快得像是閃電。

你十四出名,頭一次動盯著的就是戰國司……那是巡展的物,立刻驚動了專案組,給你分了個部負責,自此傳說不斷。”

“你獨自作案的時候便已經在警界赫赫有名,加入換天團隊如虎添翼,你和他們仿佛是寶物的禁咒,被盯上就等於消失,遲早而已。”

“古董、首飾、藝術品、珠寶、字畫……”

“博物館、私人居所、商演、展出……”

“只要是你決定的,那就是你的。”

她笑盈盈地如數家珍,每多說一句話,封尋雲本被捂著眼睛的臉上,唇角的笑意就多上一分:

“你都上國安局的黑名單了,記得上數的被逮捕次數都超過一個巴掌!還好意思說沒帶過銬呢,裝作好人?還是想裝作普通小賊?它都認識你了。”

封尋雲聽著聽著,竟然仿佛回到過去的肆無忌憚且酒且歌,愉悅地翹起嘴角——聽見最後一句話才回過神來,愜意地瞇縫起眼睛,調子輕輕淺淺,內容語不驚人死不休:

“哎,監獄的戴過,床上的沒戴過嘛。”

————

黎無天:“……”

黎無天放開了封尋雲的眼睛,一雙偏圓的鳳眼沮喪兮兮,變聲器也扔了,癟著嘴控訴道:“尋雲姐你學壞了,你調侃我。”

“叫你裝條子嚇唬你老子?”封尋雲哼笑一聲:“什麽時候回來的?”

“就今天,任務完成我就回來了!”黎無天摸出鉆石來,委屈道:“回來想要給你一個驚喜來的!誰知道竟然……”

她眼睛圓溜溜的,一派兇狠又泫然欲泣的模樣:“我聞到你袖子上有別的女人的香水味!臭姐姐!我看你退隱當舞蹈老師就是為了去勾搭年輕好看的小姑娘!

真過分!我辛辛苦苦去做任務和廖叔叔‘拿’東西,你竟然背著我做這種事情!”

越說越做作。封尋雲嘖一聲:“你是戲精嗎?這麽愛演。”

黎無天哼一聲收斂了有點浮誇的表情,眸子裏卻露出認真的執拗來:“就是不喜歡她們挨你太近。”

封尋雲看她半晌,那嘴巴都快掛上油壺了。她噗嗤一樂:“我知道。當時她湊過來我趕緊退了……家裏的狗狗鼻子靈著呢。”

黎無天:“……”

哼,狗鼻子就狗鼻子。

……

封尋雲看得好笑,伸過去:“銬子解開。”

黎無天眼珠子一轉:“我不。”

封尋雲忽然有些不妙

的預感:“……”

黎無

天忽然抿嘴一笑,轉身一個吧唧撲倒她:“尋雲姐姐……”

這廝賣乖賣萌就是想幹壞事,一邊自己滿臉無辜一邊心思蔫兒壞,她已經上過很多次當了。

“不,”封尋雲見她撒嬌就起雞皮疙瘩:“沒得商量,趕緊——唔!”

黎無天封住她的嘴巴,解開她的左把右和沙發旁邊的扶拷在一起讓她跑不掉,小舌伸出來舔舐嘴角開始一路向下,也開始不老實地亂動,亂八糟地低聲吐氣,語速極快,配合含糊的吻:

“試一試試一試,不舒服包退換……”

“……”封尋雲眼神慢慢渙散,仰著脖子滿臉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兔崽子。

……

過了好半天,封尋雲忍不了了,伸腿踢她,喘息著道:“別鬧了——多晚了,還沒做飯……”

“尋雲姐姐,你不能這樣!你把我弄成什麽樣子了,就讓我走?”黎無天打斷她,嘟囔著不起來,露出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給她看:“我還要嘛!”

封尋雲看得一股紅雲,羞意襲來:“你別那麽……”生硬地轉移話題:“太晚了!你不餓嗎?”

“我餓。”黎無天舔舔嘴唇:“可什麽都沒有尋雲姐好吃……”

尋雲姐姐的腿啊,長而直,矯健十足,腰盈盈一握且有力柔韌,臉頰飄紅,深邃的眸子裏竟水光盈盈……全身發燙的模樣怎麽不好。

封尋雲聽得耳朵發燙:“閉嘴!放開我!”

“我不!我要拷著尋雲姐把你哭!”她哼哼唧唧。

“……”封尋雲畢竟其實臉皮薄,這麽得意忘形的話她聽得差點吐血!

……

黎無天沒說完這一句,一個金屬的玩意被飛過來差點扔到她。

她趕緊躲開,半站起來退了兩步——

發現封尋雲滿臉薄怒,半依靠在沙發上發絲順下來在漂亮的肩膀上滑落,頸上痕跡暧昧延伸……本拷起來的左自由活動。

開什麽玩笑……這種老式圓環金屬銬連十二歲的封尋雲都拷不住!她被抓被查明身份之後,分配著的看守從來是打印銬貼合腕部的,警局組裏現在都有她腕的模……

————

黎無天目瞪口呆:“尋雲姐你你你……”

“破孩子……”

封尋雲瞄她一眼,撈起衣服,不想聽她瞎胡鬧。

“尋雲姐你幹嘛去?”

封尋雲沒好氣:“走了。洗菜,做飯,不然等你哭我啊?”

“不是啊……尋雲姐姐……”

“有話就說,吞吞吐吐。”

……

“嗯,那個,尋雲姐……原來銬你老早就可——”

“滾。”

第218章 (註意人設避雷)侍假成真(四合一)建議接受不了神經病人設的讀者跳過該世界(詳情參考師生篇和古穿今篇)

!:渣攻出沒。慎入。

————

【世界:東幻】

【等級:s】

【目標:樓客】

【執行人:商止新】

【載入】

【2050100】

【載入成功】

【任務世界開啟】

【祝執行成功!】

奉天殿。

群臣劍拔弩張相互瞪視, 一副誰也不服誰的模樣,嘴裏各種說辭觀點, 爭論正激烈。

“以老夫之見,這場仗就應該打……必須打。原則之事萬不可妥協,否則, 誰人都膽敢動我大夏的天威。”丞相先生聲音陰森。

“天威……?”身邊的一個大夫“呋”一聲從鼻子裏噴出一個嘲諷的音節:

“丞相大人您年紀不大心氣不小,到底嘴上無毛,可知現金局勢如何?打?萬國聯軍,你說打就打?——我們議和, 是為了爭取一絲喘息會。”

“喘息會?誰給你會?”主戰派狠狠一笑:“國聯盟了,他們要‘正君心’……誰不知道他們安的是要重攪戰局的意。”

是啊……誰不知道他們安的全是要群雄逐鹿的心。

而那要被逐的鹿——天下共主在榻上支著腦袋瞇縫著眼睛,正慢悠悠地打盹兒。至於座下眾人的話她是聽了還是沒聽, 誰也不知道。

……

久遠的東方世界魔武同存,這裏的人生來擁有血脈。“血脈”決定了人的靈力天賦和戰力,最強大的一支姓“商”,其次是內家“杜白石”,外四家“秦尤何許”。

也正是由於血脈之赤裸裸的高低貴賤,“暴力”和“勝者為王”的法則被鐫刻, 客觀條件決定了這個世界幾乎一直以來都延續著帝國主義。

但所謂合久必分, 百年以來的天下大勢卻仿佛打開了一絲統治者侵軋的口子,露出依稀之的曙光:那就是新任商姓帝王的年幼與無能。

作為八姓之首,商姓者每一個都絕頂強大,在北邊鎮妖塔破裂邪氣肆虐的時代領導人類存活,註定了世世代代踏上和坐穩皇位的都是他們。

但在商止新前一代, 出了點小問題。

其餘大姓的忽然崛起使得前代商王有些忙腳亂,加之商姓一族也不是全無破綻——他們子嗣稀少,到了商止新一代,竟只剩下幾位長老和稚子。

商止新年幼,血脈之的力量尚未覺醒,怎麽可能在商王逝世之後撐起這鷹視狼顧風雨飄搖的王朝。

……

但是看她的模樣卻對國事不甚在乎。她有頭風病,不喜歡吵鬧,性格也喜怒無常的,若不是情況實在緊急,臣子們絕不會硬著頭皮向她參報商議。

商止新確實頭風犯了,就堂而皇之睡了。但這廝昏沈之瞇了一會,腦袋裏不知道突然出現了點什麽思緒。

竊竊私語的生平……從未見過的光怪陸離……必須要達到的目標……可笑,她商止新面前怎會有什麽“必須”的存在。

可仿佛有什麽重要的變化出現在她身上,仔細一體會,又明明什麽也沒有。但她想不明白事情就不高興,她不高興就喜歡看人倒黴。

……

“話不能這麽說,一味逞強不知變——”於是剛才那大夫正更加投入地爭論,沒成想竟然被打斷了:

“宋愛卿,你吵得孤頭疼。”

這聲音很有特點。帶著少年仍未褪去的沙啞,音腔稍顯懶氣,尾調微微上挑和顫,聽起來

有些輕佻的神經質。

暴君眼睛懶洋洋一瞥過來,開口滿滿地不喜。

此話一出……竊竊私語和面紅目赤都瞬間僵硬,焦灼和活躍的氣氛仿佛被投入了寒冰。伴君如伴虎,座上人的殺意哪兒是下方能隨意承受的。

……商止新其實有一雙大而修長的桃花眼,眼角細而略翹,可分明該是嫵媚醉人的煙波浩渺,裏面卻只堆積著時刻躍躍欲試地殺氣。

宋清禮一怔,滿口的話忽然間全堵在喉嚨裏,僵硬地直跪下來:“上主贖罪。”

擱在別的地方,商止新這個狗皇帝應該是要被奏折罵死的。危急存亡之際,群臣都聚集在一起為了帝國出謀劃策,你個皇帝不主持大局不說,竟然還睡覺……睡覺不說,還罵赤膽忠心幹正事的人“吵你睡覺”了,如此昏庸是送著要亡國的節奏……

但事實卻是,回想剛才的場景,其實就算是兵臨城下朝臣們在如此危鄭重的時刻的激烈爭論,兩派恨不得吃了對方的人,竟然卻都有一個共通點——

不約而同地,他們下意識地壓低著聲音……只因為座上那個年輕的君主,在這時候自顧自地睡了。

那是積威以重的結果,在壓倒性的暴力之下甚至他們都說不上敢怒不敢言。那是連怒火在心裏閃過,都會瞬間被恐懼壓垮。

由此可見年輕的天下共主無法很好地控制王朝,其實並非因為無能,更多的還有骨子裏的暴虐。

有能力的暴君,還不如好擺弄的昏君呢。

……

“好,念在你有心。”商止新冷笑兩聲,拉長聲音打了個響指:“影衛。”

群臣起身跪拜,都心有戚戚的模樣。

商家養影衛,出必見血,見血必死人。暴君出就是要殺人,雖然仍舊壓抑如鯁在喉,說實話,他們已經習慣了。

宋清禮聞言,也是臉色一灰。但好歹是敢於踏上奉天殿的人,結局如何,他早想過最差的情況。所以到這個時候他竟反而敢於擡頭,甚至有些苦口慷慨:

“上主贖罪,既然已時至今日,雖您可能不願聽老臣說這許多,臣是仍舊要講的。”

“為君之道必先存百姓,當以仁義忠孝,方可八方鹹服,萬國來賀。而今上卻恰反其言,暴戾無度、反覆無常。上主……這是您該改變的了!須知亂臣賊子打的旗,便正的是君心之殘忍狠辣。”

他再拜之後直起身,涼涼道:“宋某雖一介書生,尚不把生死放在眼裏,死在為我大夏苦諫,死得其所。”

……

話音落後,殿前有一瞬間的沈默。

啪、啪、啪。商止新慢吞吞地鼓起掌:“正君心……?”她一字一頓,咂摸一下這句話……忽然露出雪白的牙,笑了:“瞧瞧……他們覺得孤的心需要‘正’。”

她的語調透露出毫不掩飾的危險意味:“不過倒是宋愛卿啊,為王朝而死,你是不怕的,是吧?”

宋清禮竟然忽然感受到寒氣。可轉念一想,卻實在不明白他一個生死置之度外的老頭,還有什麽好怕的:“……是。”

“哈哈哈。”暴君撫掌而笑,笑得眾人寒毛直豎,才悠然停下,擦擦眼角。而後一句話才讓她的臣子們明白,什麽才叫做“暴戾無度”。

……

她說:“孤當然不會殺你,宋愛卿……我大夏風雨飄搖正值用人之際,少了你,孤在哪兒找尚書大夫呢?”

“孤只是想起愛卿的獨子……宋家侍郎?昨日摔碎了東西……不頂用的玩意,半點沒有他老子才情能力,老先生風光月霽,這逆子可真為汙點。”

她咳嗽一聲,聲音隨意到

陰森,

懶怠地朝影衛揮,要做什麽要殺誰,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去,別讓孤親自見了血。”

……

眾人愕然驚恐,而睫毛下的桃花眼煙波迷離……是吸血長大的樹開出來的蕊。

是啊,殺人沒技術含量,她只是喜歡看人絕望。

————

朝臣退下了,商止新反而覺得有些無。

她試著回憶一下宋清禮忽然腿軟跌坐後那忽然灰敗和絕望的神情,和眾人奇異驚嚇更加收斂的模樣,嘴角勾出愉悅的弧度。

……宋尚書年輕有為到年老都風骨卓越,簡直是一切士大夫的標準模板,忠孝節義骨頭硬腦子迂,把死諫作為最高榮譽。但他終究是個人。宋尚書老來得子,那是他唯一的軟肋……所以這才有意思啊。

商止新最近忙著研究樓客,沒工夫磋磨他們,倒是讓他們差點忘了自己的上主是個什麽樣的人——她的惡味在於讓人生不如死。

陰雲還是重新籠罩吧……選擇了這裏,他們不會有一天不活在提心吊膽的恐懼之。

……

最終商止新還是把所有人都打發走了,關於正事只用了殺人之後一句輕飄飄的“孤心裏有數”。

不過這個數卻不是很好的數……如宋尚書所說,外面的大家虎視眈眈,共主勢力卻異常可憐。有句話是真的,“大夏正值風雨飄搖用人之際”。站在她這個皇帝身邊的人不多,有能力又能用的人很少。

何況以她的作風,就算是站在她身邊的人,心裏也難免有疙瘩,有自己的計量。

但是她不管那麽多,就算是因自己的罪惡而死,她也不會改變。

……

商止新從內侍裏接了蛐蛐兒,揉著太陽穴,逗著逗著,忽然想起什麽。她動動草根支著腦袋,又開始躍躍欲試想換個人接著霍霍:“說起來,樓客呢?孤商議國事,她敢不來?”

小內侍是才換的,沒被嚇習慣,聽這話裏埋著殺氣,心臟跳得六神無主,撲通一聲就跪了,戰戰巍巍:“上主,樓將軍不是……不是在司獄熬刑嗎……”

“熬刑?熬什麽刑?”商止新一楞,記憶忽然有些模糊,頗為不滿:“誰讓她去的?”

這問題就純粹欺負人,偌大個皇宮除了她商止新誰還有折磨人的癖好?苦了小內侍聽完不知道怎麽接,他若是直說“您讓她去的”……腦袋得搬家吧?

好在他僵硬這半晌,混蛋的記憶模模糊糊回來了:

確實因為樓客太煩人。要說這宮裏誰最討商止新的厭,那一定是樓客。

這人不知有什麽毛病,仿佛沒有恐懼這根神經,別人躲她都來不及,她明知道皇帝煩她煩得要死,還老往跟前湊。

迂腐而執拗,叩拜理全,嘴裏全是“上主,此於理不合”“彼於理不合”。

搞得商止新想收拾她……總之最近獄若是新出了什麽刑,樓客應該是第一個知道的。

商止新偶爾心想,她是不是施虐癖她不確定,但樓客是受虐癖應該絕對沒錯吧?湊上來給她扇似的。

但這一回商止新已經是有些下死的意思了,把她推裏面一天多,什麽東西大概都已經在身上輪番滾了一圈兒,再不叫停,應該沒氣了。

……

但是一個臣子被玩沒氣,對她來說多大點事呢?

樓客和她淵源已久。她之前做的錯事,依她自己說都是“萬死難辭其咎”,欺君罔上可不是什麽小事——商止新為人胡鬧,沒治她的罪,她竟然反過來纏上了……那還真是死有餘辜。

仁慈在

商止新這裏沒有存在的餘地——但她能對樓客的欺君之罪置若罔聞,確因為性格變化無常,生死這種事只在她一念之間。

……但她分明沒有理由放過這玩意兒吧?可說出來的卻是下意識不滿的:“叫回來。”末了倒打一耙地念了一句:“她到挺會偷懶。”

內侍臉色仍舊是傻的:“……”這他媽也太心驚肉跳了吧。

……

倒是說完她一皺眉,沒想到自己竟讓樓客出來了——但也沒怎麽深思。她明白自己的性格,只以為是骨子裏的反覆不定作祟——

商止新是個前無古人的暴君,名諱不說夜止小兒哭,也足夠讓人退避舍。那每個字都是由血肉和尖叫凝練而來的殘酷,是猙獰獠牙上的冤魂慟哭。

商姓的血統交給她施暴的權柄和能力,而她本人也無愧冷血之名,狂悖狠毒而肆意妄為。退轉一年的時光裏,金鑾殿朝上幾乎日日帶著腥氣,她無時無刻不想把別人梟髕斬首剝皮抽筋、抄家滅族株連宗親。

並且不是說說而已,商止新很樂意於親自動給人上刑。她在折磨人方面無師自通,想出來某些方法的殘忍讓人不忍聽聞。

血腥讓她愜意,絕望是她最好的消遣——可同時她並不是那種殺紅眼恨不得泡在血缸裏的天生惡魔,她做一切的出發點在於心智之的跳脫,所以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想幹什麽。

這就是更麻煩的一點:喜怒無常讓商止新無法預計,她的殘忍毫無章法、無跡可尋。

這種人卻是天下的共主,真是妥妥反派配置。

……

大夏於內,商王恣睢而反覆無度,天下苦之已久大夏於外,大姓之橫空出世一名少女,以二八年華的稚齡坐上了聯盟軍的上席。

她倩影傾城名動無雙,一瞥一笑似乎已經傾倒多名王公貴族能人雅士。但更絕妙的是其驚才艷艷穎悟絕倫……柔軟的姑娘名諱是與眾不同的“明庸良”,不似女兒,卻像個峨冠博帶的男子。

她仿佛裏捏著天道的規律,各種奇妙和前衛的思路接二連:“人人生而平等”“法治替代人治”“立憲共和”……讓人應接不暇。

要知道,這些完備和周密的定義和思想被提早太多來到這片土地,以撕裂時空的優越性給這些生活在“皇權”下的人們多大的震動和局促不安。

……仿佛一柄重錘於古老森嚴的帝國之上,帶來令人躁動不安的虛假“希望”。

————

這是旁話,帝都央的商止新都對此了解甚少,更不用說牢獄之的樓將軍。

樓客其實年紀並不大,堪堪二十,身材纖細,生得挺拔而溫潤。她模樣有一種幹凈利落的漂亮,但不引人註目,大約因為氣質隱忍低調。

說是將軍,她看上去更像溫潤如玉的公子或者儒生,眉目並無殺伐果斷,反而沈和靜謐,顯得無害……但如今這種無害不如說成是“楚楚可憐”。

因為樓將軍如今雙被束縛著鎖在刑架上,夏日裏單薄的白衣被血跡和汙痕染得淩亂。

她渾身冷汗,倚靠著刑架和束的鐵鏈站穩,低著頭發絲亂八糟地貼合缺血的臉頰,半闔的眼簾睫毛安然。

她正在做夢,夢見的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

溫泉水滑的腔調,柔和並帶著輕顫,初見眼眸羞澀而雪亮。

“先生……先生你叫什名字?”

樓若素……我叫樓若素。

“那,我能……叫你樓姐姐嗎?”

當然。

……

“樓姐姐,

你為什麽握著我的?”

這女孩模樣小心十足,但躲閃的眼睛裏盡是喜悅的慌亂。

因為我喜歡你。

她壓著聲音那麽回答。……因為我喜歡你?

……

小丫頭就像是所有墜入愛河的女孩,甜甜蜜蜜喜滋滋地圍著她轉。但世家食客和顯赫貴女的結合實在太不倫不類,足夠供人指指點點——而要繼續下這一段關系,某一方實在需要大花心血……

樓客告誡自己,既然打算做了,就不能反悔,也不需要愧疚。

況且應該沒問題的……女孩她那麽嬌氣顯赫,被這麽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就算沒有她,她也能活得很好。

所以她選擇牽起她的。

……

天真的聲音仍舊在她耳邊念:“樓姐姐,若我和樓家一起掉進水裏,你先救哪個?”

緊接著那聲音變得毫無感情地重覆:你先救哪個?

回音一圈一圈地繞在她腦海裏。

……

“姣姣兒……”她緊閉眼睛,從喉嚨裏吐出幾個音,但血痰太重,根本讓人聽不清。

……

“樓將軍……樓將軍!”

最終是某個聲音喚醒她,讓她驚了一下,這才艱難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看了一眼身前的人。

至於那一場幻覺,消失之後她立刻便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夢。

“您醒了就好,您醒了就好!您跟奴婢走吧,奴婢受命為您清理身體……上主要見您。”

侍者迅速地把鎖鏈解開,不小心碰著樓客被刮擦的腕部傷口,讓她顫了顫。本以為痛覺在這麽多的折磨下已經麻木了,結果竟然還那麽敏銳——真要命的體質。

樓客聽完侍者的話,腦子昏昏沈沈想不清楚。見她?見她幹什麽……她以為自己活不成了。她疑惑地想了一會,也明白不了商止新的心思,只好配合著動動腳,想要從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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