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偷天予雲篇 (2)

關燈
鎖的牽制之掙脫開。

她現在虛弱,耷拉著腦袋動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她情況有多糟糕——她就算不是將軍是敵方間諜,身體到了這個地步也該是先治療再審訊了。

怎奈卻碰上個主君想一出是一出,要見人就是要見。上主要見她,她就是死,也得爬過去再死。

不過也罷。大夏和商王本就是她要效忠的對象,為此她本該付出生命。

“樓——樓將軍——!”

樓客沒說話,在侍女驚奇的目光下自顧自地取走了她頭上的發簪,顫巍巍地刺入自己的命官穴——氣流在體內瞬間被帶動。

“啊!”侍者知道她在做什麽之後臉色一變,竟不小心驚呼了一聲:“樓將軍,您沒必要這樣……上主命令不是很急,您可以先簡單處理一下——”

樓客那麽做,是需要有一個暫時回光返照的效果,用銀簪刺激大穴,壽命換取行走的力量,犧牲不可謂不大。

但侍女在樓客的目光下根本說不下去,最終趕緊閉上嘴。

……

“不可。”樓客這才嘶啞著嗓子淡淡地解釋,表情正經:“君臣必須分明。”

依樓客的意思,上主說不急那是她的禮數,但她卻要摸清楚自己的地位,不能壞了規矩。

——或許這就是只有她對商止新沒有懼怕的一方面原因,樓客的迂腐已經深入骨髓。若是她在商止新面前已經把自己貶低到一種可怕的地步,自然不會覺得被殘忍對待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她覺得那就是應該的,臣子的本分

催促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為那個暴君考

慮。

商止新若不喜歡久等,她就不能讓她久等。

天底下還有這種人!……侍者心裏簡直又驚又懵。

……

樓客趔趄著下了刑架,踉蹌好幾步,走到墻邊的鉤子上取下她昨天掛上去的長外套,立刻系上。

外套內面的皮革阻隔了血腥氣,然後她再死死拉緊了系帶,以把自己搞得眼前一黑的代價遮擋了身上大部分的傷口。

她沈默著向前快步走著,一邊雙開始束發,從身後跟上來的下人拿起簪子挽起來。

等將要出門,她已經大約整理好儀容。

金邊襄玉的黑衣將軍秀雅沈默,快步幹脆地走出司獄的鐵欄。她腳步稍微有些虛浮但不減得體,細看面色蒼白嘴唇幹裂,眼瞳晦暗,但仍舊維持著微弱的光。乍一看,竟然全無破綻。

但其實事實上,寬大的廣袖外買外衣結結實實遮擋了她幾乎從脖子到腳,只要一打開就會露出裏面血染的衣衫,撕裂的缺口下是深可入骨的各種傷口,觸目驚心。

可她只是一邊走一邊想:

自己醒來的時候……是不是叫了什麽人的名字?

————

溫言謝絕侍女領路,並得到一個感激的眼神之後,樓客靠近了甘泉殿。她盡量讓自己的步子走得穩一點,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襟,在殿前深深呼吸。

玉階森然,旁扶欄雕刻的石獸猙獰地盤踞,朱樓玉宇下偌大的宮殿顯得空曠而令人壓抑地生出敬畏,有一種恐怖的神聖感。

這是幾千年皇權積蓄的力量,一將功成的厚重。

她自幼明志藏意,向來明白自己的職責。她應該是厽土的一塊堅石,治世平亂,為偉大的王朝鋪平道路——真是只可惜天意弄人,她應該效忠上主,可卻竟然和上主有過那樣混賬的……

樓客想著想著,不由生出些壓抑的愧疚來。

可她正感嘆著,忽然耳朵一動,忽然聽見什麽響動,緊接著是靈力波動。

……

“有什麽好哭的……”商止新對著面前的侍女嘖嘖不滿,推開了碗捏著她的領口,樣子看著懶懶散散,但卻讓人掙脫不開,另一只迅速朝她的脖頸襲來。

死亡而已,她又不折磨她。

那瞬間微微彎了一下的眼睛裏劃過濃厚的殺氣,讓人見了靈魂都要跟著顫顫。

——然後是很輕微的“啪嗒”一聲,血濺當場的情況沒有發生。

兩股氣流激蕩,在空相□□滅成細小的風。

……

是樓客,不知什麽時候趕到,接了她一掌,順勢松了侍女,另一只穩當地接住了被推下來的藥碗,緊接著大開大合地一拜,雙捧著碗口稱:“上主。”

她到是不疑惑這是怎麽回事,無非遷怒下人,商止新頭風病不願喝藥的時候多了去了。

“樓愛卿,這是做什麽?”商止新彎唇一笑,被打斷之後沒了殺人的心。但看樣子她的心情現在處於時好時之“好”的那個階段:“你想保了這人嗎?”

“罪臣不敢。”樓客語調平平地加磕了一個頭:“天下之人之事的生殺之權都屬於上主,臣下只是希望吾聖保重身體,世世代代,統一江山。”

說著她再次舉了舉藥碗。

商止新歪著腦袋聽著她拍馬屁,心想算你識相,孩子一樣晃著小腿,算是讚成地“奧”了一下:“免禮平身。”

樓客於是站起來,回頭對跌坐在後面臉色蒼白滿臉絕望淚痕的侍女低聲交代了一句:

“你去取一些點心來。”然後又上前把藥碗呈給商止新。

死裏逃生的侍女仰頭淚眼婆娑,趕緊應承之後站起來屏息著鵪鶉似的退下。

見商止新似笑非笑地躲一下不願接,她甚至還極自然地上前在案幾上翻出另一只杯子,倒了一點藥水自己飲盡給她試了藥。

然而要命的是,這暴君饒有興致地看她做完,真慢吞吞地把藥喝了——少見的乖巧。

樓客從上前的侍女托盤裏取了點心遞過去,商止新還真的就著她的就咬下去,雙撐在椅上晃腿,嚼著嚼著舔了舔嘴角。

樓客也沒閑著,站起來就圍著寢宮走了一圈,把窗戶都關嚴實了。現在是夏天,為了透氣軒窗一般開著,但商止新頭痛不能受風。

可她是舉重若輕理所當然……站在四周侍候的人都快驚呆了。

在上主身邊當差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半只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的,對著那好吸血為樂的暴君誰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就算是冷靜那也是為了不惹註意裝出來的生存段——樓客簡直是太神奇了,她在這裏竟然是真的全身放松。

這種人,要麽是有不被殺的自信……要麽就是不怕折磨了。而就商止新的情況來看,樓客應該屬於後者。

……

她鎮靜而自然,舉止有條不紊而端方有理,關了窗戶,又站在了上主身邊去,啞聲問了她一句是否需要按摩。

商止新支著腦袋無聊地搖頭。

他們甚至腦海裏不住地冒出一個詞叫“游刃有餘”……可竟然有人面對了這暴君能游刃有餘?這是何等的妖孽。

但更可怕的是商止新的態度……她竟然也很自然,沒有忽然的暴怒和翻臉,從頭到尾都平和。

……她們的氣氛太過契合,到了讓人覺得荒誕的地步。

以至於暈乎著被叫出門,遇見了丞相他們都仍舊沒反應過來。

丞相年紀不算老,卻已然是個十足的狐貍,看著如此多人魚貫而出,望了望緊閉的宮門,一瞇眼睛張口就道:“樓將軍在?”

下人們下意識點點頭,收斂了心神才結巴問:“您求見上主嗎?奴才為您稟報。”

“不。”丞相本確實是來找商止新的,這時候卻制止了:“樓將軍在的時候,上主可不希望見到其他人。”

下人們愕然,也想起兩個人那詭異的相處,沒有忍住:“樓將軍她竟然能和上主如此和諧……樓將軍竟然能在上主救出人來!”剩下的話卡住了,不知怎麽形容。

丞相聞言挑眉,輕輕哼了一聲,搖頭往回走,嘲笑著嘆氣:“救個人算什麽,樓將軍可不止這點能耐。”

他們認為樓客是被暴君盯上的可憐蟲你死我活,其實人家本人相處可相當和諧……到底是有過一段情緣的,天知道她們如今是不死不休還是鬧別扭罷了。

於樓客的事,說壞了叫欺君罔上罪無可恕,說好了……誰知道。

但終歸多條退路好。丞相府和樓家上一代多有仇怨,到他這裏……倒是可以試著和她緩和一下關系,否則一旦樓客得勢,後果根本不堪想。

————

“你知道孤叫你來做什麽?”

“臣不知。”

“不知就給孤想。”商止新看著她雲淡風輕低頭的模樣就煩,笑罵:“滾上來,躲那麽遠幹什麽?孤能吃了你?”

樓客一驚,已經被商止新提溜著領口向上拉扯起來。商止新掌心之帶著渾厚的靈力,且不說樓客受傷了,就算滿狀態對上她也不是個兒,更何況人家是皇帝,也就別提反抗了。

可想是這麽想著,問題

是她就一件外衣,一旦被掙破露出裏面那些臟汙玩意……

她有點慌亂地掙紮了一下,快速道:“上主,臣來時慌忙衣冠不整恐汙聖眼——唔。”

她沒說完,因為商止新把她扯地踉蹌著跪坐在她面前,拇指和食指撚開了外套的系帶,在她掙紮的時候隨碰了碰她的肩膀。

樓客神經敏銳透了,瞬間感覺到傷口的觸痛,僵了一瞬間,商止新抓住了會輕松地挑開衣襟。

……

刷拉一聲,衣衫蝶翼一樣在半空張開,又落到地上。

兩個人在那蝶翼緩緩落下的那瞬間對視,在觸到商止新那殘忍意味的須臾,樓客又低下頭去。

她不自覺地顫了顫心尖……卻不是因為臣子對皇帝的恐懼。她有些迷茫,心想一個人原來真的可以變化那麽多嗎?緊接著又懊惱起自己的想法再次越界。

……

樓客在她面前溫順地跪坐著,被打開了華服層疊之後血腥味濃烈地散發出來,單薄的裏衣潰爛不堪,破損的地方裏是露出來的傷口。

有烙鐵的印記,鞭傷,針刺,折骨的淤痕,皮肉外翻模糊,有的稍微潰爛。幹凈的地方,原來只有露出來的臉和雙而已。

但就算是和臉情況也不算好。實際上,她臉色白得很病態,額頭上有冷汗的細珠,因為忍痛瞳孔是稍縮小的,有些無神。而收起來的雙若是仔細看,有幾只指甲也被挑開沒有了,動作的時候時常顫抖。

頸上的命官穴還暴露著一個血口,簪子沒入進去只留下綴著的小寶石。

“……”饒是商止新也沒想到她連簡單包紮都沒有,皺著鼻子有些嫌棄:“唔。”

外衣上樓客用了不少香薰,才把自己像個粽子一樣裹起來,現在一打開之後那淡淡的香味就散了,只留下腐爛的血氣,她也不喜歡。

樓客看她的臉色,無奈地伸想去把外套摸起來。可等她哆哆嗦嗦地披上去拉緊系帶,商止新這才冷眼旁觀夠了,涼涼地開口道:“誰叫你穿?脫了。”

樓客楞了一下,擡頭。

喜怒無常的某人現在半點情面都不講,冷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只好又解開,規規矩矩地放在一邊之後小心上視。

“你刺了命官?”

商止新伸觸摸她頸邊血口的周圍,酸脹感讓她有些不自在:“是。”

“這是個煞穴,封了傷勢回光返照,以後恢覆起來痛著呢。”她收回籠著袖子,似笑非笑,聲音忽然壓低,不知是喚起了什麽過往:

“孤記得……樓愛卿以前可怕痛了。”

……

以前的事情,不是心照不宣不能提的嗎。這件事哪兒能提啊,就算是她的錯,可對於一國之君來說成何體統……

樓客全身都僵硬了一下。

……

很多人以為樓客再謙遜不過,仿佛她刻在骨子流在血液裏的都是隱忍的彬彬有禮,是最好相處的君子。

其實不然,她只是個典型的官僚,頑固死板的封建代表,膝蓋頭只看見皇帝一點尊嚴都沒有,可對別人又是一套完美冷漠的孤高。

本質上她是生在貴族的後裔,接受教育和最好的修煉資源,眼界狹隘於那一層。她繼承父親的職務成為將軍,但自己做得很差。

樓客其實嬌氣,有個巨大的弱點:她怕痛。

就算她血統高、靈力強大,作為一個需要領兵的將軍,這一點是她的死穴。早年她一度因此不願控制前線而龜縮後營,可這個世界屬於靈力,作戰方式根本不怎麽靠人數而是看質量,一人滅

一國的事屢見不鮮,沒有強有力的前鋒打仗簡直扯淡……所

以她吃過幾次嚴重的敗績。

但一開始她甚至都不太反思,面對自己士兵的質問只是冷冷甩袖:在她看來以一群螻蟻換取她這個貴胄的十指不沾血,那是應當的。

那個她才是真的她,只是把自己視人命如草芥的內核藏起來了——如果要一句話形容她的本質,那麽樓客必定是個“血脈等級的絕對推崇者”。她對商止新的萬分臣服,只是來自於她對血脈的狂熱擁護。

以這種性格,對待真正的陌生人,她有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性。

可她和商止新的認識也是從陌生開始的——彼時的商止新甚至軟到人心裏去了。

少有人知道的是,沒有覺醒血脈的商止新是少女皇子,輕佻單純,甚至有些內向。

當然,覺醒商姓靈力的商止新是完全的暴君,就像是從幼蟲蛻變出來張開瑰麗花紋的毒蝴蝶根本不同的兩種形態。

……她才不會放過在幼年時候膽敢愚弄她的人。

————

“……有點。”樓客低聲快速回答並立刻轉移了話題:“上主,您想幹什麽?”

“孤就不可以是心疼你嗎?”商止新懶散著語氣翹起二郎腿,伸去捉住她的下巴,打量她全身的傷痕,頓一下,忽然低頭直視她,聲腔輕緩到有一絲病態輕佻:

“……何況,以你我的情分,大可不必如此客氣。他們也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我們本是戀人關系。”

當然樓客本來都不由露出一絲懵逼的搞笑神情,雞皮疙瘩一浪一浪的來,剛忍不住覺得無奈好笑,聽完後面半句話,被針刺了腦子似的一個激靈——

本來聽上去沒什麽的話:誰看不出來她們關系不一般,可不是嘛,樓客一來,商止新人也不殺了藥也全喝了,天王老子來都沒她給的面子大。她要是暴君的情人,那就一切疑問都迎刃而解。

但只有她明白她們所謂的“戀愛過往”是怎樣一回卑劣的利用。

……因為往事之商止新無辜到可憐溫和如她,才是那個壞人。

可明明以商止新的性格應該把那段往事視為汙點,竭盡全力毫不留情的報覆她才對啊!她幹嘛反過來承認呢?讓自己愧疚那麽深。

所以樓客震驚地擡起臉來,只覺得僅存的血液都一股一股地往頭出來的,殷切又懊喪,甚至有些求著她首肯的意味:

“上主,臣是個欺君犯上的罪人啊!怎麽能和您往後的鳳君們相提並論……臣欺騙君主萬死不辭,怎麽敢被說是上主的戀人——您還是殺了臣吧!”

可不是,身為臣子的作為越界本就已讓她內心煎熬,再次被提起“戀人”這個稱呼,她並不安慰或者激動而是滿心惶恐和焦急,真恨不得自己以死明志贖清罪孽。

“殺人有什麽意思?”暴君卻哼哼著這主意的幼稚。

“那麽您想怎樣呢?”樓客惶惶地緊接著開口,努力思考著她還能怎麽補償……以眼還眼,以痛償痛:

“還是送臣回去熬刑吧……或者您親自動好了……”什麽都好,老虎凳也好辣椒水也好挖眼剖心也好——商止新動就更好了,大約是血肉橫飛花樣繁多得讓她腦神經裏只會留下痛來。

那很好……那是她活該。

商止新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蛇一樣的目光貼著她的傷口,好似考慮了一會,大發慈悲招:“來。”

樓客向前湊。

商止新一把抽出簪子,開了命官的封口。

樓客倏地軟倒,這下連用將來換取的暫時平穩都不再,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稍微壓制下的疼痛又全身密布——她調整呼吸,好整以暇,希望自己能夠在商止新手裏稍微撐久一點。

她知道自己的嬌氣,出了司獄沒有藥熏保持清醒的作用,大概不一會就會被玩到沒知覺——可轉念一想,商止新好歹是個深谙此道的變態,“怎樣讓人痛不欲生卻暈不過去”她應該有一萬種方法,用不著自己操心。

變態從她的臉頰開始手指向下勾勒,劃過了頸上皮膚開裂的鞭痕,到了鎖骨窩是烙鐵的燙傷,爛肉泥濘,給她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子。

樓客痛得牙齒都咯吱打了一下顫。

“還是嬌氣。”商止新正註意著她動向,看見之後不躲不避地把她扶起來,任她隱忍地顫個不停,冷酷道:“想玩嗎?那孤帶你去個地方玩。”

……

樓客被撲通一聲扔進水裏,眼睛上蒙著黑紗她根本不知道這是哪兒,也沒有掙紮的力氣,猝不及防喝了好幾口水,承受能力剛到達了巔峰,一股內力貼著她的手心過來,給她釋放了一些精神,讓她剛好吊在那臨界點。

“一萬種方法讓你痛不欲生”……瞧瞧,她說什麽來著?

她深知著若是商止新主導的一次折磨,那麽這必定只是剛開始。氣管裏的水還沒來得及咳幹凈,已經被拉著頭發帶過來。

商止新在她耳邊說:“衣服脫幹凈。”

樓客一楞,竟然在這種時候不小心想岔了,頗有些不自在——這語氣太直白和冷淡,讓它變得很有對比感。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夜晚裏,某個少女和她相對無言的時候,分明還是她緩聲誘哄著說“別害羞”……

可耳邊的聲音即刻不滿起來:“孤的話不管用?”

罷了……以前也不是沒看過的,有什麽好害羞的……看來還是難受得不夠深沈,自己竟然還能胡思亂想。

樓客哆嗦著手脫了衣服,商止新仿佛到她身後去了,貼合她的皮膚惡意撚了撚她的傷口。

樓客直冒冷汗:“額……唔。”

她卻沒管,順著線條下來擼貓似的摸了個遍——當然,這要忽略貓貓全身的傷口。

樓客靠在她懷裏哆嗦,覺得水裏的液體仿佛全都鉆進了她皮膚的破損裏,順著經絡鉆進她的身體,刺激性極大,剛浸泡進去時刺得她差點用跳起來,卻奈得無力反抗,只好象征性地瑟縮。

“我們來聊聊天?”商止新在笑。

“您……您說。”

“孤送愛卿的玉佩愛卿放哪兒去了?”

樓客在她手裏僵了一下:“對不起……臣扔掉了。”

“扔掉了?”

哪兒敢不扔呢?小姑娘羞答答的定情信物,她看了不會動搖,但是心酸。心裏裝多了事情,她肩負的責任怎麽辦?為了所背負的她必須有所取舍。所謂殺妻證道,大約也是這個理。

可她竟然開始解釋:“那時……那時臣並不知道您是皇子——”否則是萬萬不敢這麽做……樓客慌亂起來,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解釋一次,仿佛她的那點內心掙紮有什麽意義似的。

果不其然商止新又扯了一下子她撕裂的耳垂不耐煩道:“孤以前和你那點事情孤自己能不知道嗎?回答是或者不是。”

樓客咬著牙直抽抽。那可不是嗎……自己的做法確實有些卑劣。

她自稱“罪臣”,其實並不全是因為自己欺騙了商止新,從前代商王開始,她就是“罪臣之子”,她的父親因丞相舉報私養死侍被殺,同族貶為庶民。

但那是政敵的二虎相爭而已,丞相那裏必有能證明父親清白的證據。樓客仗自己年幼少拋頭露面打扮成幕僚混進丞相府當了食客,然後才遇見的當時避宮廷政變的商止新。

或者說當時的“瑾姣”。

但現在商止新只能是商止新,是皇帝和天下共主,她只要跪就好了——她若是知道自己神志不清時還念叨過“姣姣兒”,應該會一口老血噴出去。

當然,現在她只是很懵地想:聽完問題立刻回答是或者不是然後閉嘴的,那叫拷問,那不能叫聊天。

商止新不考慮那麽多,緊接著問:“愛卿追求孤的那段時間,和孤說的那些話,究竟有多少真多少假?”

風度翩翩的樓先生對她說,姣姣兒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是她歲月中的驚艷。

她說真想娶她,想要權力雍容加身之後給她嬌養……可又懊惱說就算做只能做風雲閑客也想要牽她的手,問她喜歡八擡大轎還是歲月靜好呢?

對於一個未嘗禁果的少女,這是怎樣的情話啊。商止新微微張著嘴巴滿臉透紅,看她緊接著眸光明亮認真說,姣姣兒,我想配得上你。

讓她誤會是她想配得上她,才要往上走的。

其實心裏想的是,姣姣兒,你我不是同路人。

……

樓客疲憊地咬牙低頭說:“是假話,全是。”

“啊呀,孤的朝臣對愛卿風評很好的。說樓將軍忠敏自持,字字千金。”商止新於是神經質地笑起來:

“倒是說孤頑劣不羈。瞧瞧,這可是風骨崢嶸的樓先生先騙的孤這種皇族的敗類。”

後面的一句話,又從輕軟到字字重壓,最後迸發的仿佛是獅虎隨時要跳起來撕咬獵物的暴怒的嘶吼……

然後卻又一次全身放松地病態的輕佻起來,耷拉著眼角揉了揉頭發:“煩死了。”

樓客沒敢說話,也不太說得出來,少了商止新的禁錮她整個人往下滑。

商止新就冷眼看她灌水,憋得不行了才掐她起來:“有話說沒有?”

樓客哪裏說得出話:“咳咳咳咳……”

商止新抱手:“再給愛卿一秒組織語言。”

“唔……哈啊……”樓客在她的麻匪作風下苦笑,克服咽喉的不適:“臣一直是認罪的,欺君罔上這種罪責,無論上主怎樣發洩都是應該的。若上刀山下油鍋能讓我主消氣,臣也願意去做。”

商止新詭異地沈默了一下:“上刀山下火海啊?”

“嗯……”樓客點點頭氣若游絲:“可臣有點頭暈了……您能給我輸送一點內力嗎?臣的思維現在很混亂,感覺立刻就要……”

商止新冷著臉捏著她的雙手內力摧枯拉朽,差點撐爆了她的腦子,她才堪堪放手,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抵在什麽東西上,說:

“那麽孤先挑斷愛卿的手腳筋戳下眼睛來,完整地把皮剝下來,在露出來的肉上淋上火油好不好?

還是在愛卿的七竅放進蠱蟲啃噬腦髓和內臟在裏面產卵讓身體漲起來炸掉?放心吧,孤會記得幫你保持清醒的。”

“這麽一想,可以一直來幾遍,反正愛卿身體不錯。”痛苦到死亡吧……可最難挨的是永遠的輪回。

……

竟然眼前已經出現了血肉模糊的自己,屍體鼓脹起來的冒出蟲芽的人,缺手腳的模樣,眼睛是兩個血洞。

樓客在她的輕快的語氣裏一陣一陣發顫,但還是咬著牙說:“好。”

——在恐懼吞沒理智之前好好應下來,不要求饒逃避自己的結局……雖然轉念想起來,就算她求饒商止新也不會管的。

商止新聽完她說話,齜著牙呵呵笑了,放了手扯開了她的眼罩。

可畢竟那聲“好”已經剝離了她所有的勇氣,現在只餘下認命的對未知血腥的恐懼,她已經瀕臨臨界點。

商止新沒有被遲來的示弱激發起憐香惜玉的心,而是冷酷道:“睜眼。”

樓客手指一縮,終於爆發了所有被愧疚壓下的恐懼,逼著自己直視,姣好的面容終於去除了一直以來的淡然隱忍,露出可憐意味。

————

看清了四周樓客卻驚愕地轉頭。

她竟然在藥浴池。這麽說商止新不想殺她而是想讓她恢覆?

藥浴池已經是禁地範圍了……商姓的後山只有這眼溫泉靈氣灌註,用來療傷已經相當奢侈。

……這麽一想,商止新這回還真沒對自己做什麽,無非嗆她幾口水碰碰她傷口,依她性格這絕對是小大小鬧——她在嚇唬她玩?

……

“樓愛卿總是不信,多讓人多傷心。”

商止新有趣地看著樓客發蒙的表情,支著腦袋沙拉著嗓子笑意滿滿:

“孤不是說了……只是心疼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