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浮萍之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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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如今回家……是的, 她竟然有一天能夠說自己是“回家”……甚至有點恍如隔世。

想想似乎是昨天……不,是前天,那個女人竟然真的能舍得從安樂窩裏搬出來……最主要的是, 她是從哪裏說找到工作就找到工作,甚至還給她預支了一個月工資?

她那天出來, 帶著戚走到公寓來, 拿著鑰匙開了門戚都暈暈乎乎……直到現在已經住在這裏, 愕然地回憶岑萍水隨口的一句“還不是太完善,先將就著吧”。

這是個簡潔並且幹凈大方的住宅,看上去租金就不會太低, 雖然生活用具還少, 但已經初具雛形——竟然出自這個懶洋洋女人的裏?要知道她可不是什麽稱得上“成年人”的家夥,她是個生活在自己世界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被汙染了的那種。她不是應當問戚應該怎麽辦跟著亦步亦趨的找最便宜的出租屋?

至今不敢相信。

……

岑萍水是個有指的人, 金的那種。

一旦破開了迷霧,從咖啡館出來的瞬間,她便如魚之重得於水。她身無分, 衣衫老舊,卻如同流離的貴族,落魄但自帶從容。

很久以後,就算是得到了經理阿姨的解釋, 戚仍然不敢相信。

她是那麽形容的:大概已經要傍晚,公司門口就那麽走進來一個女人,前臺接待告訴她需要預約,她卻直接看向了出門打算下班的自己, 當時她正是經理。

這個突兀闖入的女人裏夾著一根煙,輕飄飄地說:“我網上看見公告說你們的模特臨時出事了,需要緊急再找——我要現金,預支。”

那意思很明顯,我知道你們急著用人,我來了所以你們不用找了……不過我得拿現金走——多大的臉呀!這是求職?誰能知道她現在一分錢都沒有……還是走過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太子妃蒞臨屈尊降貴呢!

但是就是這樣,經理瞟見她的第一眼就停下腳,聽她說完,再看她深深吸一口煙吐出煙圈……說出來的話變成帶著顫音的:“您這邊請……”

“就,就這樣?!”戚驚異不已。

“就這樣……”經理點點頭,自己也仍然滿心不可思議:“省去了寒暄告明來意和面試,她似乎就是來通知的,一錘定音……還預支了一個月工資。”

常人看來簡直不能想象,還有這種找工作的操作?!但是岑萍水就是可以,理所當然,在人家面前隨意站出一個姿勢,眉眼裏全是煙霧一樣頹廢的美。

誇張一點說……同樣身為攝影師,當年的經理一眼看出那是能夠帶來視覺沖擊的模特,不僅如此……她甚至能成為很多人的繆斯。

岑萍水往後被多人所識,不是因為她的艷名,是她成為了平面模特外號“煙玫瑰”的一方人物。任誰想不到一代佳人在“佑魚樂”公司的傳奇性合約,前後不超過二十分鐘搞定。

不過也是岑萍水想了很久,她那點憑,還是繼續搔首弄姿的好。

這是旁話。

————

“回了?”岑萍水沖關上門的戚點點頭,上正拿著什麽娛樂雜志,那是她第一次拍攝的成品樣本,皺著眉頭翻來翻去。

“回來了。”戚壓低聲音回答之後,立刻想要逃到屋子裏去。

岑萍水知道自己這個養女對她感情相當淡泊,卻沒有刻意改變的意思。

她仔細想了想,戚已經在自己下長大了,感覺上可靠甚至能獨當一面,當發生的已經發生,以前沒有關心過她,現在再來關心可能會適得其反——

不是所有在困難情況下成長起來的孩子都缺愛,有些克服了脆弱的人能夠戰勝脆弱,這時候當她是小女孩一樣哄著是一種不尊重,對她艱辛地戰勝苦難的不尊重。

不恰當地比喻一下,她們的結局是“相敬如賓”,這就很好。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既然是人家的監護人,責任還是要擔。

……

她便說:“你餓了嗎?”

戚這下子沒能溜回去,深吸一口氣,放了書包扭回頭來:“我這就去做飯。”

岑萍水一楞,反應過來她想歪了,哭笑不得地搖搖:“你過來。”

戚頓了一下,做好心裏建設,然後走過去。

雖說和這個女人一起生活了那麽久,她和岑萍水還是不甚熟悉:因為沒錢住校必須回來,岑萍水和她一天能夠相見的時間在晚上。她從自己打零工的錢裏省出一點能夠買一個面包的錢在路上吃掉,就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等待另個一明天,反正岑萍水是不會給她做飯的。

她向來無視自己,沒有吃的就餓著,有時候甚至是戚看不下去,從冰箱裏翻找出點東西給她做好拿過去。

岑萍水就瞥她一眼,菜拉過來就吃,理所當然,半點看不出情緒。

大概覺得她收留她,這是應該的。

……

她正想著,冰涼柔軟的扣住她的腕,帶她靠近了一席嗆人的冷氣,她驀然一驚,這女人已經湊近了她,又慢慢遠離,拉著她在飯廳坐下。

她們平時的肢體接觸,兩只數的過來!戚嚇著了,呆楞楞看著岑萍水的面容擴大又遠離,才發現她只是把自己帶過去。

“你……”她驚異地看著桌面,放著簡單的兩菜一湯,那雙漂亮的已經“卡塔”把一碗飯放在了自己面前。

肚子竟然就真的咕嚕叫起來。

岑萍水笑笑,站起來在她身後按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一瞬間的僵硬。

她在戚身後彎下腰,長發滑落在她旁邊,湊近她耳朵,懶道:“吃吃看,我做飯向來不錯的。”

戚只覺得一股子鬼氣從腳到頭:“你……你……”

岑萍水噗嗤一笑,心想,這會是她勾引過唯一不想上她而跟見鬼似的人。她就先坐到她對面,支起腦袋,說:“你先吃飯,我有話和你說。”

戚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努力壓下情緒,捉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平心而論,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把菜咽下去的瞬間,她仍然驚異不已。

岑萍水註意到了,勾起笑容:“是吧?味道不錯。”

豈止不錯……為什麽那麽美味呢?她不是從不做飯的?戚收斂了神色:“你,你想說什麽?”

“我想和你道歉……”岑萍水說出的第一句話,就驚了戚個半死,臉色一變,心裏迅速盤算她究竟是什麽意思——最終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她是不是想把自己趕出去?

不怪戚想歪,岑萍水忽然變得有責任有擔當實在不符合常理,不若思考一下是不是她要做點什麽,以至於需要和自己“道歉”。

她新找了工作,斷了情人,租了房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就差……把那個一直以來的拖油瓶甩掉!

她咬下牙:“我……我能做家務……我可以做飯,我……”她一時間竟然說不下去了——她以前不也是做的這些嗎?沒有新的價值,用什麽來吸引這個對自己毫無感情的女人留下她?

果然,岑萍水一楞,皺眉說:“你沒必要做這些。”

“我也能去打工,自己的生活可以自己負責,我可以很晚才回來……只要留門……不,我帶著鑰匙,我會很小心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她有些慌了——就算她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照顧自己,畢竟還是十歲的孩子,沒有成年的孤身女孩有太多顧忌,讓她喘不過氣……而她還想上學至少努力爭取做一個普通人……

現在被趕出去,她真的一輩子就註定了。

岑萍水現在再不清楚她在想什麽就是白癡了。

她定定看著這個過於早熟的孩子,笑容慢慢收斂,讓她也再說不下去,才覆上她的:“別怕。”

她知道戚是無辜的,唯一錯的事情是她被送來了自己的身邊。而岑萍水渴望著愛,卻沒有一滴能饋贈給別人。

戚顫抖一下,低下頭,被握住的僵硬。

“你當然可以和我生活在一起,如果你想,一輩子也可以的。”

那麽你究竟是什麽——戚心如擂鼓,岑萍水接著說:“我向你道歉,是說之前沒有盡好自己的責任。我是你的監護人——很不負責任,竟然現在才想明白。”

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混亂的女人,竟然露出稱得上“正色”的表情來:“對不起。”

“是……是這樣……”戚全身都軟了,蠟黃的小臉露出茫然:“啊……”

“別的小孩有的,你都會有,給我一點時間。”岑萍水收回,看她:“信我一次?”

“我……”戚吶吶,有些坐立不安——她著實不能反應,一般太好的事情總找不上她,久而久之失去了對驚喜的反射弧。

她深深吸一口氣,低聲快速道:“請你給我住的地方,我的學費自己也可以負擔一部分,但是需要你幫忙支付我不能承擔的,我的生活費……我自己一直記下來的,現在能夠還的我貼上,不能還的成年之後我可以慢慢還……給我十年……不,年,借的我可以支付利息……”

岑萍水說:“不好。”

戚愕然,剛剛心下一沈,卻聽她接著說:“你不需要去打工。我可以支付你的學費和生活費。那種事情太浪費精力會讓你成績搞不上去,反而不利於長期發展。”

戚心神一動。這些她當然知道,但她畢竟在岑萍水……要是她能夠承擔自己的生活……

岑萍水接道:“至少我能負擔到你畢業,到時候你走留,要是你實在想還我錢,都可以。”

戚聽見這個條件,反而松了口氣。

她實在不相信太好的事利益交換反而讓她放心。利益什麽的說出來,說出來,再高的代價她的心是踏實的。反而是用“情感”來幫忙讓她惶惶:“好……謝謝你……”

岑萍水倒是很讚賞這種性格:“應該的。”

她又恢覆了向來的懶洋,最後輕佻地捏捏她的臉頰,下壓的嗓音稍顯促狹:“快吃吧寶貝,菜要涼了。”

她倒是施施然離開飯廳,戚僵在桌邊,有些不習慣,臉頰上觸覺仍然殘留。

怪還是怪岑萍水“性感”的氣息太過濃厚,從未想過遮掩。

寶貝……寶貝女兒?她忽然又想起那個稱呼。

————

話分兩頭,時間調整到晚上,這時候的岑萍水卻正遇見了一場“調戲”。

作為新入公司的後輩,部門裏的酒會還是不能第一次就推。不過很湊巧的是她竟然在酒會裏遇見了作為合作公司外派人員的高玉。

是的,岑萍水的情人之一,並且是她“生命之火”兄的妹妹——至於為什麽高玨已經是她的“生命之火”了她還是和人親妹妹搞在一起呢——總的來說,一個回答:岑萍水其人,不要深究。

高玉也是瞬時驚異,擦肩而過時見她,竟然維持不住那慣常的冷淡可靠,扭過頭來追隨那個女人的身影……岑萍水便懶瞥她一眼,背影淡淡。仿若目無人,又似乎倦意一閃而過。

高玉甚至不由心想……若是勾引,她成功了。她咬著牙,還是忍不住地內心悸動不安……竟然還是想追隨她的身影。

不過這一次她可冤枉人岑萍水了……岑萍水只是無差別釋放性吸引而已。

下場之後,高玉抓著包轉身就沖著她的背影而去。

……

“咦?這不是……”路上一個開放式酒吧,幾個男人正在吧臺喝酒,那正對門的男人眼睛一瞇,從某個路人的體態找到一絲熟悉,忽然性質高起來,沖同伴擠擠眼睛:“喲,看樣子我們有艷遇了。”

同一時間,岑萍水獨自走在路上擺弄她買好的。她打算把這東西給戚,高的孩子了,沒有很多事實在麻煩。

她正輸自己的號碼進去,剛剛按下“確定”的鍵,卻是被一個胳膊從身後摟住了脖子,路線被帶歪了,拐個彎竟然進入了一個酒吧。

她回過神,擡頭望了周圍醉醺醺笑得傻兮兮的男人們,又扭頭看那個很自來熟擁著自己的肩膀的越光,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放開。”

“誒!給點面子嘛,”越光不滿地摟得更緊,假意小聲嘟囔:“前一陣子床上你可不是那麽說的……”

這話一出,同伴們都血色上湧了——岑萍水就像黑白電影裏的煙水美人,就這麽站在他們面前,而他們的同伴竟然說出了這麽暗示的語言。

“喔——臥槽……”

“你說些什麽呢光子!你不是故意臊人女孩嗎!”

“就是,你什麽人呀!流氓!”

話是這麽說著,他們的目光全侵略性地就差黏在岑萍水身上了。

“這有什麽!”越光一時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又把滑下來摸著她的腰,擠眉弄眼:“人家才不會害羞呢!人家就指著這個吃飯呢——啊,你說是不是?”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她就是個出賣身體的□□。

一時“臥槽”聲四起。

他說對了,岑萍水就這麽站著,睡不醒一樣的眼睛斜向下瞟著他們,何止不害羞,簡直是有種成年人見青春期看擦邊漫畫滿臉通紅的鄙夷——心說什麽沒見識小屁孩。

她於是歪頭帶著鼻音答:“是呀~”

這下子幾個青年男人都炸鍋了,靠著吧臺都挪過來沖她伸,岑萍水把抽回來,也沒多抵觸:“幹什麽?”

“陪我們玩兒一晚上唄?”越光打她:“哎呦,摸摸怎麽了?不是那啥都可以的嗎!”

“給錢的是工作,這算加班,得加錢。”岑萍水用一種極度慵懶的嗓音和煩倦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理所當然,舉止端莊,絲毫不怵,簡直人間婊王。

幾個人都震驚了,沒想到竟然真能遇見這種寶貝,又婊又騷還長得跟他媽電影明星似的……

“我靠!都這麽說了……”

“妹子厲害啊!”

“來來來,陪我們玩,加錢加錢!說多少就是多少,我們不還口!”

越光最後還嚇唬著加一句:“一起的那種……行嗎?”

男人們的撫摸上她的腕,腰,揉捏她的裙子,岑萍水推開一個就有另一個,何況她根本沒多努力,沒一會就羊羔一樣被包圍……她擡起頭最後一句話卡在喉嚨裏,是:“誰預定酒店?”

當然,沒來得及說出口。

她竟然有……被別人護在懷裏的一天。

————

岑萍水在瞬間的眩暈回過神來,面前是和她糾纏過很久的女人。

高玉幾乎沒有變,工作狂魔一樣的職業套裝,穿著十厘米高跟鞋,冷得像是冰塊,那又傲又麻煩的性格卻因那張艷麗的面孔生生變成了加分項。

高玉就這麽攬著她,精心打理過的發絲在空氣切割出一股淡淡的攻擊性香水的味道,冷冷的把她擋在身後,環顧那一圈的男人們,聲音磁性,顯得很有力度:

“你們幹什麽!”

……

多新鮮……還幹什麽呢?約炮啊……你是看不出來怎麽的?岑萍水這麽想著,卻也只有在心裏念念——

因為這個表面上貌似冷得要死的女人死死掐著她的胳膊,纖長的指顫抖個不停……仿佛暴怒,又仿佛是擔心。

冷厲決絕的側臉,漂亮地帶著保護的心意。

這裏的一攤爛賬比她哥的還麻煩,真好。岑萍水唯有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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