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閣主與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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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的時間足夠做什麽呢?有些人從讀書到畢業,有些人戀愛到結婚, 有人功成名就, 有人就此消失。

但對於安月行來說,兩年時間她能夠從國際組織的重壓之下消失, 暗發展,到現如今追魂變成一方不可小覷的勢力。

從兩年前她們滅掉幾對雇傭兵在他們眼前消失,逆行才真正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勢力首領安月行而非林木一的怪異能力提起警醒——可是晚了。

如今提起“追魂”,大家都驚嘆和忌憚於它可怖的增長速度, 那從沒拋頭露面驚才艷艷又野心勃勃的首領,隸屬其人稱“神遣”的沈默而恐怖的殺青年和她不可解釋的力量。

作為同學的孤女和大小姐從世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追魂閣主,以及她的得力下“木一”。

一年的合約期限已經到了, 在新“追魂”的掩護下,顧禦順利地人間蒸發。當然, 他是個黑客,給一個黑客整整一年的時間準備,消失人間太容易了。

發展已經進入軌道,安月行反而閑下來了。她只需要控制組織的大體走向,她下的爪牙們已經成熟到能夠自己瘋狂擴張。

林木一卻很忙。她是現代背景下古老靈魂的“死侍”, 她的能力足以左右一場戰火爭端,對於重新開頭的追魂作用太大。所以她一直在任務,只是一個月來報告一次, 或者半年來打一聲招呼, 和安月行的見面極速減少。

冷靜自持, 恭謙有理,再挑不出絲毫過錯和不順心意。從那天風玉石細小的塵埃再也不見開始,從那天微笑的少女眼冰冷不變的溫暖開始,有些野火,熄滅也就熄滅了。

安月行很滿意。

沒有希望的奢求是毒品,一開始就不能碰。

……

加長豪華轎車停下,接上某個獨自等待的年輕人,然後在僻靜的郊外車道上極速劃過,如同一支利刃劈開光線,無聲無息。

林木一坐好之後,解開帶血的長披風,伸利落地把簡單包紮的布條靠緊,看向前一排坐著滑動平板的安月行,輕喊一聲“首領”。

安月行應一聲,沒擡頭,微笑道:“單子都出了?”

林木一“嗯”一聲,不再說話,伸從架子上拿起一支酒,倒進酒杯裏,安靜地輕酌起來。

當然……敢這麽隨意地和首領說話的,也只有林木一一個人而已。追魂的下都清楚地知道這個幹凈的青年溫暖皮囊之下隱藏的是一副怎樣殺伐和野望的血染的靈魂。

黑套的司打著方向盤,把自己變成空氣沈默的分子,一絲不引人註意。

兩年,林木一長開了。眉眼更精致,拔高,消瘦,眸子更冷,滴水不漏,更加接近很久以前的那個護法。

就著黑色特質的作戰服的青年身形瘦削有力,腰間劃開的刀刃的傷口染紅粗暴包紮的布條,她卻開始自斟自飲,低垂眉眼,安定帶著一股低迷的氣質。

兩年前她開始喝酒了,沒有理由。這麽多年,她才知道醉是一種多美妙的體驗。

對於安月行來說,下喝不喝酒她是不管的,有點愛好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只要做了該做的事,不被酒精擾亂肌肉敏捷度和任務完成,她一切放。

當然對於一個依靠身體素質行動的人,酒還是會有影響,哪怕零點零一在戰場上也是死亡的差別。可林木一還是喝,就算某天因為它而任務失敗而死去,她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這次是什麽酒?”安月行好奇地問。

“意大利冉園產區的艾比斯。”她一邊說,一邊有眼力見地輕輕撐起來把酒杯放在安月行嘴邊。

安月行眼睛還看著平板,就著她的喝了一口,皺眉道:“有點辣,苦的。”

林木一低下頭,輕聲回答:“是甜的。”

“我不會喝,嘗不出來。”安月行聳聳肩,齜著牙笑起來,隨口:“我只喜歡甜葡萄酒,最好糖分足的。”

可那便沒有意義了啊。林木一沒說話,接著喝了一小口。

現在於她,和閣主同喝一杯酒是隨意的小事,只要閣主覺得這樣的相處自在方便,那麽她也就毫無怨言。

不再碰到指尖就退避舍,不再紅著耳尖吶吶不言,不再心臟跳動地著看向濕發黑綢的睡顏。因為心已經被關在黑暗的地獄裏永遠□□,沒有渴盼,就沒有過錯。

這是她兩年前落日從那個溫軟微笑的眼裏悟出的道理。

千年前的奢望被那只鐲子從雨夜帶到如今,隱秘地被埋藏在心間,還沒有勇氣下定決心試探著遞出去……

她就已經親要了。

天知道林木一當時聽見那些話是何等的輕飄飄如同雲間,想那是不是代表著她心裏也有哪怕一絲的溫情留給自己,哪怕一絲特殊……恍惚巨大滿足的幸福感幾乎擊碎她:

“今天是我的誕辰。”

“作為我的死侍,沒有給主子準備禮物?”

“我的禮物呢?”

……

然後確實是被擊碎了……被急轉直下的絕望!

她問,她要,不是接受,只是想要加快那毀滅的節奏步伐,她要來……就是為了捏碎!

捏碎誕辰的心意,捏碎百年陪伴和共同境遇的特殊,捏碎……她的無望的渴盼!

最後帶著笑意的眸子在陽光下宣判:

“我不想要。”

少女,微風,微笑,落日,回眸。那麽暖色調的場面……她想來卻一次一次地寒冷如身處冰原!堙粉隨風,撕裂了心臟。

她懷著絕望想通了一切,於是親殺死自己,堙滅一絲一絲的眼裏細小的火光,克制心跳,鮮血淋漓地把自己重新清明和冷漠起來,就在一瞬間。

閣主要的……不過是無心無情的刀。

那麽……她要還給閣主……無心無情的刀。

就這樣吧。

————

車子經過了拐角的林間,壓低和隱藏的戰鬥的動靜讓林木一和安月行對視一眼。

“停車。”安月行道,給林木一使了個眼色:“下去看看。”

林木一應一聲披上風衣先下車,安月行隨後。

拐角的樹林入口竟然是顧禦!他按壓著小腹喘氣,一年不見竟然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慢慢踉蹌著起身,而旁邊的林木一扔掉搶奪過來的槍支,隨扔在地上,他們身旁是一具屍體。

顧禦被發現了,打鬥難解難分差點失敗,恰好被林木一救了。

身為逆行的少爺,他其實並沒有自己形容的無縛雞之力。至少……一兩個普通的打正面交鋒他是沒什麽可能會輸的——當然,對上這個突襲的訓練有素的雇傭兵,沒死只能算是人家不能殺掉少爺。

等他站直,看見面前的兩個人,無神的眼睛就是一亮,瞬間變臉成可憐兮兮的樣子哀嚎:“林姑娘……啊不,追魂的‘神遣’大神,還有追魂安首領……我可見到你們了!”最後是個字鉚足了力氣的大喊:

“救命啊!!”

……

分鐘後,車上多了一個蹭吃蹭喝,烈酒當漱口水,鵝肝魚子當零嘴的邋遢年輕人。

一邊吃他還一邊大吐苦水地念念叨叨什麽“逆行神經病沒日沒夜地追”“老子多久多久沒吃飯”“想要合眼太困難了”……最後還不忘提醒兩個人“你們找到我,自己位置小心啊……逆行就在附近別給搭進去了”。

“你怎麽會弄成這樣?”安月行問。

契約給了他一年的自由時間,以他的能耐,不應該早就跑到某個小島改變身份日進鬥金瀟灑度日了?怎麽會落魄成這樣苦哈哈逃離追捕的樣子?

“……唉,別提了。”這時候顧禦竟然放下東西,逗地擠出一個滑稽的笑臉來——聲音卻暴露出了一絲實打實的掩藏的痛苦來:“媽的,還不是因為女人!英雄都難過美人關……女人都是王八蛋!騙心還……他媽把自己給騙留下了。”

很不幸,這位世界準男主……在林木一打亂了劇情輕松脫離逆行掌控之後,愛上了一個女孩。

更加不幸的是,這個貌似藍領人畜無害的姑娘好巧不巧其實是隸屬逆行的編外職人員……

本是和大少爺玩兒騙心游戲想要把他拐逆行得到賞識……結果把自己的心給輸掉了。

愛上顧禦的女孩不願意再給逆行遞消息被發現,兩個人經過了一系列誤會,解釋,痛哭流涕,相互想要背負一切……最後還是顧禦直接把人送到國外藏起來蒸發……好歹保住性命。

“為了把她擇出去什麽段都用了,一年的打點斷了個幹凈……”他耷拉腦袋,努力掩蓋苦澀,讓自己顯得不爽和活潑一點:“所以我不就這樣了?女人真是毒品。”

安月行卻是一眼看穿他的低落,一時疑惑:“那麽你何必低落成這個樣子?那個女孩性命還在,你也並沒有被抓起來。”

“我靠……我掩蓋那麽久……你能不能不要一句話拆穿我……”顧禦沈默一會,忽然喪氣,靠在椅背上,念叨:“我不就想顯得酷一點嗎……”

“所以我說,她又沒死,你傷心什麽?”安月行又道。

所以在安姑娘的愛情觀意識裏,愛情是一個神奇的東西……愛上的人死了大概會傷心這個樣子……也就這樣……別無其他!

“……”顧禦真沒轍了,看樣子偉大的愛情還是超出了追魂年輕首領的認知範圍……他捂著臉哀嘆:“你偏要我說出來……顯得我真的一點也不酷……安女俠,你要知道……

我會想她的啊……我會難受啊……”

“……”顧禦抹抹臟兮兮臉,讓它重新顯露出“校草”本色的英挺俊美,發絲淩亂,竟然有點頹唐的帥感:

“我難受……你懂不懂……”他捂著半邊臉,低聲嘆息起來:“我……我愛她啊……”

“可為了她的安全……我再也不見到她了……”

相愛的兩個人,再不相見。從此以後,她在異國他鄉一點點白發,他在國內逃亡如喪家之犬。但身影都從彼此的未來抹去……只留下滔天的遺憾和怨念。

“僅僅是因為不能見她?”安月行思考起來,心裏有點詫異。不能相見……都會痛苦成這個樣子?

“我擦嘞您還想怎樣……”顧禦也終於忍不住低聲吐槽起來:“我知道您是鐵石心腸冷漠無情滅絕師太……但對於我們凡人來說‘求不得’是人生意難平的一大痛點……好嗎?”

“……”安月行真的楞住了:“‘求不得’嗎?”

顧禦看她的樣子就是沒心沒肺沒愛過誰的,苦笑一下嘆口氣,吊兒郎當起來:“你不懂,所謂‘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

安月行下意識看向林木一。

拿著酒杯一個人淺斟的林木一上動作一頓:“……”

該死的歌詞,喝個屁酒。人在車上坐,鍋從天上來。

顧禦和安月行都看向她。

林木一心裏其實瞬間就緊張起來。

酒是為了澆滅什麽……她知道,閣主卻不知道。她根本殺不死那頑強的種子!這柔弱的情感被烈火吞噬被冰凍千裏……到最後卻爆發出驚人生,讓她心驚膽戰……就算是她,也只能鎮壓,卻不能完全滅掉!

可是滅不掉……至少壓住吧……就當做沒有那根刺在心裏無時無刻的痛楚……掩藏好所有情緒……她能夠做到!

林木一迅速反應過來,眨眨眼,遲疑道:“……同醉?”

“噗。”顧禦沒忍住拍拍她的肩膀:“好啊好啊,林女俠你太逗了……一年沒見,竟然變幽默了啊!”

林木一板著撲克臉沖他微微舉杯,一飲而盡,開玩笑道:“敬愛情。”

“噗——!”顧禦這下子是真的樂了,捂著肚子笑得抽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木一敬“愛情”!哈哈哈哈!!撲克臉太戳笑點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

而安月行“噗嗤”一聲也笑瞇瞇地轉回眼睛。

坦蕩到這種地步的作風足夠了。說明要麽她對自己那愛戀已經死去,要麽她能夠不讓自己看出來了。

對於安月行來說兩種結果是一樣的。

她不在乎這種意義上的“欺騙”。只要林木一能這樣遮掩一輩子,那就和沒有遮掩是一個意思。

試想某人溫柔對你是假,但她就那麽騙了你一生……假的和真的就再無分別。

至於“求不得”之苦……無論是確定了的承受者顧禦,亦或是不知有沒有的林木一……那是弱者的枷鎖,著實可笑。

安月行一輩子也不會體會到這種無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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