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閣主與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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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暗,烏雲密集起來。也是快要到下班的時間, 街上行人匆匆, 沒幾下就走了個幹凈。

快要下雨了,花店老板趕緊搬起的花進店。一連個花盆, 她一個腳滑,心裏一驚,眼見就要摔倒。

這時候,一只過來扶住她, 花盆也被輕輕松松地接過。

身旁忽然出現籠罩在長披風之下瘦高的青年謙和地低頭,幫她拿起東西往裏走, 聲音是不辨雌雄的禮貌謙遜,帶著一點陌生人恰到好處的關心:“還是快搬好花把門鎖上回家吧。

就要‘變天’了。”

老板遲疑一下, 看看天空更加聚集和翻湧的鳥雲,想著一會必定是一場大雨, 便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感激道:“謝謝,太謝謝你了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老板離開之時,天空已經下起了小雨,小街昏暗, 便只剩下她一個人。

瘦削俊俏的年輕人正站在那空曠的青色裏遙遙招告別。車子駛離之後,她放下,低下頭沈默。

這時候的小街, 沈默之帶起了生氣, 殺勃勃的生氣。

林木一站在以花店為界的心地點, 兩邊都顯露出人影來,然後是四處傳來的上膛聲。身後是追魂,前邊是紫衛。

她扔下老板送的那只玫瑰,掉在地上,花瓣被雨滴打落染上泥濘的土。

“殺。”

青年人冷靜和決然的聲音開啟了混戰。

————

雖然是個燙山芋,顧禦作為追魂的元老級會員人物,還是得到了安月行不少關照。最起碼給他小兩月時間再次逃跑……雖然追魂和逆行的差距仍然很大,再次幫助繼承人逃家勢必引起國際逆行的不滿……反正安月行從來膽大包天。

結果就是,追魂和逆行的戰役真的打起來了。

逆行華國分部動用九位數的資金,通緝追魂閣主。地下的龍和蛇都被勾出洞了……對此次危安月行表示……真是天大的會。

千年前追魂是在亂世裏起家變成一方不可撼動的堡壘……安月行不怕亂,只怕不夠亂。依她看來,只要操作得當,風險的背面就是收益。

安月行不打算加強防禦,她要搶先進攻,吞吃地盤——當然怎麽做不是林木一需要考慮的,她只要執行,過腦子的事輪不到她。

……

人群都散去,追魂接應的人也都封鎖了街道,大雨沖刷著血跡和屍體。

林木擺拒絕了下的車,獨自撐起傘劃開了接過上的電子錄屏。上邊不斷刷新著進展。

“螳螂隊清洗任務完畢,請求打掃封鎖。”

“卻灣清道任務已完成,請求入駐。”

“白虎遇襲請求增援。”

“鶴鳴入駐完成,等待檢閱。”

……

後邊還不斷刷新,一排排的“任務完成”。

如她自己所說,安月行胃口好得很,有這個腦子和實力把全道施壓的“追殺令”變成她瘋狂擴張的良。

把安月行生在這個世道真是老天爺對其餘組織的天譴。

林木一一邊看一邊往沒人的地方走去。她想找個地方喝一杯。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她的忽然響起來。陌生號碼請求視頻通話。熟悉的陌生號碼。

沒什麽好思考的了,是逆行。

……她就該掐斷。

可惜都到了紅鍵旁邊……心裏一個想法“會不會是閣主那邊出了問題”,這個思緒一閃而過,她剛拿出一萬個理由說“不可能”,還沒來得及反應,指已經點下了接受。

林木一:“……”

該死的下意識,請問你一定要這麽舔嗎?

……回去肯定會被罵。

她正唾棄自己,圖片上的畫面卻讓她瞳孔瞬間一縮!

————

金屬問詢室,緊閉眼睛面色蒼白的少女被鎖在座位上,四肢都有一個血洞,虛弱得不知還有沒有呼吸,面色卻一派安然如同睡著……

安月行!

安月行在逆行裏?!

……

畫面那個年男人冷談地沖她點頭:“你好,久仰大名,‘神遣’。”

“自我介紹一下,我隸屬逆行華國分部,現任理事,姓鄭。”

“這位睡著的姑娘——當然,她現在沒有生命危險。你應該認識,大名鼎鼎的‘安月行’。”

“不得不說你們很有本事,獨闖逆行總部,竟然是我們這一邊顯得零八落忙腳亂……”

“……要不是安姑娘一行吸入了太多的神經毒氣,我們還真難應付。”

一閃而過的畫面之後,鄭先生的臉重新出現:“長話短說,想要安月行活命,獨自到逆行分部來。”

林木一每聽一句話,臉色就凝重一點——卻沒想到,等鄭先生說完話,她張嘴冷冷地說了一句“我不會去”。

畫面被她掐斷!

信號終止,微弱的追蹤信息也不見了!

鄭先生這時候倒是一楞。

林木一直接摔碎了它。

……

禁閉室裏鎖住了雙的安月行這時睜開眼睛,打量一下自己的處境,仿佛沒有感受到痛苦,第一件事是彎著眼睛,笑了。

“你醒了”鄭先生轉眼看向她。

安月行隨意“嗯”一聲,仔細看起這個詢問室來。

對方這仿佛在親戚家做客一樣的反應仍然叫鄭先生有點驚訝,卻仍然壓下情緒和她說句:“小姑娘……不愧是追魂首領啊,普通人在這個藥效之下至少還要睡一個小時呢。”

安月行笑瞇瞇只當是恭維——其實以她內力,何止早醒一個小時。迷藥下去,她從昏厥到清醒只用了十來分鐘……至於其他時間,只是演戲罷了:“你們抓到我,為什麽不殺了我?”

“等‘神遣’到這裏,你們便一起去死吧。”鄭先生坐在她對面道。

“你們想要林木一過來?”裝睡聽見視頻全程的安月行明知故問:“拿我威脅她?”

“是啊。兩年前便誰都知道……神遣策反不了,是你上最忠心的下屬。

忠心好啊……忠心才好威脅呢。”

逆行和其他組織想要除去林木一不是一兩天……林木一在這個世界的戰力實在太過犯規。

“她不會來。”安月行卻笑盈盈地打斷。

“哦?”鄭先生眼角抽搐一下。

“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但她又實在不好殺……最容易的方式就是用‘軟肋’……就是我來威脅。”

“軟肋”這個說法雖然有待商考……畢竟如今他們還不知道“安月行”是和她一樣的殺神……安月行沒正經動過,而這一次神經毒氣沒給她會。

“所以走之前我告訴她,一切以我來誘導她的陷阱,通通不能信。”

“陷阱?”鄭先生冷笑:“怎麽是陷阱?”他說著,惡意拍拍她腕上被打了一槍的傷口:“……你不就是在這裏?你不是真的?”

安月行沒有露出半點吃痛的神色,笑意更深:“可她又不知道。

……長相而已,那麽多方法變得和一個人長得像,沒憑沒據,她只會聽我的。如今就算你在想聯系她驗證……她不會再理你了。”這是真的,她那麽叮囑過,林木一向來聽話。

“何況她若信了你,想清楚這裏的情況,不過是我一個人死和兩個人死的差別……你覺得她會自投羅自殺做這種事?”

鄭先生聽完,忽然回憶起林木一冷漠的臉,沈默了。

————

半個小時後,安月行被綁得嚴嚴實實從問詢室推出來,到了門外的一片廣場。

外邊是大雨滂沱,她前後走著幾個人,身邊是鄭先生。

“不殺我了?”安月行笑盈盈地仰頭和他搭話:“親自給囚犯撐傘?”

“你得意不了多久。”鄭先生目不斜視冷冷道:“等你到了總部,嘗到了那些‘新藥’的厲害,會自己把追魂的所有事一起說出來……到時候你說的最多的句子會是‘求你們殺了我’。

社會險惡,可不止正大光明的環節。就算你驚才艷艷,還是太幹凈。”

他們放棄了讓安月行引出林木一地計劃,但仍然打算直接從這個“首領”這裏入,一舉端掉追魂。

安月行哪裏會怕這個,說起刑她早了這些人一千年……不僅沒有被這句話嚇到,還笑瞇瞇問一句:“‘千蝕毒’?”

“什麽?”鄭先生一楞。

“沒什麽。”安月行轉過腦袋:“上車吧,我很期待……”

最後一句話安月行說得很小聲,眼睛裏帶著笑意的光:“逆行的總部究竟在哪裏啊……”

等她快要被推上車,鄭先生忽然向她舉起槍,對準了她的小腹。

安月行眨眨眼。

“放心,不會殺你,這一槍打不到重要臟器。只是一個貫穿傷,讓你沒這麽好過。”他一邊說,一邊扣動扳:“反正到了總部有的是藥讓你清醒……”

“你打穿了我的腳,還怕我能暴起殺人?”安月行插嘴問。

“常規操作而已。”鄭先生說完,槍聲也響起。

……

子彈擊碎什麽的聲音,撕裂風雨和血肉。

鄭先生卻驀然驚駭起來——安月行瞬間皺起眉頭看向了身前瘦削的人影。

到處是傷痕的林木一,利箭一般沖上來,來不及接過子彈,於是用身體擋住了它!

“神遣”!她竟然來了!

鄭先生對這個情況一楞,然而卻迅速反應過來,接著快速開槍,一邊後退大喊:“來人!”

又是四發子彈在極近的地方沖上來,林木一調轉身形直接對著它們沖了上去——她只有兩只,不能一次性接過四顆子彈……但她還有這幅軀體!

轉身的瞬間安月行看見了她的眼睛,閃著利光的憤怒和鎮定的眼神,殺心四起地彌漫……她點燃了火把,要用這副軀體湮滅什麽,所以不在乎自己是否還能活下去,火是為了燒死其他人……同時燒死自己也無所謂!

她為什麽會來?!

安月行明告訴她那是陷阱!她這兩年來太過聽話讓自己放心,如今卻在這個時候自投羅!

……

林木一自己知道,她告訴鄭先生“不會來”只是讓人放松警惕的說法……她當然得來!只有一個理由……她有危險。

她不知道這個“安月行”的真假,但無論真假她知道這肯定是針對她的一場陷阱,想要來……就要做好準備把命留下!

但是……她賭不起!

安月行或許在這裏啊……有些人天然是咒語或者逆鱗,是百毒不侵之的唯一柔軟,是千年的守護,掙不脫放不下,只要一涉及這個人……死局她也得奔赴!

……

可就在這時,林木一耳邊傳來一聲極近的嘆息,接著是一句熟悉的聲音說道“計劃提前”。

林木一血液冰涼……安月行的聲音!她的意思是……這全是她布局之後的結果?!

電光火石之間,雨落之下不斷有提著槍的人影出現,竟然是追魂的人,細小的無線耳聯通他們……黑色的幕布之下,火並開始!

林木一轉眼,眼睛裏爆發出驚恐的神色——赴死她不怕,可若是打亂了安月行的計劃……

安月行想找到逆行總部的地方,才想到這麽一個冒險一試的方法……看來今天她是找不到了……她心裏想著,卻忽然間看見了仿佛瞬間活過來慌張滿滿的眼睛。

奇怪……林木一來送死救人時矯健又淩厲,就算知道自己活不成,還是冰冷到氣勢滔天……眼睛裏只差寫上“凡阻者死”。

如今聽見自己的話發現大概有生,卻忽然從冷漠的戰爭器變回了有感情的人類……怕了。

她忽然有點想笑。

鄭先生驚恐地看著那個虛弱的青年從附著鐵鎖自己脫臼了拇指掙脫出,攬住了林木一的腰向後……捏緊的裏最終張開……丁零當啷落下四顆子彈來!

她扶住長風衣的“神遣”,腕上的傷口不住淌血——卻絲毫沒有影響她行動一般!

她向前走來……帶著溫暖的面具一樣的笑意……如同行走於地獄……

————

林木一溺水一般忽然醒來掙脫,向上重重吸氣!

“你醒了?”坐在病床旁邊的安月行正認認真真地剝一顆桔子,把上邊的白絲都撕幹凈,分成一小半一小半,放一個在自己嘴裏,另一個遞道林木一嘴邊。

林木一看向周圍——追魂內部的醫院病房,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指上夾著金屬儀,正在輸液。

林木一很是乖巧地叼起橘瓣,掩藏驚疑不定的神色。

“那顆子彈打穿了你的左肺葉,並且你來的時候突圍受了傷包紮太粗暴,失血太多,體力不支,於是昏迷。”安月行說:“所以我先把你帶回了。”

“我……”我是不是打亂了您的計劃?她不敢問出口,張嘴說出了一個字,又閉上了。

“各隊的任務都完成的不錯,逆行分部那面……也勉強算個慘勝吧。”安月行又餵一個橘子到她嘴裏,笑瞇瞇來一句:“你可真會給我搗亂。”

林木一霎時間冷汗就下來了,掙紮著要坐起來,又被安月行按回去:“別動,傷口。

別怕,怪你我就不會把你撈回來了。”

其實事實就是這樣——若她心裏實在氣急,大概會讓林木一就這麽死在那裏,而非回過神來之後下意識地護住她。

“對不起。”她喃喃。

“沒事,你只是覺得我要死了,你來救我,沒做錯什麽。”但我原本以為……兩年來你已經足夠聽話了。

她停頓一下,又掰開一半橘子,問:“可我告訴你只要是用‘我’來詐你的陷阱,都別管別去……你為什麽不聽?”

“我以為……”林木一艱澀地開口:“我以為您是真的被抓住了……”

“不,我叮囑你的這句話包括了這種情況。”安月行打斷說:“只能是你自己沒做到。無論什麽情況,‘別管’,‘別去’,你沒信我——我不是說要怪你這件事,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因為怕?因為怕萬一是真的,萬分之一的幾率自己會死去……這個萬分之一讓她怕成這樣……以至於毫不猶豫奔赴死局。

這愚蠢的擔憂在直勾勾地指明一件事。惱人的情感啊……死不去、壓抑不住嗎?在火裏隨時覆生成參天大樹。

……大概因為你這兩年太乖巧,眼睛和行為都冷得不像話,讓我以為一切都了了。

林木一:“……”

這是一道送命題啊。

林木一沒說話,一時間沈默。

心跳監視器屏幕上的心電圖頻率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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