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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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眉開眼笑的盯著盛芳華看,一邊將肉朝盛芳華手裏塞,褚昭鉞更是看得眼睛裏冒火,這對男女都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至極!

他憤憤的撒手,將自己的身子落到了床上,沒成想這床板很硬,硌著了骨頭,牽扯著傷口痛了起來,呲牙咧嘴的才吸了一口涼氣,就聽著門外有腳步聲沙沙,褚昭鉞趕緊躺直了身子,閉上眼睛,裝出一副睡熟的樣子。

盛芳華一只手提著燈籠,一只手輕輕推開房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

床上躺著的人睡得很香,呼吸綿長勻稱,完全不是出手救他時那種虛弱。看來這人底子不錯,恢覆得很快,盛芳華滿意的點了點頭,伸出手來搭了一把脈,脈象平穩,無凝滯之狀,也無虛浮滑脈。

盛芳華俯下身子,仔細打量了褚昭鉞一番,嘴角抿了抿,微微的笑了起來。

這個年輕男人,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可今天在她面前吃了不少癟吧?想著褚昭鉞皺眉恨恨叮她的模樣,盛芳華就忍不住想笑——在桃花村裏呆了十六年,日覆一日的都是一些相同的事,乏善可陳,沒想到今日倒是遇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人。

盛芳華伸出手探了下褚昭鉞的額頭,沒有發熱,她輕輕的籲了一口氣,總算是放下心來。

每次動刀子,她最害怕的是患者被感染,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時代,只靠著草藥來消炎,效果肯定不是太好。故此有些體質不好的人,服藥也沒有用,難免就會有不幸之事發生,盛芳華在回春堂學醫時,就親眼見過一個患者死於感染,當時回春堂的梁大夫慌了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是幸好好此朝民風淳樸,那患者過世後,並未有醫鬧之事發生,逝者的兒子只是嘆息說:“唉,此乃天命,也怨不得大夫。”

雖然此朝醫患關系良好,可盛芳華卻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深知一旦入了這一行,自己肩上的責任便格外重,人命關天,豈能疏忽大意?

探過褚昭鉞的額頭,盛芳華坐了下來,翻開脈案,開始記載方才診脈的結果。她寫得極為認真,一邊寫,一邊仔細思索著明日的藥裏是否要調整一兩味,卻沒有發現,身後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

褚昭鉞躺在那裏,心中百味陳雜。

方才盛芳華伸手探他的額頭時,他本能的想要躲開,可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渴望,他一動也不動的躺在那裏,任憑盛芳華纖纖玉指貼上了他的額頭。

她的手指好柔軟,她的身子帶著淡淡的藥香。

雖然不能睜開眼睛,褚昭鉞還是能想得到她那曼妙的身姿,彎腰間那玲瓏的楊柳腰,一時間心中竟然暖洋洋一片,仿佛有什麽在湧動著,蠢蠢的在爬行。

這到底是怎麽了?見了鬼嗎?褚昭鉞不由得有幾分生氣,蓋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掌——又不是沒有見過美貌女子,為何現在對這個村姑有了一分別樣的感覺?

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怎麽能輕易的就心猿意馬起來?褚昭鉞咬了咬牙,一雙眼睛瞄向了背對著他、伏案疾書的盛芳華。

不過是個尋常的村姑而已,哪裏比得上自己的未婚妻盛明珠?

他是去年九月定下的親事,未婚妻盛明珠乃是吏部尚書的女兒,出身名門,又生得美貌,自小便在京城貴女圈裏赫赫有名,等到及笄時,不知道有多少人前去求親,差點要將吏部尚書府的門檻踏破。

千挑萬選,盛家選定了褚國公府的長公子褚昭鉞。

這親事定下來,京城裏的人個個讚這是天作地合的一樁好姻緣,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一樁這樣合適的親事來了。

對於未婚妻盛明珠,褚昭鉞表示,他其實並未有太多好感。

京城盛讚盛明珠的美貌,在他看來,只不過是跟她的身世有關而已,若不是她外祖父乃是當朝太傅,父親官居二品,她的美貌定然到不了眾□□讚的地步——章太傅有三個兒子,可女兒卻只有一個,盛明珠的母親正是那個獨女,當時在府中做女兒時便被驕縱得不行,等著到了成親的時候,章太傅也竟然遂了她的心願,許她自行擇婿。

章大小姐千挑萬選,最後選定了新科狀元盛思文,這讓京城裏落了一地的眼珠子。

盛思文,廬州人氏,幼年喪父,寡母含辛茹苦將他拉扯長大,為了讓他念書,家裏已經是窮到上無片瓦下午立錐之地,幸得他還有一個妹妹,寡母將剛剛及笄的女兒嫁了人,拿了聘禮塞到盛思文手中,讓他前往京城參加春闈。

萬萬沒想到,盛思文竟然高中了狀元,這便是他發跡的開始。

只是準岳丈盛思文,在褚昭鉞眼中,其實挺不是個東西,當時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褚昭鉞還有些猶豫:“都說吏部盛尚書為人……”

褚二夫人不滿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說起你岳丈的不是來了?好不容易才幫你定好親事,你就莫要再挑三揀四了。”

褚昭鉞沒有出聲,若是盛明珠的性子隨了準岳丈準岳母,以後他的日子可能會不大好過。

京城盛讚盛明珠的美貌,在他看來,只不過是跟她的身世有關而已,若不是她外祖父乃是當朝太傅,父親官居二品,她的美貌定然到不了眾□□讚的地步——章太傅有三個兒子,可女兒卻只有一個,盛明珠的母親正是那個獨女,當時在府中做女兒時便被驕縱得不行,等著到了成親的時候,章太傅也竟然遂了她的心願,許她自行擇婿。

章大小姐千挑萬選,最後選定了新科狀元盛思文,這讓京城裏落了一地的眼珠子。

盛思文,廬州人氏,幼年喪父,寡母含辛茹苦將他拉扯長大,為了讓他念書,家裏已經是窮到上無片瓦下午立錐之地,幸得他還有一個妹妹,寡母將剛剛及笄的女兒嫁了人,拿了聘禮塞到盛思文手中,讓他前往京城參加春闈。

萬萬沒想到,盛思文竟然高中了狀元,這便是他發跡的開始。

只是準岳丈盛思文,在褚昭鉞眼中,其實挺不是個東西,當時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褚昭鉞還有些猶豫:“都說吏部盛尚書為人……”

褚二夫人不滿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說起你岳丈的不是來了?好不容易才幫你定好親事,你就莫要再挑三揀四了。”

褚昭鉞沒有出聲,若是盛明珠的性子隨了準岳丈準岳母,以後他的日子可能會不大好過。

只是準岳丈盛思文,在褚昭鉞眼中,其實挺不是個東西,當時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褚昭鉞還有些猶豫:“都說吏部盛尚書為人……”

褚二夫人不滿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麽說起你岳丈的不是來了?好不容易才幫你定好親事,你就莫要再挑三揀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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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盛思文,不得不要翻出十七八年前的京城舊事。

當年三月的金明池畔,新科狀元穿著禦賜的大紅錦袍,帽子邊上簪著聖上親手從瓊林殿外折來的杏花,意氣風發,打馬揚鞭,奉旨誇官游街。章大小姐坐在金明池畔的風雅樓包間裏,推開窗戶便見著了那面如冠玉的少年郎,不由得心中春意盎然,自此便惦記上了那位少年得志的狀元郎。

坳不過女兒,章太傅將盛思文喚道太傅府,臉上神色卻並不大好看:“狀元郎,今日喚你來是有一事商議,我的女兒心中屬意於你,想跟你結為夫婦,你可願意?”

盛思文喜出望外,沒想到竟然有飛來艷福,更要緊的是旁上了高枝,哪裏還會不答應?即刻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般:“太、太、太傅大人,思文自是願意。”

見他一口應承下來,章太傅的臉色稍霽:“只是有一點我事先要跟你說清楚,我的女兒是捧在手心長大的,你可絕不能欺負她,只能處處讓著她,不能讓她生氣。”

“那是自然,我肯定會愛護章大小姐如同愛護我自己的性命一般。”盛思文笑得開心,若章太傅能做自己岳丈,只消他提攜下,自己便能飛黃騰達——讓章大小姐生氣?那是蠢得何等地步才會去幹這樣的傻事?

“還有,你需得與廬州鄉下的親戚斷了關系。我的女兒,身份何等金貴,豈能彎腰去伺候一個鄉下婆子,認鄉裏媳婦做小姑?你若是能讓你那寡母與妹妹終身不來京城,便先去打發了她們,再派媒人來我章府求親。”

這有何難?盛思文本來就還在考慮如何能讓寡母住在鄉下不過來,免得同僚到家中拜府時有些尷尬。現兒章太傅送了個好理由過來,他心中大喜,當即便答應下來,趕緊寫了一封信回去,只說自己今年科考不利,準備在京城繼續攻讀,暫時不回家去了,必定要混到衣錦還鄉的時候再回來。

封上信皮的時候,盛思文還灑了兩滴水在上頭,權充眼淚,好讓寡母知道他其實心裏是十分舍不得不見她的。

盛思文的寡母住在小山村裏,消息閉塞,如何知道兒子中了狀元?聽得旁人將盛思文的信念給她停,心中雖然雖然難過,捏著那牛皮信封全身發抖,可依舊還是點頭:“我兒有志氣,麻煩你回封信去囑咐他,好好愛惜自己身子,千萬別餓著凍著了。”

接了他母親的信,盛思文感到十分開心,知道母親自然不會疑心他——春闈高中並非易事,有些人在京城刻苦攻讀一輩子也未必能名列三甲呢,就讓母親以為自己一直沒有考上進士罷。

過了幾個月,春風得意的盛思文穿上了大紅吉服做了新郎官,娶了章大小姐,自此以後平步青雲。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紙包不住火,盛思文為了迎娶太傅府的小姐,竟然讓含辛茹苦撫養自己的寡母住到鄉下的事情還是傳了出來,京城裏知道的人不免有些憤憤不平:“這不真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雖然盛思文成了章太傅的乘龍快婿,可不少人見著他還是有些鄙夷,只是表面上不露而已。只是這世上的事說不清楚,有些人雖然做事令人不齒,可或許是前世做了善事積了德,這輩子命就是好,比方說這位新科狀元盛思文,朝中有不少人都對他頗有微詞,可架不住他能言會道,善於察言觀色,這麽多年下來,官運亨通,一路做到了正二品的吏部尚書,以前的舊事也漸漸被人淡忘了。

褚昭鉞對於準岳丈盛思文的大名,早就有所耳聞,只是他覺得這人跟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也沒有過多關註他。只是沒想到,一夜之間,這京城遠近有名的薄幸之人,竟然成了自己的岳丈,褚昭鉞最開始還是有些吃驚的。

只不過家裏的人並不打算考慮他的感受,褚二老爺甚至還對褚昭鉞發了火:“要知道給你定這門親事有多困難,你祖母本是不答應的,若不是你大伯父疼愛你,替你到你祖母面前說好話,她才勉強點頭,派了人去求親,你還有什麽本事挑三揀四!”

褚老太君不喜歡他,褚昭鉞也不喜歡她,祖孫兩人相看相厭,褚老太君不答應的事情,褚昭鉞便偏偏要點頭,聽著父親這般一說,他也就沒再堅持自己的意見——這親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麽?他們這樣替自己費心,自己又何必再鬧什麽小情緒?反正他又沒有心儀的女子,何必為了這事與父母鬧僵?

只是……褚昭鉞怔怔的睜眼看著黑乎乎的屋頂,心中忽然有了一分惆悵。

方才還有個人坐在這裏,就在他身邊,身材窈窕,伸手過來,還有淡淡的藥香,那般親近那般真實,可轉眼間,她便沒了蹤影,屋子裏一片黑暗,唯有那淡淡的藥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自己這是怎麽了?一個如此不知檢點的鄉野村姑,他竟然能聯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盛明珠?她們兩人有什麽好比的?一個是高門貴女,一個是出身寒微,一個將來會是他的妻,一個……可能他傷好回京以後便再也見不到。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腦海裏卻依舊還是有那張小臉在不住晃動,閃閃有神的眸子顯得那般靈動,就如幽深的寒泉一般,波光粼粼,小巧的嘴唇就如三月春風裏開放的花朵,柔軟而芬芳。

褚昭鉞一怔,體內有一種暖流正在不住的朝他的四肢五骸湧了過去,讓他的心都柔軟了起來,就如冰塊融化,那雪水慢慢的漫過了心堤。

一夜無眠,翻來覆去,直到窗外有了一絲極淡的微光,褚昭鉞才勉強合了眼睛,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聞到了些許飯菜的香味。

盛芳華托著盤子站在床邊,笑盈盈的望著褚昭鉞:“怎麽了?你這樣看著我作甚?”

褚昭鉞伸手抹了下眼睛,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叫了起來,開始想好的話都早已跑到九霄雲外:“我餓了。”

“我這不就給你送早飯來了嗎?”盛芳華將托盤放下,把一個碗遞過去:“你現在的情況,要忌口,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

褚昭鉞望著那碗清淡得似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有幾分失望:“真是這樣?”

他心中暗自腹誹,指不定是她的借口,分明是家裏窮,吃不上豐盛的飯菜。

盛芳華將碗塞到他手中:“我是大夫,你得相信我說的話。”

褚昭鉞有幾分氣餒,此刻他已經不是國公府裏那個處尊養優的大公子,落草的鳳凰不如雞,只能入鄉隨俗了。褚昭鉞用小瓷匙舀了點兒稀粥放到嘴中吧嗒了兩下:“沒有放糖?”

“阿大,我們家沒準備砂糖,你將就點。”盛芳華用筷子叉起一個饅頭來:“吃個饅頭吧,你昨晚都沒吃東西,這陣子肚子該空了。”

“就只有饅頭?”褚昭鉞板起臉,即刻間猶如冰山般寒冷,那凜凜的寒氣在三步之外都能感受到:“你不是拿了我的玉玦做抵押嗎?還擔心我沒有銀子付你的飯錢?昨晚我見著有人送了一塊肉給你,去給我做碗肉粥過來。”

“有饅頭吃便已經不錯了,村子裏還有不少人家都吃不上這白面饅頭,只能吃窩頭哩。”盛芳華有幾分驚訝:“你昨晚那陣子還未睡?我可是子時才回來的。”

見她說得坦坦蕩蕩,沒有半分羞愧之色,褚昭鉞不由得有些火大,他方才提起送肉之事,是準備以這個起興來教她做人的道理,沒想到她竟然還是這般不知廉恥,說起昨晚與情人幽會晚歸的事情跟沒事人一樣。

“你這樣怎麽行?”褚昭鉞帶了些慍怒顏色:“怎麽能拖到子時才回家?”

盛芳華有些莫名其妙,這年輕人怎麽忽然就動怒了?自己什麽時候回家,跟他有什麽關系?只不過這麽多年的行醫生涯造就了她的好脾氣,她並不想與褚昭鉞爭吵,只是微微笑著道:“我也不想那麽晚回來的,可是有什麽辦法呢?他們找了過來,我也只能出去。”

“他們找了過來,你就要出去?你不知道拒絕?”褚昭鉞臉色鐵青,他們、他們,除了那個老光棍,她還跟別的男人幽會?

“拒絕?我怎麽能拒絕?”盛芳華搖了搖頭:“人家那般心急如焚的等著我,我怎麽能不去?哪怕是自己再累,我也會要去的。”

“你!”褚昭鉞氣得臉頰通紅:“難道這樣做很掙錢?你就這樣不顧自己的身體?”

“不掙錢。”盛芳華搖了搖頭:“都是鄉裏鄉親的,又怎麽好意思要開口要多的錢,每次都只不過是幾文錢或者是幾個雞蛋罷了,有時候遇著沒錢的,我還得倒貼呢。唉,這世道,賺大錢的人少,我偏偏又沒那個命。”

“幾文錢?”褚昭鉞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了幾文錢你就這樣不愛惜自己?”

盛芳華偏了下頭,疑惑的看著褚昭鉞:“怎麽了?你為何這般生氣?身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有把握,撐不住自然不會再出去,你還是好好養著自己的身子吧,快些喝粥,過會涼了就跟難喝了。”

這人真是奇怪,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說出來的話也怪怪的。

“你……”褚昭鉞有些絕望,面前這村姑真是太不知羞恥了,自己還只是委婉的從勸她愛惜身子入手,想好好點化於她,沒想到她這般執迷不悟:“盛姑娘,即便你不愛惜你的身子,難得你就不該愛惜你的名聲?”

“名聲?”盛芳華一楞,這人究竟在說什麽?雖然說行醫在這大周朝算不得什麽上流之業,可也不低賤,她做鈴醫多年,村子裏的人大都敬重她,這名聲實在不差:“阿大,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褚昭鉞看了她一眼,滿臉無辜的小模樣,看得他一怔,那話哽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

“他們找了過來,你就要出去?你不知道拒絕?”褚昭鉞臉色鐵青,他們、他們,除了那個老光棍,她還跟別的男人幽會?

“拒絕?我怎麽能拒絕?”盛芳華搖了搖頭:“人家那般心急如焚的等著我,我怎麽能不去?哪怕是自己再累,我也會要去的。”

“你!”褚昭鉞氣得臉頰通紅:“難道這樣做很掙錢?你就這樣不顧自己的身體?”

“不掙錢。”盛芳華搖了搖頭:“都是鄉裏鄉親的,又怎麽好意思要開口要多的錢,每次都只不過是幾文錢或者是幾個雞蛋罷了,有時候遇著沒錢的,我還得倒貼呢。唉,這世道,賺大錢的人少,我偏偏又沒那個命。”

“幾文錢?”褚昭鉞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為了幾文錢你就這樣不愛惜自己?”

盛芳華偏了下頭,疑惑的看著褚昭鉞:“怎麽了?你為何這般生氣?身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有把握,撐不住自然不會再出去,你還是好好養著自己的身子吧,快些喝粥,過會涼了就跟難喝了。”

這人真是奇怪,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說出來的話也怪怪的。

“你……”褚昭鉞有些絕望,面前這村姑真是太不知羞恥了,自己還只是委婉的從勸她愛惜身子入手,想好好點化於她,沒想到她這般執迷不悟:“盛姑娘,即便你不愛惜你的身子,難得你就不該愛惜你的名聲?”

“名聲?”盛芳華一楞,這人究竟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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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窗將屋子外邊的天光漏了進來,照在簡陋的房間裏,一點點金光跳躍,有幾點正灑在褚昭鉞的臉色,猶如浮動的金粉,似那廟裏的木雕泥偶上的顏色。

他坐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沈默著不開口說話。

盛芳華是個直爽性子人,哪能讓他說半句留半句,大步跨了過去,站在床邊道:“有話快說,說話吞吞吐吐的,連個小女人都不如,還算個男人麽?”

褚昭鉞猛的擡頭,眼睛直視著盛芳華:“盛姑娘,這可是你要我說的,若有得罪之處,請千萬不要見怪。”

“想說什麽就說,別這般墨跡。”盛芳華一只筷子戳了個饅頭朝他手裏塞:“若是沒底氣,先吃了這個饅頭打點底兒。”

“盛姑娘,這姑娘家最要緊的便是名聲,你這般半夜三更還跟男人出去幽會,可曾想過自己已是聲名狼藉?你豆蔻年華,何愁找不到好婆家,卻要跟那些老光棍眉來眼去的?況且你方才還說你跟一些男人都有來往……”

盛芳華的手捏成了一個拳頭,心中熊熊的升起了一股怒火。

她真想一拳頭揮過去,將面前這男人的臉給打成肉醬大餅——這人實在是齷齪,竟然將她想成了那樣的人!可是……盛芳華努力的將火氣壓了壓,自己跟這樣的人計較實在不值,打他別疼了自己的手。

“盛姑娘,俗話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雖然在下說得實在了些,可你也該好好去想想,你就這樣,拋下你的母親妹妹,只顧自己在外邊閑逛,這樣委實不好,須知人最重要的便是要講求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姐妹,你……”褚昭鉞見著盛芳華的臉色不好看,卻沒有停下來,只顧喋喋不休的說了下去。

他素來是個面冷的,平常很少說多話,可今日褚昭鉞卻覺得,能遇到便是緣分,若是他能讓面前這位姑娘迷途知返,也算是功/德無量。

“呵呵。”盛芳華冷笑兩聲:“不好意思,阿大,你弄錯了,那個小姑娘不是我的妹妹,她母親難產,派她尋了我去給她接生,你看到送我回來的那個男人,就是那小姑娘的父親,因著母子平安,他為了感謝我,故此才特地去屠戶家裏割了一塊肉做為謝儀,請問我為何不能拿?你可要記好了,我是一個大夫,荷月而歸乃是家產便飯,當然,這種辛苦,你這樣的富家公子,定然是不能明白的。”

看著褚昭鉞張大嘴巴坐在那裏,跟個傻子一樣,盛芳華淡淡一笑,順手操起托盤上放著的一塊帕子扔了過去:“對了,你還沒洗臉擦牙,自己來吧。”

褚昭鉞楞楞的接過了帕子,看著盛芳華窈窕的身姿輕巧的穿門而去,心裏滿不是滋味。

原來她是去接生了?

她……

他怎麽就忘記了她會治病的事呢?若不是她將自己從山裏撿回來救治,只怕自己還帶著傷躺在草叢裏,過得兩日,肯定會傷勢覆發,不治而亡。

他誤會了她。

忽然間,褚昭鉞有幾分發慌,自己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很生氣,雖然方才見她容色淡淡,可自己把她推測成那種女子,哪個姑娘聽了,都會不舒服的罷?

自己該給她去道個歉?褚昭鉞腦中有如在天人大戰,那通身的驕傲與知錯能改的本心在不斷的沖突。

“不過是個鄉野村姑罷了,有什麽好去道歉的?這事就當沒有發生過,堂堂一個國公府的長公子,還能向她低頭認錯?”

“錯了就是錯了,你這般妄自揣測一個好姑娘,還想就這樣帶手過場?也不想想別人的感受?若是旁人想差了你,你又該如何反應?”

閉目思索良久,腦子隱隱發痛,褚昭鉞最終拿定了註意,他必須給盛芳華道歉,錯了便是錯了,知錯便要改。

盛大娘端著盆子從廚房那邊走了過來,還未到褚昭鉞門口,就聽著屋子裏邊有很大的響動,她慌忙快步踏進了屋子,就見本該躺在床上的褚昭鉞,已經滾落到了地上,黑色的一團拱起在床邊,跟個小土包一樣。

“哎呀呀,後生,你想下床怎麽也不喊一聲哇,我就在外頭哩。”盛大娘趕緊把盆子放了下來,走到褚昭鉞身邊,彎腰下去,兩只手抄到他的胳肢窩下邊,褚昭鉞借了她的力,總算是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大嬸,芳華姑娘在哪裏?”

“她在外邊忙著配藥哩,你是不是哪裏痛,要找她來瞧瞧?”盛大娘有些驚慌,昨日這後生被擡回院子的時候,身上有幾處刀傷,自己看了都有些發暈,生怕他活不過來哪。

“我有要緊事情找她。”褚昭鉞顫顫悠悠朝前邊邁出了一步:“大嬸,我自己去就行。”

“這怎麽行!”盛大娘趕緊推著他到床上坐著:“你稍等,我找芳華過來瞧瞧。”她抓起床上那塊帕子放到了木盆裏邊:“後生,你先自己擦下臉,我這就去找芳華。”

握著帕子在手中,褚昭鉞的心中一片暖,雖說國公府裏有丫鬟婆子們伺候著他這些事情,可他卻一點都沒有現在覺得感動,雖然盛大娘並沒有將帕子擰幹凈替他洗臉,可他依舊有一種被人關懷的感覺,久久不散。

沒想到,在高門大戶的國公府,曲廊回合,花紅柳綠,卻比不上這鄉村角落土磚房更有親切感。褚昭鉞拿著帕子胡亂的擦了把臉,一只手擰著那塊褪色了的帕子,心中有幾分緊張,等會盛芳華進來,自己該怎麽跟她說?

“聽說你找我?”盛芳華跨步進來:“可是哪裏不舒服?”

“盛姑娘,我……”褚昭鉞的手將帕子捏出了幾滴水,慢慢的滲透出帕子,落到了他的衣裳上:“我……”他遲遲艾艾兩聲,終於朗聲說話:“是我不對,沒有了解清楚就對你說那樣的話,向你賠個不是。”

話一出口,褚昭鉞就覺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見,砰砰砰的越跳越快——她接不接受自己的道歉?他擡頭望著盛芳華,有些緊張,鼻尖上有點點的汗珠子沁出來。

“還有別的事情沒有?”盛芳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明眸如水:“你有什麽地方不舒服沒有?”

“我是特地想向你賠個不是的,沒有別的事情。”褚昭鉞很真誠的望著盛芳華:“請你原諒我罷,盛姑娘。”

瞧著他冰山似的臉孔此時忽然柔和了起來,就如冰面上來了一條裂縫,瞧上去再也不是那般寒氣逼人,盛芳華微微一笑:“阿大,我並未將這事放在心裏。”

褚昭鉞又一次張大了嘴巴:“你……”

“那時候我跟著京城回春堂的梁大夫學著行醫,期間不少人都對我投以過懷疑的目光,我到別處去做鈴醫時,肆意揣測我身份的大有人在,故此你這般說我,我卻是一點也不驚奇,畢竟我朝還沒開放到女子可以跟男子一般隨處走動,旁人有什麽揣測,自然是正常的。”

她的話音柔軟裏帶著一絲清冷,嘴角卻有一絲說不出來的笑意,仿佛什麽東西被扭曲了原形,卻又恰如其分的裝進了一個盒子裏頭,從外頭瞧著十分妥當,可裏邊的東西卻早就變模樣。

她的身上究竟負擔了多少為難之事?褚昭鉞望著那看似清冷的臉孔,心中忽然有些憐惜,像她這般的女子,即便是生在這鄉村角落裏,也該是有人捧在手心裏寵著護著,如何能承受旁人異樣的眼光?他喉間蠕動,艱難道:“你……若是不做這鈴醫,或許……”

“旁人怎麽看我,是他們的事情,我做不做鈴醫,卻是我的選擇。阿大,你用不著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看著我,既然我都已經選擇了這事情,我就定然會做下去,畢竟我自幼便有懸壺濟世之心。”盛芳華朝褚昭鉞笑了笑:“若你沒有旁的事情,就請安心靜養,我現兒正忙,便不陪你閑談了。”

她轉過身,一陣風般卷著走了,褚昭鉞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間有些敬佩,對於世人歧視的目光,她絲毫不糾結,而是淡然處之,這般胸懷,就連須眉都不如。

推開破窗往外看了過去,褚昭鉞便看見了盛芳華。

杏花樹下有一張木頭方桌,上邊擺著一堆瓶瓶罐罐,盛芳華站在桌子旁邊,伸手在捏小丸子。她的手很靈巧,就在一搓一揉之間,一顆藥丸已經做成,細如米粒大小,虧得褚昭鉞目力好,這才看得清楚。

春日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紅撲撲有如枝頭開放的杏花,還帶著燦燦的金邊,微風將她額前的頭發吹起,兩道彎彎的眉毛就如柔軟的樹葉一般,籠住了秋水般的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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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桂花香,走在街頭,便能聞到一陣馥郁的芬芳,縈繞在鼻尖下,格外香甜,舉目一望,就能看見從院墻處伸出繁茂的枝葉,碧綠的葉間有紡錘形狀的花球,一朵一朵米粒大的小花結在上頭,淺白淺黃,嬌嫩得似乎吹上一口氣,這末淡淡的顏色就會退卻。

在這樣花好月圓的時節,最最適合大婚,楮國公府迎來了今年的第二場喜事。

門口鮮紅的花球又一次掛了出來,迎著秋風不住旋轉著身子,門廊下垂著一串串紅色的燈籠,下邊的穗子長長,幾乎要觸到地面,燈籠上邊鑲嵌著純色琉璃,夾雜在那鮮紅裏顯得格外玲瓏剔透,被風一吹,團團的轉著,裏邊的燭火也不住的晃著影子。

“這次二公子大婚,府裏頭可是花了不少銀子。”

“可不是,只怕公中不只花開了五萬兩銀子哪。”

兩個托著盤子的丫鬟從小徑那邊走了過來,一邊竊竊私語:“聽說大夫人能與國公爺團聚,全是二少夫人的功勞,故此大夫人特地多撥了些銀子來操辦這親事。”

“這也就是了,三公子成親哪裏有這般排場!只不過公中不是只能撥五萬兩銀子的麽,大夫人這次壞了規矩,只怕以後的事情就難辦。”

“有什麽難辦的?反正大夫人身後有國公爺撐腰,現在府中不都是她說了算?”一個丫鬟嗤嗤的笑了起來:“莫要看大夫人生得柔弱,辦起事來可不手軟,竟然跟那老手一般,跟前頭大夫人不同的是,她有些感情用事,不怎麽太講究規矩,府中的規定到她這裏,有時候就變了,比如說這次……”

“嗨,咱們說這麽多有啥用?她愛怎麽用便怎麽用,左右這銀子又跟咱們沒關系,快些將東西送過去,再慢些張媽媽又得叫喚上了。”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飛快的朝前邊走了過去,府裏辦喜事,奴婢們有的是事情要做,好在國公夫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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