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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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他回想起在那些陰影裏若隱若現的,或是靜靜地看著,或是在不知不覺間靠近的影子,那些纏綿的暧昧的情事......

關寒,也許從沒有想讓他害怕。

讓他害怕他。

常安沒有說話,靜默了好久,似乎在等著他的回答,他才輕輕地說了一聲不。

像是恍如隔世。

那從有印象開始,在身邊揮之不去的被惡鬼纏身的陰冷,那些不知不覺纏繞而上的涼氣,那些重重的窺伺打量的東西......竟然讓他習以為常了嗎?

是這樣嗎?

他還在想著,在回憶著,但是黑氣已經纏上了他的身,寂靜無聲,像是冰冷的蛇,直至體內那些血管裏,仿佛也在緩緩流動著什麽東西,隱隱泛黑,在他的皮肉之下。

“這是......什麽!”

常安啞然,他看不見,卻能感知到,那些東西,在身體內流淌而過,沖刷而過的感覺。

“不要怕。”

恐慌只在一剎那之間,下一刻,他便沒有了意識。

或者說,意識被僵住了。

空氣好像被凝固住,四周變得緩慢無聲,那些昏黑的霧氣散了去,他還在福利院的門裏,只是周圍的人變得呆滯,喘著粗粗的氣,來來往往,好像看不見他。

他同樣是毫無反應的。

被什麽東西牽引著,在慢慢地走,雙眼低垂著,意識不由他控制。

他只是呆楞著,好像最熟悉的身體,坐著不由他的意識發出的動作。

這和那些奇怪的夢不一樣,那些只是感同身受而已,而現在,他好像是魂不在體,好像變成了不存在的孤魂野鬼一般。

這樣的感覺,太過於讓人詫異,也讓他難以置信。

他想說點什麽,但是卻張不開嘴。

直到看見身旁,縈繞不去的,像是成了人形一樣的影子。

他好像又覺得什麽也不用怕。

他叫他不用怕。

他會沒事的。

常安試圖使自己殘魂冷靜下來,但是周圍的景,好像變得不是他所熟知的樣子。那些藏在黑暗裏的,那些低低碎碎的說話聲,還有那些或打量或嗤笑的那些影子。

一時間,好像將整個世界變得擁擠不堪。

行人熟視無睹,在忙碌裏面奔波,在繼續著毫無變化的日子,如同行屍走肉。那些靠在黑暗裏的東西,露出半張臉,在癡癡地笑著。

笑聲怪異,僵硬著軀體。

不,那些不是軀體,只是死去的亡屍,帶著死去的青白,冷白的調。

像是在等待著什麽東西。

在漫無目的地游蕩。

而他,他自己。似乎是垂著頭的,露出後頸冷冷的蒼白,在沈重地踱步前行,看著,與行人不同,與那些東西卻如出一轍,看不出異樣。

好像就此成了其中的鬼。

有泛著精光的打量,在暗處,像是陰冷的老鼠,緊緊地貼了上來。

但是卻在他擡起頭看過去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常安看見自己......死氣沈沈的眼,毫無波瀾,卻泛著攝人的陰冷,像是要入骨,看透那東西的影子。

這不是他。

這是邪魂......入體的自己。

識海裏,關寒的意識出現,沒有聲音,只是一抹意識,告訴他,等等,就沒有這麽多的東西了。

好像一瞬間又成了自己的意識,說再等等,這些東西就會消失了。

等?

是什麽時候

常安在漂然的魂識當中,在疑惑著。

但是隨著來來往往的周圍的變化,他慢慢開始變得沒有沒有精力去在意了。

沈沈的壓抑從胸口處傳來,像是要窒息。

他不知自己要往何處去,只是任由自己軀體,在走向未知的地方。

或許,那就是他死亡的地方。

絕望悄悄回擊,在心底慢慢升起,他毫無意識,只是眼裏,茫然地,止不住地流出淚水來。

那是他自己的死去。

他將再次經歷一遍。

那些所謂的回憶。

常安突然害怕起來,不可抑制的,隨著那越來越沈的壓抑,和那停不下的安靜的流淚。

他越走越慢,景象模糊著。

他好像看見一片海,或者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湖水,在落日之下,平靜地泛起瀲瀲水光。

黃昏在靠近,風聲變得越發猖狂。

他來到一個未知的水岸,似夢非夢,真假難辨,但是他卻不在意,他只是傷心於即將見到自己死去的時刻。

在冰冷的水裏。

或許。

孤單地死去。

25.

這一刻,仿佛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那永遠虛虛實實的,存在於那些昏黑當中的‘常安’,成了自己。

或者說,他好像終於神魂歸了體,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他。

面前的水面泛出的鱗鱗波光,與常安臉上安靜的淚水相互襯映著。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好像看了有很久,但其實不過是倏忽而過的時間。

周圍似乎有人在來往,在很遠的地方,往來成了影的趕路人,黑暗裏藏著的或是迷茫、或者不懷好意的目光,似水似霧,被他周圍的涼氣所阻擋,常安聽不見,感知不見。

他呆呆地輕問,“是怎樣死去的......我?”

話音沒有傳回自己的耳朵裏,但是他知道一定有人聽得見。

有無限延長的嘆息聲在遙遠的虛空中回響,好像從無盡的歲月裏,那些孤獨等待的時光裏傳來一樣。

他叫他再向前走。

常安猛地有一瞬間的懼色,但是被他壓下去了,腳步也只是頓了一下,便順從地向那片寂靜的水裏走去。

臉上,是越發顯露的悲哀。

像是在憐憫自己的死亡,但是卻又用不著,他不是旁觀者,他才是死亡的主角。

何必憐憫呢?

常安嘴角勾了勾,有些輕淺的嘲諷,但是很快就止住了,腳邊浸潤的冰涼的水,寒意森森,剎那間席卷全身。

他感到似乎是有一點的迷惑和好奇,這樣的涼,和關寒身上的清涼並不相似,這是帶著淒厲的苦寒。

載著死氣,平平靜靜,卻淒慘滲人。

放眼看過去,好像逐漸變得黑暗的水面上,漂浮著高高低低擁擠的人頭。

面無表情,惡氣橫生。

常安驚得後退了一步,跌倒在淺水的地方,手上似乎是磕破了皮,流出血跡,染了小小的一片湖水。

他只是迅速地看了一眼,再看向水面的時候,那些心生寒意的東西,卻沒了蹤影,像是他的錯覺。

錯覺......嗎?

他看著自己手掌上破的地方,沾了水,刺痛無比,在漸暗的水光裏,那團被染的水裏,暈開濃濃一片。

他看著眼熟極了,卻也楞住了。

像墨一樣暈染開的水。

水面好像離得很遠。

在一望無際的水線下,他好像在那樣看著。

是在看不見岸的地方。

看不見岸......

常安朝著水深處一步步走近,苦寒的水,在漸漸漫上他的身體,嘴唇成了青白,但他卻像是被蠱惑一般,直直地走近。

身後的黑氣,順著他單薄的背,纏繞著,入了心智。

他不知。

有很多的人,舉著黯淡的燈火,在漆黑的水面上。

大叫吵嚷,行如惡棍,在用誇張的言語和聲嘶力竭的聲音吼叫著,看著似是氣勢洶洶,但是那偶然松懈的眉,和四處打探的如鼠般的目光,那是......在掩蓋他們的瑟瑟不安,掩蓋他們的無知無助。

越是野蠻囂張,便越發可憐愚蠢。

是的,愚蠢。

常安聽見涼如水的夜裏,嗤笑聲伴著夜晚的風,在流逝而過。

但是沒有人聽見。

他看著眼前的人,在昏暗的燈火之下,影影不明,倒是像極了那些暗中的鬼。

這些人在說著人話,穿著活人的衣,卻如同死去的鬼。臉上蠻肉橫生,照不清眼裏的兇光,女人怯懦地在一旁啜泣,斷斷續續,增了一份淒氣。

他被捆綁著,被人牢牢地挾持住,好像他會拼盡全力掙脫一樣。

但是他明明只是放棄了抵抗的樣子,為什麽會作出這樣一副惴惴不安的惶恐模樣呢?

真是,滑稽可笑啊。

常安睜著沒有焦距的眼看了很久,腦袋還處在朦朧當中,剛剛看清了那抓著他的人的臉,意識裏便鉆出這樣一抹認知,讓他忍不住發笑。

人群仿佛爆發出一陣騷亂。

在說什麽呢?

他仔細地聽。

是在......罵他啊。

不知廉恥,汙穢之物,淫邪亂紀......

是又如何呢?

他只是他而已,他有什麽錯呢?

寒意將深的水就在眼前,冰冷的風吹過,他的思緒逐漸清晰了。

不,是......‘他’。

他......生而成這幅身體,無可選,不由他選,他有什麽錯?戀上一個人,與世俗不容,與倫理不同,難道就是錯?城池之災,戰火蔓延,也是他的錯?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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