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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指點迷津憑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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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本太孫之前也想說,但想到蕭安還沒上戰場,這話說出來太不吉利,因此才換了說出征的例子。

這會兒魏氏說了出來,他心裏一邊覺得問得好,一邊又覺得魏氏太不忌諱了,還沒上場就得聽戰敗之事,多不好聽。

不過蕭安自己卻不怎的忌諱這個,反而是魏氏問得直接,讓她心裏開始往魏氏想引導她的方向想去。

蕭安當然不會覺得自己會輸,就是輸了也得多砍幾個腦袋戰死在沙場才叫男人,然卻是想到要她把蠻夷打敗了,蠻夷逃跑,領頭的大將讓如何能收攏人心讓人願意護著他,她又該如何破解此舉。

這一想就是許久,魏氏見達到了自己的目地,這會兒是真不愛蕭安跟自己混,就道:“想不明白也不急,你自己慢慢想,去問別人也成。”磨性子,無非是多動腦子。

魏氏說完話就疾步走了,剩下蕭安跟太孫在原地。

前行許久,旁邊有人便與魏氏說了太孫吳去見厲家人的事情。

“公子說了些什麽話?”魏氏道。

那人便將太孫跟厲家嬸子說的話仔細說了一回,一言一語都不曾放過。

魏氏點頭對人擺手送走,才輕嗤了一聲,低聲道:“倒是什麽都想插手。”

這頭蕭安想得出神,根本沒註意到魏氏的離開,太孫在一旁立了會兒見她站在那一動不動,只覺得脖子裏被冷風吹得起了雞皮疙瘩,便叫了叫,“小安?”

“小安?”

“蕭安!”

太孫吳見再叫不動人,也知道這人是想問題入了迷,只得去攀人把人往自己院子裏帶。

旁邊伺候的老人見怪不怪,知曉蕭安就這樣子,要沒人拉著走,說不定還得站在這一天一夜想出答案才會醒過來。

也還是有人覺得兩人一男一女的這拉拉扯扯頗為不太好,然而主子的事情輪不到下人開口,何況還是女殺神的事,更沒人願意嚼舌根。

蕭安被太孫吳拉進了屋子裏,太孫吳的屋子裏早燃起了一盆銀炭火,屋子裏比院子裏熱了許多。

見著蕭安有一瞬的回神,太孫吳趕緊把人叫醒,“我知道!”

蕭安歪頭看向太孫,“你知道?”

太孫吳坐了下來,也讓陳十郎跟著坐下了,才將魏氏出個蕭安的題目說了出來,與陳十郎道:“表哥你先說說,此舉當如何?”

陳十郎也是想上戰場立軍功的人,自幼不只學武,還悄悄背過兵法,雖然魏氏那輸了的話說得十分不好聽,然而他沒蕭安那般的自信跟底氣,少不得也想過這種可能,雖有些遲疑,還是把心中的答案說了出來,“升官發財娶老婆,他們總得有個喜好的在,只要是個說話算話的人,當時應允了,那些人當是會信的,自然也與之一心了。”

蕭安聽得嗤鼻,“升官發財娶老婆,也得要有命不是?你跟他們說這些空的頂個屁用,還不如說被俘了有多慘,家裏還上有老下有小的等著他養家有用。”

陳十郎說的那些,也就在文官圈子裏有些用處,武官在邊關升職許多都是用軍功拼下來的,就是有些人靠著裙帶關系有所提拔,然而在戰場上誰又會認這些?

蕭安不得不以老油條的身份指點陳十郎,“說這些,都不過是空的。上了戰場,誰管得將軍小兵的?不想死就得不停地殺,把敵人殺死,把敵人殺退。升官發財這種話,在出征前說還能頂些用處。你真到那時候,還不如給他們說降敵的壞處來。你想想,蠻子要有好東西,還用來搶我們的?他們要降敵圖個甚?就是打不贏了,也不能跑,一跑就是逃兵,得殺頭的,一樣是個死字。打了敗仗還想升官發財,你當那些小兵傻啊?不被降職都是祖上燒高香了!”

陳十郎也傻了,“那怎麽辦?”

蕭安把陳十郎帶入輸了的角色裏倒覺得十分合適,小年輕靠著家裏的蒙蔭混了個百戶,跟著將軍上戰場,沒見過世面被嚇傻了,一時反應不及,跟大部隊散了路,前無出路,後有追兵,該怎麽辦?

“大家一起死啊!”蕭安拍了拍陳十郎的肩膀,挑著眉逗弄他道。

在陳十郎裂了臉的表情中,蕭安心裏樂呵,才跟他語重心長道:“告訴他們,死了有撫恤,家中老小是有銀子拿的,沒有後顧之憂,能殺一個是一個,殺了兩個還賺了一個。勇者無敵,這句話聽過吧?有他們陪著一起死,是你的幸事。回頭要能活著搞死一群追兵,帶上十幾二十個人頭回來,也算有個交代,也不叫逃,叫敗,最多領二十軍杖,從頭混著走,自己舍得點存本請那些跟你一道回來的喝幾頓酒吃幾回肉,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啦!”

太孫吳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覺得魏娘子這是沒找到問話的技巧,其實蕭安對撫人心其實很有一套的,不過就是沒用到旁的來,只用到了行軍打仗上了。

陳十郎一副受教的模樣,竟覺得自己雖比蕭安年長多歲,卻是白長了的感覺,“多謝蕭公子指點。”

蕭安擺手,“唉,算不上指點,軍裏都這樣,呆久了都得明白。”

不然那些百戶千戶,除了世襲的,其他從哪提拔著來的?千戶要跟下面的百戶關系不好,遲早被掀下臺,百戶跟下面的軍戶關系不好,也遲早被在戰場上拖後退挨上一刀暗的。

就她自己,從小帶女兵之時,也被外祖父要求與小女兵們同吃同喝同睡,常滾一個被窩裏。是以到如今,雖她外祖父出了事,她也與她們三年未見,然而也並未生疏了去。

幾人說了會兒這軍中之事,少不得將話題回到那堆被救下來的姑娘那裏,其實也是太孫說與陳十郎聽。

“她們被父母所賣,無家可歸,就是現下被救下來,說是嫁人,也並非那麽容易,倒不如有一技之長,得以安家立身。魏娘子心善。”太孫吳感慨道。

休息了一會兒的張公公來尋太孫吳,聽得太孫吳這些話,就笑了,“恐公子領會錯了魏娘子的意了。”

太孫吳看向張公公,一臉不解,就是蕭安與陳十郎也湊了上來,“那是何解?”

張公公道:“縫補衣物這技能,這世上的姑娘們自幼都是要學的,又哪是魏娘子要讓她們學個一技之長?”

本就是自己會的技能,哪用魏氏再去教,因此目的必然不是為此。

張公公與幾個小輩仔細解釋道:“魏娘子為何讓她們做活?也不過是因她們常年受欺辱,心有恐懼,逃避現實。以前如何不論,現下她們被救出來了,便不能那麽下去,否則與在山中何異?可要讓她們面對現實,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就這段日子,別說白養著她們耗費銀錢,就是她們若是日日有吃有喝百事不用做,她們是否肯走出來?”

就是個正常人,有人給吃有人給喝,還不會讓你做事,你也得沈淪在其中,最後如同廢人一般無所事事。

“不說這一點,就說她們每天就那樣呆坐著,從早到晚,說是不瘋也難。就冷宮裏瘋了的那些,又有多少是因受虐吃喝艱難?”張公公問道。

雖是冷宮,然而卻也有吃喝不愁,那些瘋了的,往往並非是被虐待的那些人。

太孫吳頓時明白了,“魏娘子是要讓她們每日有所為,然後能從心中魔障走出,才不會瘋癲,還能慢慢與正常人一般?”

張公公點頭,“也要等熬到了這一關,才能說是安家立身,這又會是一出難關了。”

蕭安也聽得明白,“可這跟行軍打仗又有何關系?”

張公公嘴角一抽,當然知曉柳貞讓蕭安跟在魏娘子身邊的緣由,然而遇著這麽個滿腦子都是打仗的人,還真得拐著彎來說了,“我不懂打仗,不過也想著打仗許與做別的行當也差不離。那些姑娘就好比敗軍之師,想來也曾經千方百計想要逃跑過,如同將士打仗那般,一次輸,兩次輸,三次輸……士氣低迷,潰不成軍,當如何?”

蕭安脫口而出,“一回敗,二回敗,回回敗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種混賬東西,活著都是浪費口糧。

張公公聽得一樂,當然知道蕭安的驕傲,就笑著道:“以你的本事,自然不會敗了。可換了別人,你替他想想,該如何才能帶著這些人能打得勝仗?不是大勝,只小勝一場也可。”

年少壯志,哪會認為自己會輸,出征之時自然是自信滿滿,然而卻越是這樣自信的人,越容易露出破綻被人發現弱點予以打擊,在遭受了打擊之後,也越容易爬不起身來。

張公公不得不感慨,蕭安不算有是能成名將戰神的品格,然而她卻有一個好母親,一個待之如親子的長輩,在她將可能走上歪路剛冒出苗頭時就替她掐滅,在她這把刀尚未出鞘前就先將之不斷錘煉磨礪得鋒利無敵,就讓這種不可能變成可能。

閱歷越厚,城府越深的人,越喜歡赤誠的人,特別是那個人還是晚輩的時候,因為那代表著更為絕對的掌控。

然張公公也並未想過掌控蕭安這樣的小姑娘,不過是單純的喜歡這個人的赤誠,甚至有些憐惜這樣的赤誠,因這樣的東西自己沒有而以往卻是被自己親手拋卻了的。

也並非是說走到如今這個位置的張公公對過去有了後悔,事實上能爬到高位的人,心狠手辣,從來不會後悔,也後悔不起。

他不過是起了惜才之心,不願意有晚輩與自己一般摸索著前行,歷經磨難與重重挫折,因此才想要指點一二。

看著太孫看過來的明悟眼神,張公公不過是微微點頭,笑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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