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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林氏無奈倉惶逃〔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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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城中,秦府。

秦泰讓人收拾了東西進了馬車,隨後便予了林氏兩張通關憑證級一個盒子。

林氏並未接,秦泰卻是垂著頭將盒子打開,與她道:“這裏面是我這些年以另一個身份存下來的銀子,都存在各處的銀樓裏,雖不多也有萬兩餘。你帶著這筆銀子,跟孩子先出了落日城,尋到李子鎮我安排了人在那裏等著,然後再尋機往南去躲著。”

自兩人成親後,雖秦泰說的是假成婚,然而情之所至,是再難抗拒不過,在一回秦泰醉酒後在她面前哭泣那一晚,兩人便已被翻紅浪,纏綿如今。

只到了今日秦泰做出這些莫名的舉動,有些讓林氏心慌,她推回面前的盒子,一臉著急道:“可是出了什麽事?難道是太孫決定要查三關裏的舊賬?怎的半點風聲都沒聽著?”

擋住了林氏耳目的秦泰,又如何會與她坦言,只道:“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你跟孩子呆在這裏,到底也不安全。現下太孫等雖是被劉大哥支使著,然而日後的事情誰又知曉?要真出了事,至少你與孩子不能被我拖累。”

林氏道:“不過是與軍中置換糧草,並非死罪,也不曾造成大過,就是被追查,也無非是使喚些銀子贖罪的事,又哪嚴重到要跑的地步了?”

秦泰摸著林氏的臉苦笑,“你可知魏氏到了六關了?”

林氏一驚,“不是說去了南魏,怎的又去了六關?這又與我們有什麽幹系?”

在林氏心中,她當初是搶了南陽侯,然而如今魏氏已與南陽侯合離了,南陽侯又拋棄了她,要說報應她也得了。

難道魏氏如今還要來報覆於她?

秦泰欲言又止,俊美的臉上愁緒難掩,只搖了搖頭,“只怕她是為了魏侯翻案而來。”

林氏一聽,心裏松了口氣,“那也與我們無關,就是要報覆,難道我們還怕了她不成?哪怕她女兒還是景王妃,又有南魏當後盾,可一個不過是個空王妃,一個還沒有入仕掌握權勢,又何足為懼?六關裏的常樂雖是魏侯一手帶出來的,不過就是個莽夫。魏氏要忙著替自己爹翻案,要報覆我們不也在翻案之後?況就算是魏侯翻了案,她一個女人又能把我們如何?難道她還能讓六關與三關為敵?大不了,咱們把六關裏的鋪子改頭換個面,不去招她的眼就是!”

不過是個女人,就是有些心機,如今在林氏眼中,魏氏還是算不得什麽英雌,也更沒有什麽實權能妨礙到他們。

秦泰將盒子再推到了林氏面前,嘆氣道:“都說民不與官鬥,何況我等商戶不過賤籍?不管魏氏會不會報覆,三關如今也十分危險,要收攏這邊關裏的產業,也不知要耗費多久。如今局勢未明,你帶著孩子先走一步,我將那些產業處置了就來。”

秦泰在邊關的產業也並非一處兩處,合計起來也當以十萬計,要真不要了,卻是十多年的心血,再闖出來又要這十餘年,如何不讓人覺得心疼。

林氏覺得自己也不是不懂得大勢的人,當然不會留下來拖累秦泰。

等著自己與孩子被秦泰送上了馬車,心中一直惴惴的林氏抓住了秦泰的手,“你可是有哪瞞著我?就是出了事,你我夫妻一體,又哪有讓我逃跑的道理?”

臨出行,林氏突然不想走了。她這一輩子的路都是大著膽子闖出來的,就是在京城裏,蕭家的那個老東西想要她的命,她不也逃了出來?

如今,難道她要逃?將深愛她的男人留在這裏獨自應對?

這種事她做不出來,林氏看著秦泰的眼睛,定身道:“我不走,我就跟你在一起!”

秦泰想抽手,卻被林氏死死抓住了手腕掙紮不得,只得上前來與林氏更為貼近,輕聲道:“乖。”

林氏有些耳紅,然而抓住秦泰的手卻是更用力,眼神更為堅定的看著他。

秦泰無法,只得揮手讓下人退了開去,跟林氏據實以告,“三年前有人參魏侯意欲謀反,後來我見魏侯連輸兩城,便趁機讓人去六關放了些話,魏侯父子就自刎而死。我本想著,魏家出事,對你而言是最好的機會,魏氏沒了父宗,如何與你相爭?況你還生有南陽侯的獨子。只是沒想到,南陽侯會是那般勢力的人,而魏侯之事竟還有今日。”

林氏只聽得秦泰的嘴張張合合,竟是手心裏都冒了汗,她從來不知道三年前魏家的事竟有秦泰的手筆,而秦泰所做那一切都是為了她。

秦泰輕聲將這厲害與林氏說清楚,“魏氏去了六關,常樂等人必然會大力支持,與三關的南魏之人想來也會聯絡。當年我做之事,雖是隱秘,然而也不是無跡可尋。若是被查出來,被報覆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千辛萬苦才求娶得你,是寧願我死了,也不願意你出事的。”

“你要是真的為了我,就好好活著。那一萬兩銀子雖不多,然也夠你東山再起,就算是不再經商,下半輩子也能過上富足日子。若有可能,此回我能逃脫,必然也會來尋你,只要你那時不會嫌棄我無如今的風光。”秦泰用力將自己手腕上的手一扯,將淚流滿面的林氏推進了馬車裏。

“好好活著。”這是秦泰對林氏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秦泰送走了林氏,便驅馬趕去了風吼城。

他在風吼城自有商會可居,等泡了個熱水澡,便躺在榻上想事。

自當時他拿著禮物上門並未得楊家三爺相見,就知曉太孫此行恐怕是來真的了。否則,要只是在邊關裏走一圈,太孫身邊的人不會不要這順帶的好處。

他不過商賈,送點東西給楊三爺,也並未有所求,送的也並非金銀俗物,按平常,對方沒道理不收。

秦泰起了身,自己靜靜的研了墨,在桌前寫了一張小紙,等墨跡幹後,才疊起裝進了信封之中,用茶水封了口,上了私印,才叫了人進來。

“將此信送給劉將軍。從暗線裏走。”秦泰吩咐道。

下人雙手上舉,將信接過,然後應聲而去。

秦泰轉身重新坐在了榻上,只摩挲著手中的佛珠,思量著源源不斷得來的消息,也不知這些消息可能說服得了劉希庭。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何況是兄弟。

劉希庭年長他二十餘歲,要說兩人是生死之交的兄弟,這也是假話,無非是用銀子砸出來的交情罷了。

只是這一份交情,他們之間怎麽看都當是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然而哪想到對方只是見了太孫來,就想要丟挑子,想把自己擇個幹凈,竟是想要擺脫他了。

這天下間,可沒有那般好事兒,他倒想看看收到那封信了,劉希庭又當如何?

兩個時辰後,天光漸黑,坐在屋子裏的秦泰終於收到了回信:

朝陽樓。

朝陽樓是風吼城中的一家酒樓,然並不算是最好的,不過平平,唯一可圈可點之處在於在三樓上,晨起可見紅日,因此得名。

當然,這一處的產業,並非是他的,也不是劉希庭的,而是三關商戶中的蘇家所有,蘇家在邊關掌事的乃蘇護,年紀四十許,素來沈穩。

劉希庭選在朝陽樓,倒也不出人意料。

秦泰起身,讓人進屋伺候了穿衣,順口問道:“太太可有消息傳來?”

太太說的是林氏,民間裏夫人是只有官宦女眷才可以稱呼的,只太太這個可以隨意,只要家裏條件不差,輩分又到了那,自然就能得一句太太。

伺候秦泰穿衣的長隨道:“倒是傳過來一回,說是順利出了落日城了,一路平安。”

秦泰點了點頭,深深吐了口氣。

邊關裏並沒有宵禁一說,就是夜間防火,也因大多是泥土堆成的墻的緣故並不怎的容易蔓延,況一般人家,又哪點得起燈來。

點得起燈的,多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且還是主子的屋子,自然有下人看守。

秦泰換了普通的衣服,只帶上了兩三人,從商會的後門而出,連燈也未點,只順著路邊偶爾散出的燈光朝著朝陽樓而去。

朝陽樓裏大門緊閉,然而二樓最裏最不透光的雅間門窗上卻閃著隱隱燭火。

屋子裏點著蠟燭的桌上,放著一壺茶水與四只茶杯,如今已正了兩只,在燈光下晃動著的波紋反襯出一縷水光來。

坐在桌前的兩人,一人年老一人中年,均是面色沈重,默然無語。

許久後,只聽得樓下的輕微人聲,隨後就是幾不可聞的腳步聲漸近,兩人本木著的臉頓時像是活了過來,眼珠子也動了起來,只互相看了一眼,心思難辨。

隨後關著的門被打開,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子,尋了各自的位置坐下。

“聽秦當家的說,京城裏還派了欽差來?可是真是假?”其中一人道。

秦泰翻開兩只茶杯,各自斟了一杯茶,聽得水響嘩嘩,等放下了茶壺,才低聲道:“我騙諸位又有何好處?”

問話之人卻道:“我等雖共辦商會,然做的買賣卻是從來無關,向來是各管各的。不說欽差來做甚,就是貴人在此,我等也敢拍著胸脯說一句,與軍中生意,一分一毫,無半點差錯,內心無愧。”

秦泰輕笑了一聲,回道:“那牛老今日又何必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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