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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魏氏閑來教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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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孫吳出了厲家嬸子院子後,便尋了一人來問,“蕭安何在?”

下人指了個方向,“回公子話。往青峰院,正與魏娘子一道在安撫那些帶回來的姑娘。”

將軍府未必比京中的侯門大,更不可能堪比皇宮,然而卻也不算是小,太孫一路輕步慢走,許久後才到了那院子裏。

因這群姑娘身份尷尬,魏氏也不可能將之安置在內院裏去招常家夫人的閑話,便在外院裏要了一個大院,將之安置了。

如今那群姑娘已換上了粗布藍衣,簡單挽起了長發,雖還是神魂不穩之相,然也比之前神態呆滯的要好上許多。

太孫站在院子門口之時,正見著魏氏正著人拿著布匹與眾女分發,蕭安正抱著手跟在魏氏身後,背對著他看不清神色。

魏氏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傳來,“我能救你們一回,卻也救不得下回。既你們無能,不能與我一般上戰場殺敵,便也只能做些針線活養活自己。人生在世,非有一技之能不能存活。你們想活,便得做事,做不得事,那便去死吧!”

魏氏的話前面半截還尚可,後面就極為不客氣,直言沒用就去死了算了,她並不養廢人。

若一般人聽到最後一句,就是不反駁一二,也是要怒目而視兩眼的,然而坐在一起的姑娘們卻是無意擡頭看魏氏。

隨後不久,便有人抱住了懷中被塞住的一卷布匹,再伸手向面前裝著剪子、針線等物的提籃。

跟著那位姑娘的動手,其餘人等紛紛效仿,將布匹攬在懷中,將面前的提籃提過擺在身側。

這時坐在最裏面那一位領頭姑娘才滿臉感動的看向魏氏,“夫人要我等做何針線?”

發的布是白布,不染半分顏色,有姑娘將之展開,多厚,然針織不密,隱隱可透,是為下等。

魏氏道:“這種布還能做何物?”

這種布,也為粗布類一,自只能做襪,邊關苦寒,然而將士卻也得著襪,才好穿鞋,以免腳底被鞋底磨傷影響行軍。

若是有點智慧的人,一眼就知該做何物,然此女也非愚笨,也不過所帶的那群姑娘非明言不能行事,方才有此舉。

因此那領頭的姑娘便順著話道:“原來是做襪,不知軍中差幾何?”

魏氏指了指她面前的一卷布匹,“今日事今日畢。一百對,可保兩餐,出,以十對一文計。”

今日之內若想要吃滿兩餐,必須在晚飯之前做滿一百雙,超過一百雙的,每十雙可換得一文錢。

此時院中若有常做針線的在,便會覺得以現下的時辰來看,在天黑盡之前做滿一百對襪子便是強人所難,然而就是在院子裏當初做過針線活心中當有數的姑娘們,此時也沒有言明,只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們臉上的神色。

魏氏說完,再回頭便見著了太孫吳,挑眉道:“公子前來可是想見一見這些姑娘?”

若是尋他們有事,也該遣人來叫一聲,而不是親臨了。

太孫吳點了點頭,這才走進了院子之中。

院子裏的姑娘們並未起頭,因聽得男聲,反而有些瑟縮,有拿起剪子的姑娘手都在抖。

太孫將之看在眼裏,明白是自己驚到她們了,雖說是想來看看這些苦命的女子被糟踐到了何種地步,惹得蕭安怒起要殺人,然而也不是特意來嚇人的。

因此見有姑娘甚至被嚇得往後躲的模樣,太孫也覺無趣,想來一時半會兒並不能從中聽到有用的東西,便對著魏氏道:“之前聽聞小安與柳先生對陣,便想著來尋小安一道出門逛逛。”

這本也是太孫來尋蕭安的理由,倒也算不上借口。

蕭安與柳貞對陣,當然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就是蕭安跟柳客卿打了一架,太孫吳作為蕭安的好兄弟,前來撫慰再正常不過。

魏氏側頭看向蕭安,“跟著我作甚,去與公子一道玩去。”

倒是真不在意蕭安與太孫太過親近之事了,只由得他們這些小年輕玩去。

哪知蕭安卻是跟太孫吳道:“柳叔讓我跟著我娘一道,學些本事。你要出去玩就叫單淩帶著人馬,讓陳十兄跟著,轉一圈子就是。”

這是要撇開好兄弟,不跟太孫吳玩了。

太孫吳沒想到會是這般,雖有一楞,卻是立即道:“既如此,不如我也與魏娘子跟著學上一二。”

魏氏笑道:“公子有大儒教導,與我等婦人有何可學之處?”

太孫吳微微躬身,面帶恭敬,“我與小安脾性相投,性情相合,柳先生既讓蕭安跟著魏娘子能有所得,想來我也當可。”

魏氏在心裏罵了一句小王八蛋,面上卻是微微一笑,並不言語,然也不是拒絕。

太孫便跟著蕭安一道,站與魏氏另一側,真當要跟著魏氏了。

魏氏無法,也並不覺得自己要教導蕭安的太孫不可聽,便走出了院子,及遠處才問她道:“這些姑娘在山中被人糟踐,早已神魂不在,恐於見人,你可知我如何令她們不懼於我?”

蕭安跟在後面,瞄了一眼太孫吳,老老實實道:“因母親救了她們。”

魏氏搖頭,“再想。”

蕭安琢磨了一番,著實是想不出緣由來,便看向太孫吳。

太孫吳其實就是湊個趣事兒,並非真想要跟著魏家娘子學個學問,如魏家娘子所言,他有大儒教導,何須與婦人學。

不過魏氏問蕭安的這話,卻讓他也覺得有意思,然而他並不知曉答案,只得跟蕭安也眨了眨眼。

蕭安見太孫也不知曉,便不再搭理他了,只顧著自己繼續琢磨。

前面走著的魏氏也不急,只緩步走著,好似在看這途中風景。

過了許久,蕭安才嘆了口氣,“娘,俗話說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不說以身相許這種話,就是您救了她們,便是於她們無害,她們自然不會怕您了。”

魏氏回頭點了點蕭安腦袋,“那你又可知,我為何讓她們縫補布襪?”

蕭安一拍手,“金山銀山也是攢出來的,當然不能養吃白食的!這世上過日子誰不靠自己賺銀子?就是高門大戶嫁姑娘給別家,還得先賺銀子將自己姑娘一輩子要用的準備齊全呢。換做小戶人家,平民百姓家的,沒有餘錢,只扯得起兩尺紅頭的,嫁人了不還得下田種地?”

這也聽著都是道理,且還是不錯的道理。

魏氏微微嘆氣,又朝著前走了一段路後才道:“她們身為女子,為父母所賣,被山裏的工匠們糟踐多年,最畏懼的不過是男丁。你說是因我救了她們,這也不過是其一,真正緣由還在於我是女子。”

太孫吳突然想起這群姑娘是程謹安的女兵護送回來的,便立即明白了過來,“她們恐懼男子,因此魏娘子便著女兵護送她們一路回谷陽,以安其心。”

魏氏點頭,又戳了戳蕭安的腦袋,“可有明白?”

蕭安自是明白了,這群姑娘被男人傷害了,便畏懼男人,自己母親為了讓她們安心,便讓自己的女兵護送著她們回來,好讓她們心中不再畏懼。

可是,蕭安道:“這跟打仗有何關系?”

魏氏與太孫嘴角一抽,紛紛無言。

良久魏氏回神,才微微嘆道:“與打仗沒幹系。”

太孫吳在旁邊跟蕭安耳語,“你要非扯上打仗,也有幹系。”

蕭安一下子就又跟太孫又親近了,“關系在哪?”

太孫與蕭安道:“魏娘子教你的,便是撫人心。你日後上戰場,若是帶領將士出征,之前必然是要誓師的。你要如何撫慰將士的心?你得知曉他們心中所懼,心中所想,好尋法子讓他們勇於出征,願意跟隨於你。”

蕭安只覺得太孫說得奇葩,“來當兵的大多是服兵役,敵人來襲,要不拼命不聽將領的,便是個死字,不得不出征,不得不勇敢。有何需要撫慰的?又不是京城裏的小娘子,丟了點東西都得紅一下眼,還得別人說些好話捧著逗著?”

太孫覺得自己好似沒話跟蕭安說了,然而瞧著蕭安這魯莽性子是隨著魏侯了,魏氏沒心急,他就開始心急了,要再跟魏侯一樣,蕭安還怎麽活,“那你如何讓他們願意聽你的,而不是聽別人的?”

蕭安拿出了她外祖父的不二秘傳,“同吃同喝同睡!看誰更厲害!”

軍心一體,說再說都不如這兩招好使喚。這軍中就是以強者為榮的,再有高位者不拘出身同甘共苦,便能收服許多人心,然而這兩招好使喚也並非全能。

“那當初魏侯之事,為何引起軍中嘩然?”太孫吳反問道。

對此事蕭安有自己的看法,“自是因我外祖父威望過高,不容汙蔑。”

這當然也只是緣由之一,若魏侯真做到軍心一體了,怕那些人就是知道了通敵之事,也不會引起嘩然,逼得魏侯父子自刎。

太孫覺得蕭安的腦子不是笨,也不是魯莽,而是她腦子裏的想法自成一體,於自己而言邏輯所在,毫無破綻可言,就有些聽不進人言來。

但是要將話說明了,就得是為何那些人不願意跟著你外祖父造反這話了,太孫就是傻了也不會說出來。

魏氏見太孫吃癟,倒是樂了,與蕭安道:“若是你敗了呢?所剩殘兵無幾,前程無亮,後有追兵,你當如何讓他們與你軍心一體,而不是降敵?須知降敵雖是丟臉,然而跟保命相比,自也是保命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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