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楊威便不再言語，他觀察著趙子龍的反應，趙子龍卻面露懼色地看著他。

正所謂言者無意，聽者有心。趙子龍不明白老板那一番話是何意。一下子不敢接口，他暗道：老板這是在提醒我，現在德智中國是一片太平，業績無憂。如果誰骨頭硬、不聽話，他就會毫不留情地幹掉誰麽？他對我說這些，不會是覺得我不聽話，功高蓋主了？

楊威感到趙子龍此時突然的緘默，明顯是誤會了他的意思。為了兩人之間的合作，沒有芥蒂，只得繼續給他解釋清楚：“現在老於就好比是約翰領導的取經團隊裏的孫悟空。他自認為聰明，獲得了約翰的信任。當然，在公司的貳拾餘年裏，也的確做出了不少貢獻，所以，他自認為有能力勝任更高的職位。但是，現在德智中國可以非常輕松地完成美國那裏規定的銷售業績，所以，誰來做他想要的職位，都可以勝任。他那麽聰明，當然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因此，上次雖然約翰對他私開公司的事情既往不咎，但他自己一定不放心老板那裏會對他的任用懷有顧慮。誰都不願意自己有那麽嚴重的把柄在別人的手上不是？哪怕是自己的老板。你說呢？”

楊威停下來，繼續觀察著趙子龍的表情。現在的趙子龍，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子龍了，因此他並不確定自己現在是否應該跟他說那麽多。

不過，楊威向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性格。既然現在正是他用人之際，自然顧不了防範那麽許多了。但願小趙能理解他對他的一片期望。

於是，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好掩飾剛才自己突如其來的停頓。

“所以，為了防止公司最後秋後算賬，他先下手為強了，這就是他這次主導沈陽貪汙案的動機。”

……

“現在剩下的，就是老於和約翰之間的事情了。我們不必插手，你只管去做好你其他本分的工作便好。”楊威成竹在胸地說。

楊威故意不再繼續跟蹤這件事，而是放手將處理“沈陽貪汙案”的所有主動權交給約翰。因為他很自信：這次約翰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輕饒於德喜了。

天哪，600萬美金，三個月就從公司的賬上消失殆盡，這個老於真是想錢想瘋了！

既然如此，他與其追著於德喜浪費自己的精力，不如隔岸觀火，看他們自行了斷。這招“借刀殺人”一定比他自己動手的效果更有趣，更能讓他心情舒暢。

想到“諸葛亮揮淚斬馬謖”的橋段會在德智上演，楊威真是感到爽快淋漓自作孽，不可活。於德喜，你只能怪你自己太貪心了！楊威吸了口煙，得意地對著腦海裏假想的那個男人嘆了口氣。

約翰雖然是半個“中國通”，但對這類事情的中國法律流程很陌生。

他掛著亞太區總裁的頭銜，手下的將都是各地區的總裁。所以，按照流程這件事，應該是楊威來善後的。偏偏那個可惡的楊威推脫說，於德喜是北亞區的高管，他不便插手。傻瓜都能聽出他這個赤裸裸的借口，可是約翰和他正鬥得烽火四起、硝煙彌漫的。此時，他說什麽都拉不下臉，命令楊威幫忙。

他就不信，他堂堂一北亞區總裁，在中國，手底下還沒有可用之人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他當初和於德喜一起被提拔的北亞區財務總監趙子龍。他放下身段，主動走進了趙子龍的辦公室。

“老板，那麽重大數額的團夥貪汙案我還是首次遇到，而且，我一直做的是財務方面的工作，這種事情，我沒有處理的經驗啊。”趙子龍想到了楊威昨天的那番敲打，最終還是不敢在此刻改旗換枳，投奔約翰。之前約翰屢敗在楊威手下，就是明證啊。

你比楊威官大一級又怎麽樣？在正人君子和小人的較量中，吃虧的永遠是正人君子。他害怕幫了約翰，會被楊威找上麻煩。

“誰說財務總監就不能嘗試處理其他案件的？如果可以證明你的能力，做個中國區總裁也不是不可能的。”約翰隨即說了幾個美國總裁的名字，“你知道麽？他們最初都是從財務部走出來的。哦，對了，還有我本人，做了一輩子的人力資源，現在不也做了北亞區的總裁了？”

約翰試圖用中國區總裁的職位吸引趙子龍倒戈。但是，趙子龍不糊塗，他很清楚，要做總裁，必須能先在公司裏活下去不是麽？只要他這次幫了約翰，估計還沒事成，他自己就先要被楊威幹掉了。弄不好，楊威還會讓他臭名昭著，在上海這個行業的圈子裏混不下去。

“約翰，子龍不才，您還是另請高明吧！”趙子龍斬釘截鐵地拒絕了約翰。

不過，趙子龍也不想完全得罪了眼前這個北亞區的老板，所以，他還是悄悄地給他支了一招，“約翰，你為什麽不在沈陽再找個繼任者，讓他來跟進處理呢？畢竟，在上海的人，和沈陽的方方面面，都不熟悉。而且，去了那裏，也會荒廢了上海的工作。”

約翰搖了搖頭，這一點他早就想過了，問題就是沈陽的人，他誰都不了解，不知道用誰好。他擔心再出現一個“於德喜”。

“那或者找生產部總監樂魏？他好像是沈陽人。你現在可以派他回老家，估計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如果再給他升個職，更是要死心塌地的了。”趙子龍隨便找了個看起來很充分的理由，提議了樂魏。

趙子龍這個無心之話，倒是提醒了約翰：他怎麽就忘了樂魏這個人了呢？

他來中國之前，斯賓塞跟他提起過，只是他一直沒將此人放在心上。這回要不是趙子龍這隨口一說，他還真是要辜負了斯賓塞當初的一番苦心了。

約翰高興地感謝了趙子龍的建議，離開了。

趙子龍看著他的背影，卻暗自笑話他：老外真是好糊弄，隨便說個誰，就信。趙子龍一直就是楊威的人，又怎麽可能知道樂魏早就被大老板相中了呢？如果他知道樂魏會因此而仕途通達，後來又與他有了那些交集，他一定會為自己剛才的話，而自己掌嘴的。

樂魏的確是個忠善之人，聽了約翰的話，很感激這次老板對他的賞識，表示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約翰不耐煩地向他擺了擺手，“那些保證就不用了，你這兩天盡快把上海這裏的工作交接出去，幫我去沈陽處理這個案子吧。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能盡量挽回公司的損失，把600萬能追多少，就追多少回來！”

約翰一點也看不出眼前的這個樂魏到底是哪一點吸引了斯賓塞。總之，他對這個人不抱什麽希望，但是作為老板，適當的鼓勵還是要給的——一旦這個人自己都放棄希望了，那可就神仙難救了。

“那麽於德喜他們怎麽處理？”樂魏顯然不太敢對這個級別比自己高的老於怎麽樣，他明知故問地請約翰明示。

“還能怎麽辦？按照你們中國的法律處理唄！我已經讓黛西通知人力資源部根據公司章程將涉案的這幾個人都開除了。以後他們都不是我們德智的人了。”約翰提到於德喜，就憤恨不已。

第一百一十伍章 其實不想走，其實我想留

餘琪跟著薇薇安做的培訓體系改革失敗了：得不到各部門老大欣賞和員工們理解的培訓註定只能HR自己的獨角戲。這種戲越晚散場，越丟面子。

薇薇安眼看著自己離回美國還有1個月的時間了，她來中國的兩大目的卻一個都沒有完成。不免心急上火：“琪琪，你說你們上海的這些人，真是好賴不分啊？我好心讓大家跟著國際的思維走，他們倒好，好像我要害他們似的。你對中國的情況熟悉，你說說看，我們這個培訓改革再怎麽進行才好？”薇薇安想盡早放掉這個燙手的山芋，可是自己當初那麽積極地提出這個培訓改革項目，現在才兩個月不到，又自己推翻，她害怕自己這樣說，會在餘琪面前，失去自己的威望，影響了自己的領導力。

餘琪心細如發，她這幾天也看出了薇薇安最近有些急功近利。她原先只是以為薇薇安沒有查到要查的東西而心情糟糕。現在看來，她是為了培訓的事情啊！

“老板，經過這兩個月的推進，我發現：咱們一下子就要改革體系，太傷筋動骨了，就算有一年半載的時間準備、調查、研究、定方案，都未必能搞好。”餘琪貼心地為薇薇安的錯誤預判尋找借口。“而且，自古改革就要‘流血犧牲’，咱們公司裏的那些頑固派，怎麽可能為了公司的發展，放棄自己的利益呢？何況，這個項目利在千秋，一時半會兒根本看不出效果……就靠咱們兩個人，的確是力不從心啊。”

薇薇安聽了餘琪的話，心裏果然舒暢了許多。就是！這麽困難的事情，別人一個公司都要做上一年半載，現在她薇薇安和餘琪就兩個人，兩個月不能達成目標，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了。如果做成了，她可就真成女超人了。

“你說的是不錯，可是別人恐怕不這麽看哦……”薇薇安眼睛瞥向了辦公室外面，意指凱西和戴安娜。

她當初言之灼灼的，現在卻慘敗收場。別說要被戴安娜看笑話，凱西也要責怪她白白浪費了人力資源部的資源了。

餘琪當然明白薇薇安的意思，卻故意裝作誤讀了：“老板，你多慮了，我們整個德智公司就是一個大家庭，有誰會指責我們人力資源部的善舉呢？我們這次雖然沒有如預計的那麽快地取得成功，但我們前期投入的精力，也不會白白浪費的。至少，對於以後的培訓改革是個很好的啟示，不是麽？”

餘琪想了想，又送給了薇薇安一頂高帽子，“哦，對了，你的方案當初不是連凱西也看了稱讚不已麽？”

薇薇安戴上了餘琪悄悄給她奉上的高帽子，心情已經陰轉多雲了。

“老板，不過，你來上海都2個月了，還沒給我們這裏的同事做過培訓，真的是我們的損失。同事們都很期待呢！

要不，你給我們培訓下‘溝通技巧’、‘高級PPT制作’的課程吧？”餘琪明白，薇薇安來上海這幾個月，讓公司花費了不少，如果什麽成果都沒有留下，她年底的考核，肯定也不好過。

“嗯，你這個建議不錯。再過1個月，我就要回國了。你幫我每周安排一個培訓吧。參加人數麽，每場10人左右，每次3小時。人太多了，效果不好。如果報名人數太多，我們可以分成2次進行培訓；如果培訓的效果好，我可以再開一個高級進修班……”薇薇安既然已經不想再大張旗鼓地做什麽項目，那麽在上海的時間就很空閑了。她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這些培訓。畢竟這些教材她可以直接調用公司培訓系統裏上傳的美國教材，不需要花費她什麽精力。

公司的員工英語聽讀都沒問題，所以，她連修改教材的工作都可以省了，培訓課上，直接就看英文原版的就行。關鍵就是要舉幾個他們工作中的場景案例，便於大家記住那些大師總結出來的精華。

露西在嘉興的工廠熬了一年，終究還是抵不住每周來回奔波的辛苦。而且和家人每周上海、嘉興兩頭跑的分居生活，讓她深感身心疲憊。

雖然，每年的春節年關前後找工作不是那麽容易，但她還是決定要跳回上海。

再回德智是不可能的了，公司上下幾個子公司還有合資公司、聯營廠那裏都沒有合適的職位。只是，才來嘉興一年就要走，實在有點對不起當初凱西對她的厚愛。

在德智的這幾年，凱西一直對她關愛有加，每年都悉心培養她，哪怕在她去年犯了那麽大的錯誤，還是把她調到嘉興，讓她繼續體面的工作。否則，哪有公司敢offer犯那種低級錯誤的HRM呢？

她這一走，這裏的HRM（人力資源經理）職位不知又要找到何時了。她很想從這裏的HR裏培養出一個接班人來，但是，一年的時間，根本就不足以培養，哪怕她想拔苗助長，也難以讓這裏最得力的屬下迅速提高能力。

不過，她的新工作，要找多久也很難說，畢竟她要找的是HRD（人力資源總監）的職位。這種職位，一般都要提前半年到一年的時間進行謀劃。沒準，這期間，公司還會出現其他什麽變動呢。

露西感覺最近老天爺好像特別地厚愛她。她剛和上海的幾個熟悉的“老獵”溝通了自己的意向，就有人提供了幾個職位供她來面試。

當然，都是些獵頭手上久積難啃的職位：有的是小外企的人力資源體系混亂；有的是公司政治鬥爭嚴重，前幾任都是怎麽出局的，到了慘死的時候，也沒弄明白；還有的是公司在郊區，路遠車難開……

這些職位雖然讓露西感覺像是雞肋，但是和她迫切回上海的心情相比，這些苦都算不得什麽。她努力地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嘗試地去面試了2家，終於，鐵錚錚的現實，讓她徹底地明白了為啥獵頭會找了一年都沒有合適的人選。

但她依然沒有放棄：外企不行，就去合資公司吧！再不濟，去國內的大型上市公司也行，畢竟現在外企的優勢，在上海是越來越弱了。以前吸引人的高薪、舒適的辦公環境，現在國企也具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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