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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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告訴我們,和陸晨初在公園裏花前月下地坐一個小時,與大熱天在火爐邊烤一個小時,感覺到的時間是不一樣長的。當然,愛因斯坦舉的例子是和一個姑娘坐在一起,但對於我而言姑娘並沒有太多的吸引力,不過譚瑾涵和我宿舍那三個是例外,因為和她們在一起可以敞開心扉無所遮掩,實在是太歡樂的時光。

所以說如果你覺得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光陰似箭、鬥轉星移、寒來暑往、白駒過隙……那就證明你的那段日子過得挺愜意。

高一下的那個學期,本因為過年較早而被列為最長學期之一,可在我們的記憶裏,卻短得猶如一滴水墜落在燒紅的鐵片上,一眨眼便化作了一縷白霧,不一會兒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期末考試結束後的那個傍晚,我們八個人並排坐在教學區的樓頂上。冰凍的橘子汽水在手邊“滋滋”冒著泡兒,甜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遠處傳來陣陣蟬鳴,丁露露用手機放著周傑倫的《晴天》,所有的感官都提醒著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我微微側過臉,用餘光瞄向身邊的陸晨初,夕陽給他的睫毛鍍上了一層金色,好看得宛如漫畫裏走出來的少年,而我已經在他身邊滯留了一整個冬夏,想到這裏,就覺得心底也有橘子味的氣泡不停地上升,爆破出滿心的甜蜜。

今天剛好也是高三最後一次返校的日子。大家都已得知了自己的考分,考得好的大膽寫上自己理想的院校,考得差的無奈接受現實或者選擇覆讀。對於成績的喜悲已經表達過太多次,無論好壞都已不得不接受現實,剩下的就是對於高中生活的告別。這所生活了三年的學校,曾經覺得牢籠一般禁錮了自己青春的地方,到了分別的時候卻無法如想象中一般豁達。曾經體轉運動一眼就能看到的身影,曾經在樓梯拐角處放慢腳步就能制造的擦肩,曾經以為一輩子都會在身邊永不分離的人,終於要成為記憶中的一切。空氣中縈繞著莫名的傷感氣氛,不斷地上升,來到了頂樓,環繞在我們身邊,我又開始惶恐起來。

就算我來到這個時空紮了根便再也不回去了,哪怕陸晨初不會按照原來時空的走向去到韓國,我們這種朋友關系能夠持續多久?頂多還有兩年。我媽之所以費盡心思把我塞到北京來,目標就是那幾所與我現在成績相配的著名大學,而它們卻是陸晨初可望而不可及的。就算我如同小說裏的那樣為了愛情不顧前途地故意考砸,我媽也只會讓我覆讀一年或者直接把我送到國外。

然後呢?我們有了各自不同的全新軌道,圈子開始慢慢不同。他會有很多新的朋友,也終究會有個被他捧在手心的女朋友。會有別人和他一起去游樂園,會有別人幫他洗襯衫,會有別人在他胃痛時默默給他煮粥,會有別人陪他一起過聖誕,會有別人和他在一個沒有我的□□群裏談論我不知道的事情……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們之間已經發生過這麽多的故事,但終有一天,故事裏我的角色會被別人所取代,寫出新的篇章。他會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穿著我沒見過的新衣服,和我不認識的新朋友,過著沒有我的生活。

對於未來我無能為力,只能盡力把握住可以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周傑倫憂郁的歌聲適時地響起:“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的好遠。”我打破了這略帶傷感的沈默氣氛,問道:“你們準備學文還是學理?”

譚瑾涵和張楚是國際班的,下學期就要出國,也不會參加國內的高考,所以不必考慮文理分科的問題;丁露露實在是沒有理科的頭腦,學文的話還能勉強靠記憶力掙來一些分數;龍則靈葛邵陽楊一鳴則出於對於文科的偏見,聲稱生是學理的人,死是學理的鬼。丁露露對龍則靈拋棄她去學理的行為表示了強烈的斥責,而龍則靈卻表示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更何況就算兩人都學了文科也不一定能分在同一個班,而且文理搭配幹活不累,多年以後給孩子輔導功課也可以各司其職。

此話一出,羞得丁露露滿臉通紅,男生們壞笑著吹著口哨,而我和譚瑾涵則是為龍則靈的甜言蜜語所傾倒,畢竟從這麽一張帥氣的臉龐涼薄的嘴裏,漫不經心地說出對於未來如此甜美的規劃,這樣的違和感卻更能讓人小鹿亂撞。

半晌,我們才從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氣氛中緩過神來,譚瑾涵問道:“小陸和希希呢?”

“林希成績好,學文還是學理也就是選北大還是選清華這種我等常人無法理解的憂愁吧?”陸晨初微微一笑,“我準備學文。”

葛邵陽驚呼:“陸子!你難道是看在文科班美女多所以才選文的?你明明理科更好一些呀!”

“哥需要為了文科班的美女特地送上門嗎?她們都會不請自來的好嘛?”陸晨初推上葛邵陽的腦袋,“我那成績,理科也就是矮子裏的將軍而已,還經常發揮不穩定。文科多好啊,輕松。趕明兒你們還在挑燈做卷子的時候,我已經可以上床睡覺了,你們可別羨慕我。”

我側過臉,看到陸晨初在這夏日的微風中和煦地笑著,夕陽用盡最後的餘暉灑滿人間,透過他折射進我的眼睛,美得有點刺痛,讓人想要流淚,這是我竭盡全力也要守護的當下。於是我瞇起眼,笑道:“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我也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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