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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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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宋將軍府的門口仍然是車水馬龍,那些前來恭喜他得勝歸來的人們可謂絡繹不絕,直叫守在門口的管家都招架不住了,吩咐了小廝們先撐著,自己則急匆匆去向老爺請示。

然而此時的宋將軍顯然沒有這個心情,只是將手裏的名帖狠狠拍在了桌機上,冷哼道:“有什麽可慶賀的,分明是吃了敗仗回來,即便要賀,也該賀的是泰寧公府!“

宋府管家原想說些寬慰獻媚之話,可見自家老爺這樣一副凜冽的陣勢,又嚇得縮了回去,識趣的準備退下,再想法子將那些進賀的官爺們好生推辭了。

怎料他才剛告辭轉身,卻又被宋將軍自身後喚住。

管家趕緊回過身來,悉聽吩咐。

宋將軍卻未再提那些上門恭賀的官員,而是問他道:“小姐今日如何?”

管家低頭嘆息,心道這事兒遠比那些官員還要讓人犯難,又不得不照實答來。

他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仍舊無甚起色,夫人如今正親自照顧,方才剛請了大夫來看。”

宋將軍也跟著嘆了嘆,擺手道:“罷了,你先退下吧。”

此時在宋府內院之中,那層層幔帳裏蜷縮著的女子依舊雙目空洞。

她就好像只剩下了一具軀殼那樣任人擺弄,讓她躺著就躺著,扶她坐起就坐起,可就是不說話自己也不動。

要不是還睜著眼,要不是還有氣息,真要以為這人已經沒了。

宋夫人剛送了太醫回來,進屋就問守在床前的敏心和雪笙道:“怎麽樣了?”

她們兩人卻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宋夫人急了,撩了帳子坐在床邊,讓丫頭們把擱在一旁的粥再熱了來,而後親自端了送到宋嫻的嘴邊。

“好孩子,就吃一口吧。”宋嫻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宋夫人便又接著勸道:“你這樣糟踐自己的身子,他也不會回來,又是何苦呢?”

宋嫻依舊無動於衷。

所有寬慰的話已經說盡,宋夫人自知勸解無用,只能先擱下碗,跟著生悶氣。

她沈默了許久,終於抑制不住道:“要哭要鬧都隨你,可為何你就偏偏要選這條路?”

之前因怕她再受刺激,那些過於直白的話便都收斂起來不讓她聽,然而到了這個地步,左右也就是那麽個結果,於是宋夫人終於不再按捺,擡高聲音沖她道:“就算你棄了這條性命,他也再回不來了,這是不爭的事實,你自欺欺人又有何用!”

這一吼她竟有些了反應,眼簾微垂,閃了閃稠密的睫毛,於是宋夫人便又略緩和了語調,握住她的手道:“好孩子,母親知道你難過。你父親一輩子征戰,母親也等了一輩子,哪一次不是萬般懸心。我曾想過,若是你父親沒了,我就隨他去,可直到有了兒女我才明白過來,就算是再重要的人去了,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這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我們的孩子,也是為了他。你想想,若是你隨他去了,他在那個世界裏,如何能安生,還有我和你的父親,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你如何忍心再拋下我們……”

見宋夫人甚是激動的說了這許多,且這接連數日她都在為阿寧擔心,一直守在床邊照顧,敏心實擔心她的身子,便上前勸道:“夫人先莫急,小姐只是一時想不明白,您說的這些話,想必小姐都聽到了,您已經幾日沒有合眼了,若是小姐恢覆過來,又見您倒下了,如何過意得去?”

宋夫人仍在床前嘆息,敏心便趁勢對雪笙使眼色道:“快扶夫人回房歇息,這裏有我,我再勸勸小姐。”

宋夫人還擔心著宋嫻,可幾日下來,身子也實在不支,如同敏心所說,若是此時她也病倒,只會將情況變得更糟。

她只得退開來,卻還不忘囑咐敏心:“務必小心照顧,也別太心急,太醫的話你也聽到了,眼下她的身子可千萬不能有閃失。”

敏心忙誠懇的應道:“夫人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小姐的。”

送走了宋夫人之後,敏心又回到床榻邊坐下,仍守著宋嫻。

看著她依舊失魂的樣子,敏心也跟著心緒沈重,如同有千金巨石堵在胸口。

可是她也知道,如果小姐自己不肯振作,旁的人說什麽也沒用。

她欲言又止了數遭,終究還是放棄了勸說她的打算,起身準備去查看一下今天新抓的藥是否已經煮上了。

然而正當她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個虛無的如若游絲的聲音卻自床帳中傳來:“他是怎麽走的……”

宋嫻的聲音很輕,仿佛雲霧將散,根本抓不住。

但這已足夠讓敏心欣喜若狂,畢竟這是她三日以來說的唯一一句話,也是她唯一表現出一個活人該有的反應。

“太好了,你終於肯說話了。”敏心激動的沖到她面前,觸上她那仿佛生無可戀的目光時卻嚇了一跳。

她刻意避開她的目光,不忍看到她眸子裏將要浮現的悲傷和絕望。

可她既然追問了,她也沒有辦法不說。

敏心於是定了定心魂,用盡量聽起來冷靜的語調道:“老爺說,原本他們已經突圍了,可沒有想到敵方狡猾,在我朝境內還埋伏著一支軍隊,王爺帶著那一隊兵原本只是去探路的,沒想到竟遭遇上。敵人用了火攻,都燒得面目全非了,他們最後只在戰場上找到了王爺沒有燒完的戰甲……”

話還沒有說到最後,敏心自己就忍不住先哭得泣不成聲。

便是她這個曾服侍過王爺的人都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更何況是他的妻子。

可是蜷縮在床榻中的女子卻並沒有如預料中那般歇斯底裏,她反而很平靜,甚至連一滴淚也不曾落下,只是怔怔的看著前方,仿佛又失了魂。

瞧她這副模樣,敏心又急了,忙握住她的手臂,邊啜泣邊道:“你別這樣,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別把自己憋壞了。”

宋嫻卻沒有理會她,只是垂下眼簾,仍舊怔怔然的自言自語:“他明明答應我的,說好了一定會回來,可他怎麽就不會來了呢?”

她這低語輕喃的一句話,卻讓敏心徹底受不住了,捂嘴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宋嫻則仿佛沒有察覺到一般,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淺笑。

她靜默了許久之後,方才用更加輕的聲音呢喃道:“沒關系,你不回來,我就去找你。”

敏心聽到此話頓時一驚,整個人都警惕起來。

於此同時她註意到被她握住的宋嫻的手一直藏在錦被裏,就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狠了狠心把那只手攥了出來,竟赫然發現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敏心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上前奪那匕首。

宋嫻卻忽然攢足了勁與她爭奪,一時間兩人成對峙之勢,相持不下。

那是李容褀留給她防身的匕首,從那時起就一直被她貼身帶在身邊,回京之前這匕首曾被薛采清的父親奪取,後來幾經輾轉又回到她手裏,就再不曾離身。

此時的她就像是拼命的護著最後的一絲期冀那般護著這匕首,直到敏心情急之下呼道:“你就是為了王爺的在天之靈也不能做傻事,就算不為了王爺,為了你們的孩子也不能這麽做啊!”

這一句直吼得宋嫻整個人怔住。

她終於松開手,讓那匕首掉到地上。

敏心連忙撲過去撿起,小心的藏進懷裏,方才擡眼看向宋嫻。

“你說什麽?”她果然一臉驚愕的看著她。

敏心稍稍平覆了未定的心魂,握住她的手道:“夫人想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方才太醫來看過了,你有身孕了,已經三個月了。”

“這不只是你的孩子,也是王爺留下的血脈,便是看在孩子的份兒上,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聽著敏心絮絮叨叨的說著勸慰的話,宋嫻顫抖著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三個月,眼下離李容褀出征也剛好三個月,原來竟是在他離開前的那晚懷上的嗎?

敏心說的那些話終究沒有被她聽進去。

她只是低頭,怔然看著那尚且不曾顯懷的肚子。

許久之後,她眼角緩緩落下一滴淚,而後終於歇斯底裏的哭了出來。

她哭得雙肩都在顫抖,聲音嘶啞的高呼:“老天啊……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什麽……我只是想要隨他去,為什麽……”

敏心連忙安慰的傾身將她擁住,可見她這般哭了出來,卻反而放心了幾分。

至少她還在意這個孩子,至少在這個世上,她還有得以延續下去的念想。

自從有了孩子之後,宋嫻的情況總算稍微有了好轉。

至少她又會說話會動了,只是仍舊有些茶飯不思,人也顯得消沈。

遇到這樣的事情,要走出來畢竟需要時間,宋府眾人都明白,於是也不逼迫她。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宋嫻竟提出要回王府去住,且態度十分堅決。

宋夫人自然不肯答應,唯恐她再想不開或是照顧不好自己。

可宋嫻的倔強卻讓人實在拿她沒有辦法,後來還是宋將軍勸說了宋夫人,說女兒如今這般情形,一時要擺脫恐是不能,不如讓她回到熟悉的環境裏,那裏又有些可以念想的東西,說不準反而有助於恢覆。

宋夫人終是被勸服,於是允她回去,同時也讓敏心和雪笙跟著她回去照顧,才總算得以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虐一下,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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