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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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之後,宋嫻還是老樣子。

除了睡著的時候,其他的時間都在發呆,再要不就是抱著那件戰甲。

明明是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戰甲,她竟一針一線的將它補了起來。

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她像是找到了寄托,簡直廢寢忘食。

眼見著夜已深,敏心端著熱了幾趟的粥在門口嘆氣。

雪笙從外邊回來,迎面看見她就問:“還是不肯用飯嗎?”

敏心側頭往屋裏看了看,終歸無奈的搖了搖頭。

雪笙撩開簾子進屋,果然又見她坐在榻上縫縫補補。

接連不曾歇好,又不肯進食,宋嫻整個人都瘦的像一張紙,雙眼也瞘下去。

雪笙終於忍無可忍,沖上前去一把奪過那戰甲。

宋嫻立刻與她爭搶,可沒了力氣哪裏搶得過她,於是眼睜睜看著她把那戰甲扔到地上。

宋嫻激動地要翻身下榻,卻被雪笙攔住。

面對那雙充滿怨恨和悲傷的眼眸,雪笙狠下心對她喝道:“你這樣是要做給誰看,王爺嗎?還是我們?”

見宋嫻被她喝住,她便又指著地上的戰甲繼續道:“就這麽一件破衣裳,值得你這麽不吃不睡的忙活?是,它是王爺留下的東西,可你睜開眼看看,這府上什麽東西不是王爺留下的,難道這破衣裳比這些東西都重要,比你肚子裏王爺的骨肉還要重要!”

直說得宋嫻落下淚來,她才終於止住,起身從敏心手裏接過剛煮好的藥,砰的一聲擱在床邊的桌機上。

“這是安胎藥,吃不吃你自己看著辦!我只提醒你一遭,若是這個孩子沒了,你就是拋了性命去陰司裏找王爺,王爺也不會見你,他一定不會原諒殺死他孩子的兇手!”雪笙說得字字狠戾,叫敏心都聽不下去,忙暗地裏用胳膊肘捅她,卻被她推開。

雪笙雙拳緊握,站在床榻邊靜靜看著宋嫻。

見她已是泣不成聲,雪笙的雙肩也開始微顫。

可她堅持這麽僵持著,終於等到宋嫻漸漸止住了哭泣。

在許久的怔然之後,宋嫻終於取了碗將安胎藥飲盡。

她掛著滿面的淚痕,失去焦距已久的眸子終於有了些許波光凝聚。

她緩緩擡起頭,對雪笙失魂落魄的輕聲道:“還有粥嗎?”

敏心和雪笙同時楞住,隨後敏心則先回過神來:“有,有,我這就熱了來!”

終於在雪笙這一番言語刺激下,宋嫻整個人的狀態都大有起色。

只是虧空得久了,她的身子已經太過虛弱,儼然有了滑胎的征兆。

宋夫人得知受了驚嚇,連忙找來太醫為她保胎,只是孩子雖然暫時保住了,可始終還是胎像不穩。

太醫沒有法子,只能將宋夫人請到一旁道:“這樣下去恐不是法子,王妃本就身子虛,又過於悲傷傷了元氣,眼下正道是無用了,旁門左道的不知夫人可願一試。”

宋嫻是因為這個孩子才勉強維持到現在,宋夫人當然知道這個孩子對她的重要性,於是連忙應道:“莫論正道旁道,若有法子總要一試。”

那太醫便放心道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若是貴府上能有喜事沖一沖,或許將周遭的氣韻斧正斧正,就好了也未可知。”

宋夫人覺得太醫所說甚有道理,又忖著府上正有現成的一樁喜事,只是因為王爺捐軀以及朝堂上的一系列事情暫時擱置下來,便同宋將軍商量了一番,最終決定仍照之前定下的吉日把這件喜事給辦了。

一時間府上都開始為宋戈娶親之事忙碌開來。

宋戈的生母原是宋府的姨娘,數年前就因為急病去世了,如今他的事情全都由王妃張羅著,連帶著宋嫻也跟著忙碌。

有了事情分散註意力,宋嫻的情況又有了些起色,原本瘦得不成樣子得身子也漸漸恢覆了些許,甚至她還主動要求做些針線上的事,為雪笙準備嫁妝。

吉日很快就到了,濟川王府做了娘家,把雪笙的花轎從這裏擡去宋府。

看著滿堂耀目的紅綢,那時和李容褀成親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類似的場面難免讓人觸景傷情,可比之剛得知他死訊的那些日子,如今的她已經堅強了許多。

她只想平平安安的將孩子生下來,在這世上延續他的血脈。

而對於他,現在她更多的是懷念,甚至有種錯覺,總覺他就在身邊,並沒有離她遠去。

難得的喜事,讓宋府重又回到了原來的熱鬧模樣。

倒是王府裏少了雪笙,顯得有些冷清,但宋嫻卻並不在意。

原本她是想要敏心跟著雪笙去宋府的,可敏心堅持要留在她身邊,她也就沒有法子,只能隨她去了。

宋夫人和雪笙還是隔三差五的來看她,每次都帶了許多新做的小衣小鞋。

眼見著她肚子一天天隆起,眾人都期待著這個小生命的到來。

轉眼已是春至,王府裏的海棠又開了。

宋嫻駐足在花蔭下,懷念當年一起賞花的人。

她輕撫著已經有些沈重的肚子,跟未出世的孩子講述著它的父親。

正在這時,門上的小廝卻來傳話,打斷了原本的靜謐。

原來是宋夫人和雪笙來了。

宋嫻連忙迎上去,卻發現她們帶著行李,就連她那從來不出門因而許久未見的嫂嫂也來了。

從這陣勢上也隱約覺察到些許不詳,她連忙問出了何事。

雪笙便待宋夫人將事情的經過說來,宋嫻才知事情遠比想象的還要嚴重上許多。

其實這些日子雖然她也整天關在王府不出門,可京城裏的風聲還是阻攔不住的刮進了她的耳朵裏。

自從沒了李容褀,太子殿下便少了一座堅實得支撐,勢力大不如前,而泰寧公因立了戰功,愈發的在朝堂上說一不二,幾乎就要挾天子以令諸侯,而唯一的芥蒂就是宋將軍。

正因為如此,泰寧公將原本針對於李容褀的矛頭盡數指向了宋將軍,並將他視為唯一的眼中釘,只等著機會將他鏟除。

如今暫無外患,泰寧公恐是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於是以東宮之名於明日大宴群臣,說是為了賞春。

宮裏素來沒有舉行春日宴的慣例,明白的都知道,這一場宮宴實則就是一出鴻門宴。

然而宋將軍叱咤多年,歷經幾任天子,也非坐以待斃之人。

他告訴宋夫人自己早有應對的準備,讓她們先到王府裏避一避,以免萬一,自己則打算只身入宮。

“我問他是什麽應對的法子,他卻什麽也不肯說,我真的很擔心,或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法子,否則他為何要讓我們到這裏來?”素來冷靜的宋夫人也禁不住慌了神,拉著宋嫻的手露出滿面焦急。

宋嫻只能安慰她道:“母親放心,父親從來說一不二,這次他說有把握就一定不會出事,讓母親過來無非也是為了與我有個照應,母親就莫要多想了。”

“話是這麽說,可是……”無論她說什麽,宋夫人終究難安。

然而相對於平覆母親的情緒來說,還有更大的考驗等著她。

宋嫻已派牧商去找過兩位兄長,得知他們兩人也已做好準備在必要的時候拼死一搏,並帶回話來,如果明日酉時還未歸來,他們已有所布置,讓宋嫻她們隨接應之人立刻離開京城。

從這話中宋嫻便已有七八分明了,不僅此番事態嚴重,父親也有至少一半的可能回不來。

而此時母親心系父親,早已沒了平日的沈著,嫂嫂素來是個沒有主意的,敏心和雪笙又畢竟不是她們家的人……

失去李容褀對於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打擊,她無法想象如果父親也沒了會怎樣,可眼下危急之際,她卻不得振作起來,擔負起這個家的重任。

宋嫻於是努力定下心魂,讓自己不要去做那些不利的設想,同時吩咐牧商進一步做好準備,以防事發突然之際接應的人會出現岔子。

安排好所有的一切之後,剩下的就是等待。

漫長的等待實在折磨人心,曾無數次目送丈夫遠行征戰的宋夫人這次卻挨不住了。

她在窗前坐了整整一夜,而宋嫻也陪了她整整一夜。

隨著微陽照進屋子,心也好似懸於一線。

又是大半日過去,宮裏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只是出去打探消息的牧商回來,稱街上到處都是泰寧公麾下的士兵,顯然整個京城已經在他的控制之下。

宋嫻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泰寧公之所以沒有扶植其他的皇子,會不會是因為他根本就想自己登上那個位置。

“照此情形來看,京城的局勢恐怕很快就要亂了,王妃不如先和夫人她們到城外躲避?”牧商大膽向宋嫻提出建議。

隨即趕來的宋夫人剛好聽得此言,立刻激動道:“還沒到酉時,我決不提前走!”

待到情緒平覆下來後,她又對宋嫻道:“你肚子裏的孩子要緊,這位公子說得也有理,你先帶和你嫂嫂她們走,我再等等,要是酉時你父親還不回……我就去找你們。”

看著母親說到最後已現出絕望之色,宋嫻連忙握住母親的手道:“母親說什麽呢?女兒怎麽可能扔下您自己走,既然說好了酉時,我們就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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