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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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那只手,宋嫻詫然擡頭,目光正觸上李容褀的雙眸。

有多久沒有自這樣近的距離凝視這雙眼眸?

宋嫻只覺心中諸般情緒猶如潮湧,簡直快要支撐不住。

眼前頓時結滿了迷霧,她逃避的垂眸,又重新看向那攤開的掌心。

縱使宋嫻許久都沒有反應,李容褀卻始終伸著那只手,也不說話,似乎默默的等著什麽。

已經到了這般地步,宋嫻心裏清楚,她應該委婉的拒絕他,為自己保留那最後的一點兒尊嚴。

可是面對著他的關切,她就像迷了心魂一般,鬼使神差的就擡手朝他靠近。

指尖才剛觸上他的手就被他整個的握進了掌心。

李容褀傾身將她扶起,靠得極近的時候,鼻息都甚至與她的有稍許糾纏。

宋嫻心跳如鼓,簡直快要從胸口蹦了出來。

他的聲音自近處傳來:“為何不辯解?”

那語調不同於方才和薛采清說話時的冷清,而是添了幾分柔和。

宋嫻終於招架不住,擡起頭來含淚看他。

凝視著他的雙眸,她輕聲應道:“謠言止於智者。”

聽到這答話,李容褀滯了滯,而後微彎了薄唇,浮現一抹似嘲諷又不似的笑。

此時,他的掌心是那麽的溫暖,讓人不忍松開,而那雙與她相視的眼眸,卻蘊涵著太過覆雜的情緒,滿載著幽怨將她久久凝視。

……

回到自己的住處許久,宋嫻還沒能從方才的情緒中釋放出來。

掌心只要貼著胸口,就還能感覺到那顆心在噗通噗通的跳得劇烈。

雖說已經知道現實,今後與他終將成為陌路,可看著李容褀這般袒護自己,宋嫻的心裏還是忍不住的竊喜。

她低頭凝視著那只被他握過的柔荑,與他想貼的觸感還那麽清晰,就連他掌心的熱度也仿佛還未散去。

宋嫻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縱使明知不該生出這樣的情緒,分明過去更加親密的接觸也曾與他共歷,可就是這片刻的雙手相握,讓她許久都不能平覆下來。

她覺得自己病了,一定是染上了一種無藥可救的病。

為了能夠治好這病,宋嫻決定誠懇的落實李容褀對她抄經卷的懲罰。

果然他那習慣還是沒改,只要對她一不滿,就喜歡罰她抄經卷。

話雖如此,宋嫻卻也明白他的苦心,這樣做雖是在罰她,可實際上卻是在保護她,讓她在屋裏閉門思過,自然薛采清也就不好找她尋事了。

只是他那時凝視著她的眸光實在讓人看不透,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眸光,又透著怎樣的心緒。

越想越想不明白,宋嫻搖了搖頭,索性不再多思,靜下心來抄經。

這樣平靜的過了三日,薛采清在李容褀那裏失了臉面,果然消停了許多,也不再來找宋嫻的麻煩。

宋嫻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些許,連日來徹底也不出門了,關在屋裏自己清凈。

這日入夜之後,她正鋪紙提筆,卻被外面忽然傳來的一陣響聲嚇了一跳。

擡頭隔著窗紗看去,隱約瞧見有斑斕之色在夜空裏綻放,竟似在放煙花。

她忙擱下筆到窗邊朝看,推開窗迎面有攜著煙火味的風撲來,接著又有數叢火光勾勒的花朵在天際綻放。

宋嫻自小就最喜歡看煙花,每年元宵總要央著兩位兄長帶她到集市上去,從這一頭逛到那一頭,再看一場入夜後的花火,別提有多愜意。

眼前的煙花雖不及京城元宵節的壯觀,卻也勾起她對兒時的記憶,不覺便看得出了神,索性推開屋門到外頭來瞧。

這府裏的丫頭們也忙裏偷閑,湊在庭院裏觀看煙火,宋嫻便借機上前打聽。

從丫頭們的口裏,她得知今日是此地一個很隆重的節日,不僅會放花火,外面街道上還會有熱鬧的集市,年輕的男女們都會趁著這個時機出去游玩。

聽聞此事,許久都沒有湊過這類熱鬧的宋嫻也禁不住和那些丫頭一起嘆息,只恨不能自由自在的出去玩耍。

正說話間,一個提著食籃的丫頭卻自夜幕中走來。

那丫頭似乎對天上的花火一點兒也不感興趣,只是徑直行到宋嫻身邊。

到了近前一瞧,宋嫻才認出來是薛采清的貼身丫頭。

這下欣賞花火的心緒全沒了,她忙提起警惕,表面上卻客套的與那丫頭見禮。

這丫頭今日格外反常,也不像前幾次見面時那般恨不得把她撕了吞下腹去,反而堆著滿臉笑容,拍了拍手上提著的食籃道:“我家小姐好生數落了我一番,都是我的錯才使得小姐和姑娘生出誤會,得知姑娘仍在閉門抄經,小姐特意命我準備了茶點給姑娘賠罪,還望姑娘不計前嫌。”

這話聽得宋嫻當真是受寵若驚,更加貼切的形容應該是毛骨悚然。

這幾日和薛采清相處下來,依照她對這位侯府小姐的了解,薛采清絕不像是一個會輕易認錯的人,況且恐怕她到現在也沒覺得自己有錯。

心裏雖這麽想,宋嫻還是熱絡的把那個丫頭引至屋內。

丫頭二話不說,進了屋便徑直往她抄寫經書的幾案那邊過去,將桌上抄寫的經卷手稿翻看了一遭,儼然像是在檢視她有沒有偷懶。

宋嫻也跟了過去,看她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那個丫頭似乎也覺察到自己的失禮,笑著解釋道:“我瞧姑娘字寫得好看,少不得就多學習學習。”

“不敢當。”宋嫻耐心的陪著她演下去。

丫頭似忽然想起什麽,忙放了食籃到機上,打開來取出數樣精致點心和一壺茶,並對宋嫻道:“這些都是小姐特意命人準備的,全是當地最有特色的點心,特別是這壺茶。”

丫頭說著,又取出茶壺和茶盞,就著桌機擺開,立刻倒了一盞,頃刻間便有一股清冽的茶香彌漫開來。

她便端起茶盞勸宋嫻飲:“姑娘嘗嘗這個,江南新進的雨前龍井,我家小姐可極少拿它來待客的。”

這送上門的茶點,宋嫻自然不敢飲用,便推辭道:“我才飲了烏龍,接著飲這個怕嘗不出味來,反糟蹋了,不如……”

她剛伸手擋了一擋,話還未及說完,那丫頭便十分誇張的將茶盞撞到了她的手背上,結結實實潑了一桌機,接著卻又現出一臉驚慌,忙掏出絹帕去擦拭,嘴裏連聲道:“都怪我手笨,潑濕了經卷,害得你白抄了。”

這種小伎倆宋嫻倒還是甚習以為常的。

她忙將丫頭攔住,面上卻仍維持客氣道:“無妨,不過只是茶水,晾幹了還使得。”

說著,她又趁機將那丫頭支開:“瞧我這裏一團亂的,也不好留你多坐了,薛小姐的關懷,阿寧心領了,也不勝感激,這些茶點必當用心品味。”

見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那丫頭也不好繼續再賴在這裏,便只留下茶點,提了食籃,千叮嚀萬囑咐的去了。

好容易將丫頭打發了去,外頭的煙火也停了,庭院裏人都散去,顯得格外寂靜。

宋嫻嘆了一口氣,關了門回屋裏收拾殘局。

那些點心和茶水是萬不敢碰的,她於是找了紙張來把點心包了,準備明日再尋機丟出去,茶水則順手倒進了旁邊的花盆裏。

至於桌上遭了秧的經卷,則唯有先置於一旁的地上攤開晾幹。

做完這些,她又回到桌機前抄寫經卷,可是抄著抄著,卻有些不對勁了。

薛采清送來的龍井著實不同尋常,自方才那個丫頭打翻了茶盞起,屋裏就彌漫著一股清雅的茶香。

那茶香不僅清冽,還勾起人飲茶的玉望。

宋嫻不得不擱下手上的筆,起身沏了一壺茶。

接連飲了兩盞茶之後,喉嚨間卻還是幹渴得很,不僅如此,連身子也變得燥熱起來。

待到手上的筆都有些握不住的時候宋嫻意識到了事情不對。

她搖了搖頭,定睛看著經卷,可上面的字就是越來越模糊。

她又試圖起身,怎料手腳都有些發軟,才撐著桌機站起來就又跌坐回去。

原本清晰的意識開始有變模糊的趨勢,可只有那一縷若有似無的茶香始終彌漫在呼吸間,愈加清晰。

宋嫻用雙手撐著桌機,費力的支撐起身子,側頭看向攤在地上的經卷。

晾了半天,上面沾染的茶漬卻還沒有幹透。

她此刻滿心都是懊惱,只怪自己疏忽大意,以為薛采清雖然驕縱,可畢竟年輕沒什麽爭鬥的手腕,眼下才知是自己低估了這位大小姐。

方才她只想著不吃點心,不飲茶水就不會有事,卻沒有想到有些東西也是可以通過氣悉傳遞的。

還真是防不慎防。

那茶水裏肯定添了什麽東西,只是不知道會不會累及性命。

宋嫻又看向桌機燃著的燈燭,忙掙紮著上前熄滅,以免加速花盆裏的茶水散發。

必須立刻離開這間屋子,到外面就好了。

她的腦中浮現出這個念頭,於是趁著意識還在,立刻離開桌機往門口去。

這香氣甚是厲害,還未到門口宋嫻就已經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她只能拼盡全力往門口爬,不斷在心裏對自己說千萬不能暈過去,千萬不能……

然而那藥力似乎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動,雖然思緒也變得混亂不堪,可宋嫻始終沒有失去意識。

就在她不知該向何人求救時,一道身影卻適時的出現在門口。

“二殿下……”宋嫻心下狂喜,下意識的欲呼救,只是話到嘴邊卻都變成了蚊吶般的低喃。

那人卻俯下身來,雙手托著她的雙臂將她扶坐起來。

雖說是得救了,可那人靠近的陌生氣悉卻讓宋嫻莫名的不安。

宋嫻意識過來,並非穿鎧甲的就一定是李容褀,而李容褀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到這裏來。

她費力的想要掀起越來越沈重的眼皮,借著月光看清那人面目,卻感覺那人又朝她貼近了些許,繼而一個同樣陌生的聲音貼著耳邊傳來:“放心,二殿下陪小姐逛集市去了,不會過來的,今夜你就專心伺候本大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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