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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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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李容錦和朝賢離開之後,宋嫻趕緊支開另外兩名丫頭,回到床榻邊與阿清說話。

此時的阿清仍然沈浸在喜悅當中,雙手覆在還未顯懷的腹上,滿臉都是幸福的沈溺以及不可置信。

她低著頭喃喃自語:“到底上天憐憫,給了我這個孩子,今日見到新王妃,貴為公主卻還來體恤我這個沒有名分的人,看起來也並不像我想的那樣不好相處。”

聽到此話,宋嫻只在心下笑阿清的天真,忙勸她道:“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僅憑一面也難斷定一個人的真心,更何況有那麽一種人最擅於偽裝,也有俗言道,硬炮仗不可怕,笑面虎才可怕,你如今有了孩子,更加應該小心,特別是飲食用度之上,務必使人先試過了才成。”

歷經這兩世,又曾遭朝賢的下毒而身亡,況且過往關於宮廷裏哪個妃子突然暴斃,哪個小皇子又不慎落水的事也聽了不少,故而宋嫻如今對背地裏為了爭寵而加害於人的手段顯得頗有經驗。

既然和阿清站在了同一艘船上,她自然不遺餘力將所知都傾吐出來,恨不能全灌輸進阿清的腦子裏。

阿清聽得一楞一楞的,似乎被宋嫻所說的那些先例嚇住,眉尖緊蹙的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陷入沈吟。

宋嫻想著是自己心急,未加修飾便都說出來,反而令她驚恐,於是又緩和的語調,安慰她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畢竟這是王爺的孩子,她即便有心加害也不敢太過昭然,我們只管小心就是,我也會為你好生把關。”

怎料她話音剛落,卻被阿清握住了擱在膝上的那只手。

宋嫻有些驚詫的看向阿清,見那雙眼眸裏滿是不安與惶恐。

阿清則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稻草一般,發自內心道:“我都聽你的,你說什麽我都信,我知道如今只有你一個人是真心對我好的,過去是我對不起你,日後我要是憑著這個孩子好了,一定不會虧待你,我會好好補償你。”

宋嫻垂眸,輕怕了阿清的手背表示安慰:“如今懷著孩子最忌憂思,切莫多想,都會好起來的。”

自從得知阿清懷有身孕之後,宋嫻在搜集訊息的同時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魂來放在阿清的身上,隨時準備和朝賢鬥智鬥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朝賢非但沒有向阿清動手,反而主動提出讓李容錦給阿清應有的位分。

李容錦也順勢而為,先給了阿清一個侍妾的名分,並許諾等到孩子出世之後再封她為側妃。

阿清自然歡喜非常,每日沈浸在喜悅之中,即便李容錦仍然來得少,可有了寄托之後也終於不再整日消沈。

宋嫻不敢因此懈怠,她再是清楚不過朝賢的性情。

自小便是有一說一的她,還記得當年和李容褀一樣的那把白牙骨折扇,她心心念念了許久,最終還是想方設法通過齊貴妃找先帝討了來,一件小物尚且如此,更何況心愛之人。

當年自己不過和李容錦成了親,她就不惜下毒奪了自己的性命,更莫要談眼下這個身份卑微的女人懷了她丈夫的孩子。

只怕她是恐李容錦有所戒備,故而做出這些假象等待時機而已。

防範朝賢的同時,宋嫻也不忘打聽城外的情況。

多番打探之後她才終於得到些許消息,原來李容錦洞房花燭夜之所以不惜撇下朝賢而離開王府是因為打著太子旗號的大軍開始攻城了。

既然是以太子之名,應當就是郇城的人了。

下定這個結論之後,宋嫻的心控制不住的劇烈起來,也不由得想起李容褀,遙思他近況如何。

齊貴妃一黨畢竟早有戒備,泰寧公的大軍雖然來勢洶洶,可並沒有能夠順利的突破城池,於是兩軍便陷入了對峙的狀態。

這一對峙竟然就是數月之久,或許因為彼此都不知對方真正的底線在何處,故而也都不敢輕舉妄動。

其間宋嫻向郇城暗中傳遞了兩三遭書信,而後再無聯系,而王府之中也是平靜得異常,朝賢遲遲沒有動作。

待到阿清的胎像穩固,宋嫻才稍微放松警惕,又尋機溜進沁竹園去看望母親和兄長。

一開始,他們對她始終懷有戒備,漸漸熟悉之後才有所改觀。

特別是宋夫人,雖說不知道這個名喚阿寧的丫頭就是宋嫻,可母女間天生的心有靈犀讓她對這個丫頭格外喜歡,也格外願意同她親近。

因為宋嫻偶爾的陪伴,宋夫人的情緒較之過去好了許多,身子也逐漸恢覆健朗,而對於宋嫻來說雖然不能於女兒的身份承歡膝下,可能這樣些許孝道也安慰了不少。

這般小心謹慎、如履薄冰,總算熬過了九個月,而到此時,城內和城外的兩方大軍也僵持了整整九個月。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就愈發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無論是大軍,還是王府裏的氣氛。

阿清已然做好迎接孩子的準備,親自做了好些小衣裳,整日拿在手裏把玩,而宋嫻則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既然頭三個月朝賢沒有動手,多半就是等著快要臨盆的時候作梗,若真是如此,只怕她的目的不僅僅只是除掉孩子,連阿清的性命也……

宋嫻於是更加小心,對於阿清的所有藥物和吃食必得先經過她的查驗,確保無誤之後才敢給阿清飲用,屋子裏用的那些熏香也都一概撤了去,連衣裳和被衾都不準再籠香。

直到離臨盆還有半個月都沒有任何差錯,只是在這時外面卻變了天。

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雪將整個庭院都籠入了雪白之中。

阿清晨起時便坐在窗邊看雪,一面扶著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面柔聲輕語:“孩子你看,連老天爺都為咱們高興,見你要來了,便下了一場好雪來迎接你。”

快要做母親的女人身上莫名就多了一種柔情,連眸子裏都透著慈愛,感覺到孩子的胎動時卻又透出孩子一般的欣喜,直嚷著讓宋嫻來看。

就連宋嫻也禁不住被這種母性所感染,踱至阿清身邊,將掌心小心的貼在阿清的覆上,感覺腹中孩子有力的踢動。

“這麽鬧騰,肯定是個小公子。”宋嫻笑著說道,目光卻不由的落在窗外的積雪上。

鬧了一會兒之後,阿清便乏了,轉身回了床榻上歇息。

宋嫻將她安頓下來之後,自己則步出屋外,怔然看著一片白茫茫的庭院出神。

感覺到有雪花飄落在面上,她伸手接住,看其在掌心消融,而後自言自語的低喃:“今年的雪下得真早。”

說完,她卻不由得蹙緊了秀眉。

眼下尚且還在深秋,這雪卻已洋洋灑灑的飄落下來,都道是天有異象往往也是命運的征兆,只是不知是吉是兇,又映在哪一樁人事上,而這場初雪是開始還是結束?

正沈浸於憂思之際,忽有一陣夾著雪的裂縫刮來,叫宋嫻不由的渾身一陣激靈。

她連忙裹緊了披風,又想起了在沁竹園的母親。

想到不足一年前母親的舊疾就發作過,眼下天氣驟冷只恐又是容易招惹舊疾的時節,於是她不禁為母親擔心起來。

宋嫻越想越是放不下,又見阿清睡得沈,想來暫時不會有事喚她,便索性摸出倚墨園,想盡法子總算到沁竹園裏和母親見上一面。

親眼看到母親並無大礙,她便只小坐了一會兒,提醒母親和兄長早些換上冬衣,屋裏也要準備好取暖的炭爐,待他們再三的應了,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回到倚墨園之後,她第一件事便是去瞧阿清。

屋裏暖烘烘的,阿清已經睡醒,正靠在榻上繡孩子的小肚兜。

見宋嫻回來,她便彎起嘴笑道:“喚你也不應,想是背著我出去玩雪了。”

宋嫻正待解釋,目光卻落在床頭前的一個空碗上。

那碗顯是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裏面仍殘留著藥渣。

宋嫻的心立刻漏跳的一拍,兩步踱上前去,端起藥碗問阿清:“這是什麽時候的藥,你怎麽不等我回來就喝了?”

阿清則一臉無辜道:“是中午的安胎藥,她們送來時你剛好不在,我怕放涼了不好就喝了。”

宋嫻卻恨鐵不成鋼道:“九個多月都熬過來了,都這時候了,你怎麽這樣大意?我不是說過所有的東西一定要我查驗過才可以飲用的嗎?”

阿清卻反過來安慰她:“你也不必過於緊張,服藥之前我讓她們試過毒的,沒事的。”

雖然挨了她的說,可如今的阿清卻是知道好壞的,也明白宋嫻是為自己好。

見阿清如此,宋嫻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過激,只得平覆了情緒嘆息道:“有些東西防不勝防,不是試毒就能試出來的,你不知道……”

說著,她又嘆了嘆,心道藥已經服了,再說也無益,便頓住後面的話問阿清道:“可有哪裏不適?”

阿清連忙點了點頭。

宋嫻才松了一口氣,叮囑道:“罷了,今後也務必要小心,再是麻煩也不過半月,這半個月我也盡量守著你不離開。”

“恩。”阿清又點了點頭。

兩人才說了一會兒話,阿清卻又覺困倦,便倒頭睡下。

宋嫻則守在屋子裏,心事重重的看著外面仍在飄揚雪花。

方才回來的路上,她恰在暗中瞧見府上來了名貴客,看樣子是宮裏的人,也不知是否和守城之事有關。

正當她想得出神之際,屋子裏卻傳來了阿清的呻銀。

作者有話要說: 唉,寫到這裏怎麽有種宋嫻才是孩子他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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