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魂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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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嫻連忙沖入房內,只見床榻邊帷帳翻騰,而阿清在裏面抱著肚子喊疼,鬢角的發絲被汗水粘膩在額上,身子底下的被衾似被潑了水一般,竟是欲臨盆之相。

“這是怎麽了?可是要生了?”雖說不曾經歷過,但見到這個陣仗,宋嫻也隱約料到是怎麽一回事,慌亂之際搶至床榻邊,握著阿清的手問她。

然而阿清已幾乎被劇痛剝奪了神智,只是拼命攥緊了宋嫻的手,卻咬著唇不答話。

看這樣子,想是耽誤不得,宋嫻只得先強行將手抽出,安慰她道:“我這就去找穩婆,你別急。”

說罷她便立刻出去,將這房裏伺候的丫頭都喚了來,又親自去請穩婆。

幸而李容錦重視這個孩子,早早就將穩婆接到了王府裏候著,此時才不至於慌亂無措。

看著穩婆進屋之後,宋嫻也不得閑,和那幾個丫頭忙著準備熱水和生產的用具。

雖說過往和李容褀掏出京城時再驚險的場面都見過,可女人生孩子她還是第一次見,聽著阿清在自屋裏傳出的陣陣慘叫,她都禁不住哆嗦。

且阿清這一發作竟然鬧到了晚上也沒見動靜,直把她們幾人都急得團團轉,偏生整個屋裏就只宋嫻一個是能拿主意的,另外兩個丫頭則只會一味的害怕。

宋嫻讓她們去告訴王爺阿清臨盆之事,怎料那個丫頭出去了一趟,回來卻說王爺正在與貴客會面,任何人等不得打擾。

如此一來也沒有法子,只能這樣先耗著。

然而就在她們焦急的等待時,原本在屋裏助產的穩婆卻渾身是血的跑了出來,一把撲倒在宋嫻面前哭道:“不得了了,這孕婦是難產,現下已有血崩之兆,老身是不成了,姑娘們趕緊請大夫吧。”

一聽此話,那另外兩個丫頭立刻嚇得哭了起來。

穩婆所說的幾個尖銳字眼也如驚雷從天劈下。

宋嫻也急了,抓住穩婆道:“你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就血崩了?”

“老身,老身接生過那麽多,從沒見過這樣的……”穩婆也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

宋嫻沒有耐心再聽她多言,索性掀了錦簾到屋內去。

只見擺在床榻邊的兩盆子熱水全都染成了鮮紅之色,床榻上的被衾更是血腥一片,阿清卻有氣無力的躺在那裏,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然而肚子依然高隆,孩子絲毫沒有出來的跡象。

她疾步踱至床榻邊看了一眼,只覺那景象慘烈不忍相視。

雖說沒有經驗,可看到這景象也知道事情已經到了危急時刻。

宋嫻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那穩婆吩咐,讓她先想法子保住母子兩人的性命,又讓那兩個丫頭好生在這裏守著,自己則拿了腰牌迅速往府門上去。

既然李容錦如今是在和重要之人閉門商談,而今日來的又是宮裏的人,便不難推斷他今日商談的要務多半涉及這江山之主的位置。

李容錦的為人,她如今再是清楚不過,雖說這個孩子他很重視,可是和整個天下擺在一起卻顯得微不足道,也就不奇怪他會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現在她若是魯莽的闖進去,再沖撞了那名宮裏來的貴客,只怕非但不能救阿清,還會連累了自己,故而她才想退而求其次,打算如法炮制之前到外面請大夫的法子。

然而當她趕到後門上再去求婆子幫忙時,得到的卻是婆子吞吐的婉拒。

原來王府上下早已下了令,直到明日天明,府裏任何人都不得外出,也不許讓任何外頭的人進來,尤其這些門上當值的,早前更是被狠狠威脅了一遭,而從那婆子的嘴裏得知,下令的正是新過門的王妃。

事已至此,宋嫻則禁不住泛起一絲疑慮。

就算是為了那名貴客的到訪,再是如何也不至於到了封禁整個王府的地步,況且她雖然不了解懷胎生子之事,可至少也聽聞過女人懷胎十月方瓜熟蒂落,而阿清分明不足月就臨盆,此前也毫無征兆,再聯系中午服藥之事,她不得不產生懷疑。

或許朝賢遲遲不肯動手,等的就是今日。

宋嫻擡頭朝周圍看了一遭,發現今日的王府格外戒備森嚴,面對那些全副武裝的衛兵,憑借她一己之力是絕對不可能突破重圍沖出去的,再說就算她逃了出去,請了大夫來也無法將其帶回王府。

她只能轉頭回去。

回到倚墨園的時候,阿清已經奄奄一息,床榻上血流成河,孩子出來了半邊,卻是雙腳先現出。

照穩婆的說法這是胎位不正,極其兇險,且阿清血流不止,恐怕兇多吉少。

宋嫻正待再想法子,原本陷入昏迷的阿清卻蘇醒過來,忽的拼盡全力抓住了她的手。

見阿清恢覆神智,宋嫻原想說兩句安慰的話讓她再堅持一下,自己馬上就去想辦法找大夫。

怎料阿清卻搶先一步對她道:“我……已經不行了,求求你……一定要保住孩子,還有……我想見王爺最後一面……”

這明顯已是自棄之意,宋嫻忙阻住她後面的話道:“你別這樣,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阿清卻只是搖頭,眼角落下淚來,愈發攥緊了宋嫻的手不讓她離開,倔強的要說完後面的話:“過去是我對不起你,如今都是報應,可就算是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這麽選……”

這時候,卻忽然說起這些話來,她似耗盡了力氣,又閉上眼緩了許久才接著道:“念在曾經的姐妹情,求你……讓我見王爺……”

面對阿清的哀求,宋嫻再沒有辦法維持心裏的平靜,也跟起泛起淚光。

其實嚴格說來,阿清並不欠她什麽,雖說奪了本來屬於她的位置,可那原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反而是阿清替她受了這些苦。

過去她惱阿清,也不過是怨她為了一個男人欺騙自己、算計自己,特別是在她明知道李容錦是怎樣的人之後還要幫她誆騙自己給他做姬妾。

然而到了如今,看著阿清這般模樣,在生死面前,宋嫻心裏的那些怨懟卻都顯得微不足道。

她反而想起了過往在王府外院中兩人同甘共苦的那些日子。

宋嫻反握住阿清的手,努力扯出一抹笑道:“你放心,我這就去找王爺來,讓王爺給你請太醫,你一定要撐住。”

阿清閉上雙眼,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又掀起,而後朝宋嫻微微點頭。

宋嫻松開她的手,二話不說再次往屋外去。

她抹盡眼角掛著的淚珠,不顧一切的趕往前庭。

其實眼下對於宋嫻來說,計較得失已沒有任何意義,不管她和阿清怎樣,至少這個孩子是無辜的,僅憑這一點,她也不能見死不救,至於此去硬闖會落得個怎樣的結果,她也只能賭上一把了。

然而不出意料的,她在李容錦會客的庭院前就被衛兵阻住。

“王爺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看過宋嫻的腰牌之後,那些人仍然是一副鐵面無私的樣子。

宋嫻只得半是哀求半是威脅的對他們道:“此事人命關天,且關乎王爺長子,若是因此而耽擱,這罪責你我皆擔當不起。”

饒是如此,那些衛兵還是不曾動容。

宋嫻唯恐再耗下去阿清支撐不住,於是假裝轉身離開,待到那些衛兵放松了警惕,再猛然轉身欲沖破重圍。

奈何那些衛兵的力量遠遠高於她,她便只能使巧力,以自己始終不肯顯露的武功和他們周旋。

他們並未曾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丫頭竟然會武功,倒教她尋到空子掙脫出去。

她得了機會便立刻往廳堂前跑,本欲破門而入,然而才到那緊閉的屋門口就被人自身後擒住。

宋嫻再顧不得許多,心道這樣近的距離裏面應該能聽到,於是高聲呼喊起來:“阿清難產快要不行了,求王爺救命啊……”

那些衛兵見她高呼,又轉而來捂她的嘴,並鉗了她往庭院外拖。

宋嫻拼盡全力掙紮,踢打著盡量造出動靜,也不知剛才的呼聲是否為屋內所聞。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會客廳堂的大門終於打開。

宋嫻愈發激動起來,狠咬了衛兵一口,趁他松手之際欲高呼,然而此時她才發現在廳堂門口露面的竟是朝賢。

她的心再度沈至谷底,可就在她快要被拖離前庭的時候,李容錦的聲音卻自門內傳來:“怎麽好似是阿寧的聲音?”

這還是第一次讓她覺得李容錦的聲音如同天籟一般動聽。

她連忙更加奮力的掙紮起來,同時也見朝賢試圖勸阻李容錦出來。

然而終究李容錦還是露了面,見到宋嫻這般情狀便出至庭院中,屏退衛兵,皺緊眉宇對宋嫻道:“怎麽回事?”

宋嫻掙紮的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身上沾滿了塵土,只對李容錦道:“來不及細說,快隨我來!”

說罷,她拉住李容錦的袖擺便往倚墨園跑去。

待氣喘籲籲的趕到倚墨園,宋嫻也顧不上所謂的忌諱,拉著李容錦掀起簾子便沖進了房內,同時對著屋裏呼道:“阿清快看,王爺來……”

最後的一個字還未及說出,她卻整個人都怔住。

整間屋子裏都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床榻上的女子已然用被衾蓋住了面容,而滿身是血的穩婆和丫頭都立在一旁低聲抽泣。

此時,連李容錦也似被眼前的這一幕震住,竟許久不發一言。

宋嫻卻無法接受現實,抓住穩婆問道:“這是怎麽了?”

穩婆見王爺也來了,嚇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跪在地上拼命磕頭:“老奴真的盡力了,可血就是止不住,終是……沒救過來,王爺饒命啊……”

隨著腦中一陣嗡鳴,宋嫻又怔怔然踱至床榻邊,掀開了被衾。

看到那張已然如沈睡一般,再沒有一絲痛苦的面容,她才真正接受了現實。

就在她為阿清的逝去而落淚之時,身後卻傳來了李容錦的聲音。

那聲音很平靜,只隱約透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悲痛,問穩婆道:“孩子呢?”

穩婆卻連聲音都在顫抖,支吾了半天才終於說出來:“是、是個死胎。”

聽聞此話,宋嫻終是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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