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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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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嫻被李容錦關了一日半,吵鬧之餘她也透過門縫觀察外面的情形。

如今她所處的屋子乃是倚墨園裏的一間偏房,雖然較主子起居的屋子偏僻,卻也在李容錦目光可以顧及得到的地方。

不僅如此,她自一路往王府裏來時就註意到庭院裏除了慣有的護衛,還多了不少士兵守衛。

看樣子李容錦已經調集了軍隊,果然與那齊貴妃沆瀣一氣了。

就連看押她的這間屋子前也立著兩個雕塑似的人,提到佩劍的,也不知是為了嚇唬她還是防著別的什麽。

自然到了這裏,再想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好在她也不急著出去。

只是若一直將她這樣關下去,恐怕郇城那邊等消息的人就要等不及了。

早聽聞泰寧公好本事,那般措不及防之際尚且能突破重圍救出太子和皇後,保不齊他也能輕易的對付這裏的衛兵,以為她叛變了,再遣人摸進來滅口。

她雖是想立即行動起來,可是到底心急也無用。

這間屋子裏裏外外都被鎖死了,李容錦又故意和她耗著,不與她見面,只三餐讓丫頭送來飯菜時,她才得以見一見自外面透進來的陽光。

轉眼又到午膳十分,宋嫻聽得門上傳了一陣響動便立刻打起精神回頭去看。

待看清仍是送飯食的丫頭,她卻又是失望又是慶幸。

失望的是事情仍然沒有進展,李容錦的耐心原本她想象的要厲害,慶幸的是李容錦虧得沒來,若是真見著他,她倒暫時沒有想到應對的法子。

心緒一起一伏之間,丫頭已經端了提了食籃進屋,正打開裏面裝著的八寶盒子。

宋嫻便假裝無事的問道:“你們王爺可有話叫你帶來。”

丫頭見她詢問,一時怔了瞬間,似被她前昨日在屋裏砸東西混鬧的態勢嚇著,有些怯怯然的面對她,回過神來之後,則連忙的搖頭道:“王爺並無話,姑娘用膳吧。”

說著,丫頭已經取了熱騰騰的幾碟飯菜擺在她面前桌上。

聞到飯菜香氣,宋嫻的腹餓早已被勾起,卻又不得不按捺下去。

她唯恐自己嘴上說著不肯留下,行動上卻依舊的照吃照睡,叫李容錦看出破綻,只能演出這絕食的戲碼。

如今已接連餓了兩三頓,竟已有些動搖了。

饒是如此,她卻也不能就此放棄,必得引得他有個論斷才好進一步應對。

這般想著,只有下定狠心,別過頭道:“既無話,你便退下吧,連同這些吃食也撤去,我不吃。”

丫頭見她蹙起秀眉,心裏忖著這位姑娘看起來纖纖柔柔,像是個受人擺弄的,卻不想內裏的性子卻那樣剛烈,便不敢與她造次,只得順從的收了飯菜,打量起回去與上頭的說辭。

眼睜睜見著丫頭帶了午膳走了,宋嫻的目光卻還有些不舍的追隨著她的背影而去。

待房門重新上鎖,她則整個人洩了氣似的趴倒在桌機上,嘴裏不禁嘆息。

這樣下去可不是法子,如今肚子裏已經是咕咕直叫,只怕三兩日就要前胸貼後背了,況李容錦不是個憐香惜玉的,雖說仗著那道士的預言不至於殺她,可沒準他心一狠,忖著寧可讓她死了,橫豎不能落在別人手裏,真餓死她也未可知。

“不成不成。”宋嫻越想越可怕,從桌機旁驀地直起身子,暗地裏細細的盤算。

“若實在不行就跟他服個軟順勢說想通了。”她在心下毒自己嘀咕:“可這樣會不會太快了,反而讓他懷疑,必得讓他以為我一心要走,是他強留下的恐怕才好辦後頭的事,可是陪他耗著也不是辦法,到底又該如何呢?”

她這般思來想去,轉眼就又去了半日。

待到傍晚用膳的時候,屋外又傳來了腳步聲,接著那門口的士兵便轉身開鎖。

宋嫻伏在桌機上,有氣無力的嘆了嘆,心道這折磨何時才是個頭,那丫頭也忒執著了,明擺著她不吃,還要每頓換著花樣兒的送了菜食來攙她,難不成真要她兇神惡煞的罵了她出去才肯作罷?

如此想著,她便撐著站起身來,忽的又生出一計。

索性趁著這時機再大鬧一場,傳到了李容錦的耳朵裏沒準能激出他些反應。

說做就做,她忙擄起袖子,叉了腰作勢擺出一副要吼人的態度。

然而當那兩扇房門從外面推開時,已經起了勢卻萎頓了半截,只因踏入屋裏的並非送飯的丫頭,而是一個意外之人。

那人不是李容錦,而是她過去的好姐妹阿清。

一別數月,已然是半個主子的阿清卻清減了不少。

雖然身上穿著的衣衫仍是華麗,可明顯單薄了許多的身子則弱不勝衣,加之那一副愁容和一雙瑩瑩泛著淚光的眼睛,平日裏看起來分明比宋嫻這副皮肉要強健許多的阿清倒反而成了個多愁多病的柔弱美人。

一時得見了故人,又瞧著她是這副光景,宋嫻竟怔在那裏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阿清則似情緒洶湧,踉蹌的撲至她身前,落下淚道:“怎的竟到了這般田地,你可還好?”

宋嫻擡眸,瞧她潸然淚下的樣子竟不似裝出來的,想必在王府裏的日子也並非像看上去的那樣風光。

“我還好,你怎麽來了?”宋嫻輕聲應著,到底過去曾姐妹一場,如今見阿清消瘦憔悴得竟遠勝於她這被囚禁之人,難免生出不忍,於是拉了她到桌前坐下。

阿清泣了一陣子,取出絹帕來拭著淚道:“我聽聞你被囚禁在府裏,便忙來看你,你那時不是已隨二殿下離開,怎的又回來了?”

宋嫻側身垂眸,恐她是來套話的,又重提其警惕,擺出一副不樂意的樣子應道:“我並不曾隨二殿下去,只是當時受了傷逃出府後德蒙好心人收留,原以為能自此過清凈日子,怎知前兒個被你夫君著人擒來,怎的你竟不知?”

阿清漸收住眼淚,忙解釋道:“你可莫要疑我,我是當真不知道的。王爺如今事務繁忙,又訂了同公主的親,已經許久不曾到我屋裏去。這府裏的人見我如今仍沒個名分,明裏雖不說,可背地裏嚼了許多晻攢話,我聽不慣就整日關在屋內不出門,因而已是許久不曾見他。”

她說著,語調裏帶累出多少憂愁與怨懟,一時竟又紅了眼眶,幾欲垂淚。

瞧阿清這樣子也是有一肚子的苦水無處可訴,宋嫻不覺嘆了一口氣,又將態度緩和下來。

兩人俱是無語,阿清兀自低頭傷懷了一陣子,似按捺住諸般愁緒,卻仍懷著散不盡的幽怨行至她身邊的凳上坐下,方才細與她說來。

阿清滿懷關切,細與她問了出府之後的境況,大抵都是故人相見的寒暄。

宋嫻則依照先前想好的托詞,將自己如何趁亂離開王府,如何受了傷又得救,如何與在唐氏夫婦家裏養傷等說得全無遺漏。

阿清略追問幾句卻也都信了,又說了寬慰的話。

兩人直聊了有一炷香的時間,阿清卻忽然囁嚅住,絞著手裏的帕子,似欲言又止。

宋嫻察覺到,明白過來方才混扯了那許多,眼下才真要進入正題。

她便索性撂開了道:“你可是有話要同我說?”

阿清見被瞧出來,愈發攥緊了帕子,目光停在面上,且觀察她的神色且說來:“雖說這數月來你我疏遠了,可到底曾好了一場,我聽聞你自打回來後連飯食也不肯進,才想盡法子來看你,就是想勸你一句……”

方說道這裏,宋嫻忽的擡眸,直嚇得她連忙住了嘴。

她知道宋嫻這眸光令人膽寒,可不知宋嫻聽了這個“勸”字卻已心寒。

雖是如此,她宋嫻還是維持表面的冷靜,語調平靜道:“你要勸我什麽?”

得了這句話,阿清才似受到鼓舞,接著將方才的續起來:“先前我見你離開,又有府裏的那些風聞,原以為你心裏裝著二殿下才跟他去了,若真是如此,你遂了心,我自然為你高興,可如今知道你心裏並無二殿下,想必也沒有其他人,如此何不應了王爺?橫豎我都交代了,如今王爺深信道士的話,必然不會虧待你,你跟著他,我倆仍在一處,未嘗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她一氣兒將早就準備好的話說完,繼而緊張的看向宋嫻。

卻見宋嫻似怔然坐在那裏,只睜著一雙水眸看她,也不說話,只是那目光透著股說不出的意味,直叫她看著心虛也不忍。

阿清下意識的低下頭來,正忐忑不安之際,見宋嫻“騰”的站了起來,急喘著呼氣,怒不可遏的指著她道:“何以我心裏沒人就必得跟著他?你是跟了他的,你如何不知跟了他是不是好歸宿?”

宋嫻也不端著了,索性將心裏的怨恨與憤怒都發洩出來。

今日見著阿清,看她是一副受委屈模樣便對她生出了憐憫之心,又見她與自己說的都是關切寬慰之話,還當她因在王府裏孤苦無依才顧念起舊情來,卻沒有想到她原來就是和李容錦一夥兒的。

只恐怕她所為想盡法子來瞧自己的話也不真,多半是李容錦派她來的。

看來註定這一世她和阿清做不成姐妹,只能相互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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