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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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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回行去,宋嫻的心裏還回憶著方才和那個小公子偶遇的情形。

想著他那粉雕玉琢的模樣和說話時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她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剛才也忘了問,不知是哪家的孩子這麽有趣。”宋嫻暗自嘀咕,又愈發覺得這孩子別扭起來的樣子和李容褀類似,加之這裏又是泰寧公安排的地方,便揣測這孩子多半是泰寧公家裏的小公子。

她於是又不禁嘆道:“想不到泰寧公那樣的一個人,竟能有如此聰慧可人的孩子,倒也奇了。”

她嘆息著踏入廂房中,才發現裏面已經有了人,定睛一瞧原是李容褀,正一臉焦急的迎上來。

瞧他的樣子,外衫尚且還齊整的披在身上,想必也剛進門不久。

宋嫻見他眉宇深蹙,便問他道:“這是怎麽了?可是泰寧公那裏出了何事?”

怎料她話還未說完就被他擁進了懷裏。

感覺到包裹在自己身上,那獨屬於他的氣悉,宋嫻羞赧的噤了聲,一時又被提醒起晨間發生的事情。

怎料李容褀卻絲毫沒有清晨時的尷尬,反而用擔憂的語調問她道:“你去哪裏了,方才回來沒見著你,可知我有多著急?”

宋嫻楞了楞,實在沒有想到他這般驚慌的樣子竟是為了她。

知道他為自己的擔心,宋嫻的心裏莫名一暖,竟與他這擁抱相似。

她於是擡手環住他的腰身,輕柔的回擁住他,而後在他背脊上輕拍了兩下,如同方才哄那個小孩子一樣對他道:“我看你許久未回,待在屋裏實在無趣,就在附近的園子裏走了走,你別急,以後要是不想我出去,我不去就是了。”

難得面對他的詢問和關懷她不是駁斥,而是順從的接受,李容褀很是受用,於是將下頜擱在她肩頭,又擁著她待了好一會兒才撤開。

他又用纖長素白的指尖輕擡她的下巴,讓她擡頭與他相視。

他的眸子裏,焦急之色逐漸消散,以柔情取代,凝視著她的雙眸道:“不是不許你出去,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險,你若是想逛園子,我得了空陪你去就是。”

難得李容褀也是心平氣和的態度,和往日裏簡直判若兩人。

二人間的氣氛莫名的很好,這般溫存的低語了片刻,宋嫻見一身正襟的李容褀額上都沁出薄汗來,便忙為他寬衣。

怎料才剛褪了外袍,李容褀就迫不及待的拉了她到屋裏的桌機前坐下。

宋嫻這才註意到,桌機上早擺了一個三層的食籃。

李容褀邊打開食籃,邊對她道:“今日在舅父那裏見到不少好點心,我想起你喜歡,就帶了這些回來,你嘗嘗看。”

看著李容褀一碟一碟的端出點心,片刻就擺滿了小半個桌機,心下不禁動容。

想他堂堂一個王府公子,竟然為了她到別人那裏去討點心,當真是難為他了。

因怕他多想,宋嫻只將這些話存在心裏,也不說出來。

在李容褀的催促下,她拾起一塊水晶糯米糕,輕咬了一口嘗嘗。

糯米的香氣頓時在唇齒間彌漫開來,觸在舌間軟軟的,吞入腹中又涼涼的,這般天氣用了最是祛燥解暑。

她便露出由衷的笑容,讚賞道:“這個真好吃。”

見她如此,李容褀也跟著彎起薄唇,又將另一碟推到她面前:“再嘗嘗這個,若是合你的口味,我吩咐這府上的廚房,每日都給你做些。”

宋嫻咬著糕點笑道:“這可使不得,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怕是又要惹出事來。”

李容褀卻道:“不過就是些糕點,怕什麽,我只說是我要用的,他們還能生事不成。”

瞧他一臉義正言辭的模樣,宋嫻禁不住笑了笑。

眼下這情景忽的讓她想起在沁竹園的往事。

那時她在書房裏罰抄經卷,抄到半夜時李容褀提了許多點心來,假裝當著她的面用那些點心,實則到最後他自己只用了幾塊,大部分卻都是被她吃了。

想到這裏,她於是又撚起一塊最好吃的,對李容褀道:“殿下別只看著,也用一些。”

李容褀卻道:“方才在舅父那裏用過飯,你們女人家喜歡這些甜膩的東西,本公子不愛吃。”

話雖這樣說著,可見宋嫻將糕點遞到他唇邊,便還是就著她的手用了一口。

抿唇咀嚼了片刻,似乎還不錯,他便又接了用了兩口,直到將整塊糕點用完。

用到最後時,他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舌間卻不慎觸到了她的指尖。

宋嫻立刻羞紅了臉,忙將手收回來。

尷尬之際又不得不想法子化解,她只能問他道:“如何?可好吃?”

“恩,不錯。”李容褀聲音略顯幹澀的應道,似乎也有些局促。

兩人並肩坐在機邊,且說話且用著點心,不一會兒幾個小碟就見了底。

宋嫻原本午膳就不曾用好,眼下這一頓倒正好填了腹內空虛的位置。

饕餮饜足之際,宋嫻撐著下巴倚在桌邊,一時也就懶得動,便只那般繼續與李容褀說話。

想起今日在池塘邊的際遇,她於是對李容褀道:“我今日見著你的一個小表弟,真是聰慧可愛極了,到底是親戚,跟你很是有幾分相像。”

不僅聰慧可愛,那別扭傲嬌的性子也跟他像到了七八分。

怎料李容褀卻一臉詫然道:“表弟?”

“恩。”宋嫻點點頭,終於擺脫了懶怠,起身給李容褀沏了一盞茶來。

見他半晌沒有會過意來,她一面將茶盞遞到他手裏,一面道:“是泰寧公的公子,自然也就是殿下的表弟了。”

“是多大的孩子?”李容褀卻又問道。

宋嫻便照實答來:“看光景應該是總角之年,也不過恍惚十歲的模樣。”

李容褀沈吟了一會兒,又道:“據我所知,舅父正室所出的幾個嫡子都已經過了十五,應該沒有那麽小的孩子才是。”

“哦?”宋嫻詫了詫,繼而對李容褀道:“那或許是妾室所出的孩子吧,會不會是殿下不知道的。”

李容褀則若有所思道:“這倒不無可能,舅父有兩房妾室,想來也有所出,平日裏交道不多,沒有見過也是有的。”

“那便是了。”宋嫻隨口應著,心裏卻有些憐惜那個孩子。

怪道穿得一身錦衣,身邊卻連個跟著的人也沒有。

官宦人家最是講究嫡庶之別,也難怪那孩子的母親會從小教他那些話,想來也是困在這深宅大院裏的可憐人罷了。

思及此,她又很慶幸自己沒有嫁給李容錦,雖說是主母的位置,可還未過門就已經有了不曾言明的妾室,而李容錦又是個沒有心的,日後的日子表面上是風光,可內裏的辛酸大抵也就只自己知道。

反倒是李容褀,雖說初見時性子古怪難伺候,可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那些妄圖攀高枝的女人們見了他都不敢靠近,反而少了許多庸擾,且日子久了才發現他竟也是個十分會體貼人的,到不似看上去的那般冰冷。

默然在心裏嘀咕了許久,宋嫻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怎麽憑白的就思量起這些事來,當真是不知羞的。

暗地裏懊惱了一通之後,她雙頰不禁泛起微紅,再不敢看李容褀的眼眸。

李容褀並不知道她心裏這些覆雜的思緒,因昨夜未曾歇好,今日又與泰寧公又議了大半日的事,眼下正是哈欠連天。

宋嫻見狀,連忙上前替他更衣,扶他在床榻上躺下。

雖說到了郇城,李容褀還是老樣子,這宅府裏的仆婢們一概不準近身,那些貼身的事情都只許宋嫻來做。

唯一與過去不同的是,如今他似懂得她的辛苦,雖然依舊身嬌體貴,可能自己做的事情便自己動手。

除了更衣梳頭之事,也不知是那些衣飾上的扣帶飾物太過覆雜還是怎麽的,晨起或入睡之時都一定要等著宋嫻。

因為昨夜累他未能睡好,宋嫻到底有些心虛,於是十分自覺的陪他到床榻邊,準備在他睡著時為他打扇。

怎料她才執起扇子,那原本已經躺下的人卻忽然坐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傾了身子到她跟前,一把將她擁入了懷中。

措不及防之際,宋嫻手裏的扇子都掉到了被衾間。

她將雙手至他脅下探出,伸長了胳膊去夠扇子,卻感覺到他的氣息貼上了她的耳側,接著渡來了他滿載柔情的聲音:“幸而有你在身邊。”

這話說得甚是突兀,直叫宋嫻也摸不著頭腦,可她並沒有急於回答,而是擡手將他回擁住。

溫存的擁抱讓人的心也跟著柔軟起來,其實能夠陪在他的身邊,她又何嘗不覺得有幸。

她不知道他今日與泰寧公議事又經歷了什麽,可不用想也能大抵猜到經歷的事情必然不會令人愉悅。

然而這些事對於李容褀來說,其實早已伴隨多年,他在濟川王府時就已經習慣了隱忍,只是不知為何卻在此時對她表達出來。

此時說什麽都顯多餘,宋嫻只是輕撫著他的背脊表示安慰。

李容褀卻忽然收緊了環在她腰身上的雙臂,用滿載幽怨的聲音道:“永遠都要在我的身邊,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聽著那似乎帶著疼痛的語調,宋嫻卻徹底的怔住。

眼下的時光都仿佛是從命運那裏偷來的,她從來不敢想永遠,也從來沒有想過永遠。

這世上,真的可以有永遠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人一個傲嬌、一個頑固,總算是找到了正確的交流方式,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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