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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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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靈的這段時間,宋嫻一直陪在李容褀的身邊,也想了很多的事情。

她終於漸漸接受現實,重新振作起來,打算徹底放棄過去的自己,以阿寧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她始終相信,只要憑借那份堅守的心,即便她再也不是宋小姐,也同樣可以守護她心裏最重要的那些人,她的爹娘、兄長,還有……李容褀。

這段時日或許是塵世間的變故太多,連上天都察覺到哀思,故而一直是陰雨連綿的天氣。

這日天空之中依然布滿陰霾,沈重的雲翳壓得人透不過氣來,偶爾有一兩絲雨線落在人的發上,仿佛將泣未泣。

宮中傳來消息,聖上龍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齊貴妃勢力趁勢包圍了皇宮,而李容錦也趕往宮中,只等著聖上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刻。

李容褀將眾人聚集到庭院中宣布:“時機已到,開始行動。”

眾人似早有準備,利落的領了命各自退下。

剩下宋嫻和李容褀及敏心幾位隨侍的親信。

敏心向李容褀領命,轉而對宋嫻道:“我們先去更衣。”

宋嫻回頭看了李容褀一眼,繼而朝敏心點點頭,辭過李容褀,隨她到了附近的廂房裏。

敏心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衣物遞給她。

宋嫻拿到手上一看,才知是便於行動的黑色裋褐。

她於是趕緊將身上的素白衣裙退下,將那身裋褐穿上,立刻便精神了幾分,而後和同樣換好衣物的敏心一起回到庭院中。

稍待了片刻,李容褀也從另一間屋子裏出來。

他同樣褪去了身上的麻衣孝服,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衣,烏發則以黑色的綢帶高高束起,襯得那張原本偏陰柔的臉,添了許多英氣。

看到和往日裝扮全然不同的宋嫻他亦怔了怔,踱至她面前將一把精致的匕首遞到她的手裏,繼而裹著她的柔荑握緊,對她道:“拿著這個,若是遇到危機,可用來自保。”

宋嫻低頭看了看,立刻辨認出來,那是李容褀用以防身的匕首,幾乎從不離身,就連睡覺時也藏於枕下。

她又側頭看了看敏心她們,每個人都手握一柄佩劍,李容褀更是如此,那把長劍平日裏不曾見他用過,眼下配於腰間,才知道原來看似少年纖柔的他,竟也和這些武將的東西十分合稱。

見他們都有武器,只有她拿著這匕首,宋嫻很想告訴她其實自己也會使劍的,可一直沒有機會向他解釋這件事情,眼下似乎並不是時機,而李容褀則以為她在害怕,用安慰的語調對她道:“不用擔心,這個只是以防萬一,我一定會護著你的。”

聽到這句話,宋嫻又想起某次他自夢魘中驚醒,忽的將她擁住,也曾這般在她耳邊說著同樣的話。

她不禁怔了怔,似為他的話語所動,也不再追究武器的事情,只擡頭看向他,篤定的點了點頭。

李容褀凝視著她的雙眸,又問她道:“你怕嗎?”

宋嫻握緊了匕首,又擡起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毫不猶豫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沒有什麽好怕的。”

她這話令李容褀很是受用,一時微彎薄唇,對她輕言:“好。”

說話間,護送棺斂的隊伍已經準備完畢。

私宅前,充滿哀思的樂聲響起,白紙撒向天際,再如飛雪飄落下來。

代表祭奠的純白漲滿眼簾,仿佛遮蔽了陰郁的天空。

隊伍開始起行,引來城中百姓夾道圍觀。

不明真相的人們並不知道京城將迎來一場變故,只是嘆息著王室葬儀的浩大。

李容褀這樣做,一來是要表明自己對父親無愧,立證自己的清白,二來自然就是要借由宮中聖上病危和這件事的擾亂,尋得時機出城。

人群中有消息靈通的打探出扶靈出城的是濟川王的二公子,便都探著腦袋往緊隨靈柩的那乘四面垂著白錦的車輿中看去,只為一睹王氏宗親的氣度與風采。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那馬車裏坐的只是身穿李容褀衣飾的假扮者,並非是李容褀本人。

事實上送靈的隊伍只是掩護,李容褀一行人此時正從宅府後門準備騎馬出城。

此時天還未亮,周遭漆黑亦如夜半。

李容褀只帶了宋嫻幾個貼身的護衛,自然敏心和雪笙也在其中,冰兒這般普通的丫頭則都隨著王爺的靈柩走另外一條路。

由於天氣陰沈的緣故,星光月華都被厚厚的雲翳遮蔽,宋嫻只能借著遠處庭院裏透出的些許光暈看著李容褀和那些侍從都上了馬。

他們一人騎著一匹馬,俱是整裝待發的樣子,只有她仍立在原地,頗有些尷尬。

這時,襯托在黑衣之下,顯得格外素白纖長的手伸到她的面前,繼而李容褀的聲音自馬上傳來:“過來。”

亦如方才他遞給她匕首的時候一樣,她很想說她也會騎馬的。

事實上,她武功雖然不算精進,可對於騎馬從小就特別有興趣,常跟著大兄後頭練習騎術,因而她的騎術可以算得上是十分不賴。

可是看現在這個情形,李容褀似乎打定主意要和她共乘一馬,且其他人都已經握緊了韁繩隨時準備出發,正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她。

這般情形之下,再費時等她或是找一匹馬來,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宋嫻看了看李容褀,終究還是將手搭了上了他的掌心。

李容褀將她拉上了馬,雙手繞過她的身子至前方握住韁繩。

自然而然的,他就將她護進了懷裏。

雖說如今是在逃亡,原就是不拘這些小節的,可一想到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和他如此貼近,宋嫻還是有些局促。

好在她不似普通女子是第一遭騎馬,坐在馬上也沒有什麽恐懼感,於是盡量的挺直了脊背不觸碰李容褀的胸膛,然而這樣的結果就是身子不夠放松,故而雙臀顛得有點兒疼,

幸而這點兒她還是忍得住的,只是下意識的咬著唇瓣,也盡量不成為他的負擔,或者阻礙他前行。

宋嫻自以為做得很好,怎知才行了一小段路,李容褀的一只手卻自韁繩上移開,而後至她身前,將掌心貼在她腹上輕輕一推。

毫無防備的她,背脊便立刻貼上了他的胸膛。

他又順勢傾了傾身子,愈發消去了兩人間僅剩的那點兒距離。

既然是要逃命,自然不能從尋常的路線離開。

他們於是選擇了從城郊的一片山林中繞遠路出去,可以避免與齊貴妃勢力布置在城門口的守城士兵正面遭遇,不僅如此,由此出城,只消經過一段崎嶇便可直抵郇城。

如今郇城有泰寧公的兵馬鎮守,只要到了那裏,就安全了。

山林之路自然比平常的道路坎坷,顛簸間將李容褀的烏發甩至身前。

綢緞一般的發絲拂過宋嫻的側臉,攜著些空氣裏的微涼,又與她的發絲糾纏在一起。

宋嫻又被他圈禁在雙臂間,這下子兩人倒更像是難舍難分了。

正覺窘迫之時,李容褀的聲音攜著他的呼吸貼著她的耳際渡了進去:“騎馬最忌過於緊張,放松些,我在這裏。”

他語調間雖滿懷關切,亦沒有取笑的意思,可明顯將她視作了新手來教誨,更當做是弱者來保護。

對此宋嫻心裏本是不服氣的,可是被他這般親近的護在懷中,又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清晰的噴撒在她的側臉上,一時間直臊得滿臉通紅,心也跟著跳亂了節奏。

她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只得徹底放棄了掙紮,由他將她緊貼在懷中相護,以這般親密的狀態繼續趕路。

如此又行進了一段時間後,他們已進入了城郊的山林。

由於晨霧迷蒙,周圍的地形也變得更加覆雜,這一小隊人馬便不約而同的慢了下來。

這一路還算順利,直到現在他們也沒有遭遇追兵,或是別的刺客。

可是李容錦當真那樣好哄騙,真的會相信李容褀光明正大的隨著送靈的隊伍出城?

如果他攔截了隊伍,發現送靈的並不是李容褀,會不會立刻追殺過來?

又或者其實他也已經猜到了李容褀的計劃,早就在半路上設下了埋伏?

可是分明這一路都格外順當,什麽異樣的情況都沒有。

此時天色已經微明,有些許晨光透過密林,撒在地上。

宋嫻擡頭看向前方仍然不甚清晰的道路,心裏禁不住有些打鼓。

如果說李容錦當真打算在路上設伏,那麽這片山林恐怕就是最適宜伏兵藏身的地方。

顯然李容褀也有同樣的想法,再度謹慎的慢下來,而原本跟在他們身後的護衛也分出幾名加緊行至他們前方相護。

雖然李容褀和宋嫻乘坐的馬匹被眾人護在中間,可山林裏過分的寂靜還是渲染出緊張的氛圍。

如此直到他們深入山林之中,背後已經沒有迅速可以逃離的退路的時候,李容褀忽然示意眾人停下。

與此同時,宋嫻感覺到貼在她背脊的胸口處,他的心明顯比剛才劇烈了許多。

即使他的面上沒有絲毫變化,可她知道他也一樣的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某月:你們這樣秀恩愛,真的是在逃命嗎啊餵!

二殿下(握緊劍):怎麽,有意見?

某月:沒有沒有,你們繼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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