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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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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你醒啦。”文殊辰將瓷瓶收入袖中,伸手扶坐起謝唯黎,端過擱在桌邊的水杯遞上:“來,先喝些水。”

謝唯黎依言,就著他的動作飲用。

“你昏迷了快一天,有沒有覺得餓?我讓無憂將燉好的米粥端來?”

不習慣他的近距離接觸,更不習慣他這樣小心翼翼地將就自己,謝唯黎推開他的雙手,手指無意滑過那寬大的袖擺,突然停住。

“你剛剛在看什麽?那瓷瓶裏裝著什麽藥?”

驚覺於她的敏銳,文殊辰猶豫了一下:“沒什麽。”

謝唯黎看著他,目光冷淡,沒說話。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被她看的很不自在,文殊辰輕輕嗓子岔開話題。

意外,謝唯黎竟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水壺:“我還想喝點水,你再給我倒點?”

文殊辰不疑有他,取過水壺到了水遞上:“這水還有些燙 ,你……”

話說完,端水的手衣袖被大力扯過,他下意識地穩住水杯,待回神,黑色的瓷瓶已落入謝唯黎的手中。

“呵,忘憂水?”看著瓶身上刻著的三個字,謝唯黎發出冷嘲的笑聲。

文殊辰伸手想去拿,被擋開了攻勢。

“拿回去做什麽,若我方才不醒來,你不是打算給我強行服用麽?”

“真諷刺,兩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均妄圖用自己的手段控制脅迫我,我看,你們喜歡的並不是我,而是喜歡征服女人的自豪感吧。怎麽還想要回去?這就是你說的喜歡我?你‘從不欺瞞’的承諾呢?叫我如何敢相信你!”

文殊辰本打算解釋,聽到後半句話,眸色一沈,脫口而出:“隨便!”

“不拿回也罷,你說的對,我本就打算給你服用,你現在知道了正好!”

果然是這樣麽?謝唯黎瞳孔一縮,心底苦笑連連,面色越發桀驁平靜:“忘憂水是麽……文殊辰,死也要讓人死的痛快,敢說明一下這是幹什麽用的麽?讓我忘記自我更好的被你控制?”

悶氣在她說前句話的時候便竄了三尺高,哪裏還顧得上細細揣測她的臉色,反正在謝唯黎眼中,他文殊辰永遠是不值得信任的小人!只會幹些上不了臺面的卑鄙手段!

“你不是自詡聰慧機敏麽?怎麽連這麽簡單的東西都猜不透?沒錯,忘憂水是用來控制人心的,它會讓你忘記過去的一切,不過你放心,你失憶後我不會虧待你也不會虧待你腹中的孩子。謝唯黎,我就是這樣的人,喜歡的就一定要得到,我喜歡你,想讓你做我的皇後,為我生兒育女。”

“當然,我文殊辰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人,你嫁給我,我不光會給你和孩子體面的名分,還會為你揮師白祁,救出你父兄,為你懲戒蘇瑾彥那個負心漢。”

一字一句,說的那樣居高臨下,不容置喙。仿佛她面對的不是之前那個好言軟語哄著自己毫無君王風範的皇室公子,而是真正淩駕一切之上的九五至尊。

那些不知何時開始許悸動的心情終於在這一刻歸結於平靜。謝唯黎心如死灰,想笑笑不出,覺得解脫卻又吐不出壓在胸口的悶氣。

“你終於暴露出本性了。”她這樣說,也是這樣告訴自己。果然,之前那莫名的依賴和熟悉感都是假的,他的溫柔和包容是假的,他至於她,未知太多,危險太多,她無法駕馭亦不敢觸碰,現在文殊辰總算露出真性情,對她,算不算另一種意義的放松和解脫?

可是誰告訴她,為何會心如刀絞,感傷似海無從宣洩!

“揮師白祁?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師父的兵法世出無右,駐守邊疆如鐵壁銅墻,曾讓南梁將士無數次地戰敗,無數次地折腰。說的好聽,什麽沖冠一怒為紅顏,文殊辰,你根本就是想利用我攻占白祁的領土!”

鳳目深不見底,文殊辰笑的似魔似幻:“呵,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你會在乎麽?你在乎過麽!可別忘了,你曾答應過陪我來南梁的。不過丞相夫人貴人多忘事,怎會記得生辰那日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使臣醉酒京郊的囧事呢?”

冷笑猖狂,手中的水杯被重重甩回桌上。杯子滴溜溜地轉著,水卻一滴未灑——

待杯子轉夠,停滯下來,竟有裂紋顯現出來,一道道如有生命般爬滿雪白的杯身,瞬間四分五裂,碎成萬斷,頃刻,水傾湧而下,暈染整張楠木桌,深沈的顏色,像極了某人此刻的心情。

他激動之下展現的這份功力,讓人膽寒。

本能地向裏挪動了些,謝唯黎顫了顫唇,緊握成拳。

手中瓷瓶反射出詭異的明亮光亮,映在她眸中,竟顯出幾分妖冶。

她笑著開口:“對,你說的對,我不在乎。”

“文殊辰,你不是想讓我喝麽?好啊,那我就喝給你看!”

毫不猶豫拔開軟木塞,藥水清幽的香氣飄散出來,意外的好聞。紫袖中的大掌顫抖一下,終是沒有任何表示。

忘憂水忘執念,也罷,就讓她這樣忘記蘇瑾彥,忘記所有猜忌和防備,他定允她一個美好無憂的未來。

眼睜睜看著謝唯黎當面昂起頭,明黃的光線滑過她光滑細膩的脖頸,留戀於那瓶與唇交界之處,她卻突然停住。

“忘憂水,可忘情,能忘記我曾喜歡的所有人。可有件事你定不知道,在遇上蘇瑾彥之前,我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不是別人,正是恩師林染陸。文殊辰啊文殊辰,你就不怕我連對林染陸的記憶也一同忘記?林家兵法,一字何止千金,有多少南梁將士的血骨前赴後繼地葬送在這本薄薄的書冊上啊!”

文殊辰的笑容倏忽僵住,雙目對視,都是隱匿情緒的高手,誰都未曾讀懂雙方平靜眼色下掩蓋的驚濤駭浪。

明明想要放棄,想要重新開始,明明想要擁抱,想要溫暖,卻終究因為這樣和那樣的原因將彼此越推越遠。

“哐當!”刺耳的響聲打破死一般的沈寂。

瓷瓶終被凜冽的掌風扇倒在地,咕嚕嚕地轉到柱邊,透明的水漬印花了赤紅的地毯。

良久,目光終於從那倔強的臉上移開,文殊辰深吸口氣,聲音仿佛被石磨碾壓過,從地獄深處溢出。

“ 小童!給朕進來好好伺候謝,姑,娘!”

頭也不回,大步流星的離開,留下滿室的悲哀。

……

不知是真生氣還是怎麽地,自那次兩人撕破臉面胡掐以後,文殊辰再沒有過問過明月宮的事,好幾次小童想借機匯報插句話都被他若無其事地帶走話題,甚至侍衛稟告說熙王爺又偷溜進去,文殊辰也只是頓了頓筆頭,一句話未說地打發了人出去。

對此,小童和無憂除了面面相覷大翻白眼就是相對無言大翻白眼。

只有樞密院的人知道每日必須趕在信鴿或密探“飛”入後宮前,將所有來自白祁的“不速之客”一律收拾妥當。

明月宮,小竹林。

“所以你肚子裏真的有個小弟弟嘍?”文熙跪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吃著盤裏的葡萄,目光卻緊緊鎖在謝唯黎稍漸隆起的小腹上,上下游移,好奇滿滿。

也許是要當母親了,也許是對小孩女人總是有慈愛的天性,謝唯黎雖然同文殊辰鬧情緒,卻對文熙很好。

“是啊,所以那天才不能陪你動槍動棒,會傷到小寶寶的。不過還不能確定是男是女,萬一生下來是個妹妹呢?”

烏亮的大眼在眼眶裏滴溜溜轉,文熙拿著簽簽的小手一揮,霸氣道:“妹妹就妹妹,只要是你的孩子,管他是男是女皇兄一定喜歡,當然我也會很疼她的,你放心好啦!”

她是文殊辰帶回來的,又住在皇宮,文熙自然認為她肚子裏的是皇兄的孩子。

謝唯黎皺了皺眉,想要解釋,卻被文熙接下來的一句話梗在喉嚨裏。

“不像之前有個官家女,鬼迷心竅覬覦皇兄,活該被大刑司以擾亂宮闈的罪名亂棍打死,唉,誰讓她懷了別人的孩子還要踏入後宮接近皇兄,這樣不潔的女子死了也清靜。”

“……”

“懷孕的女子不能接近皇室麽?”

文熙丟了顆葡萄進嘴:“噢,我忘了你不知道,在南梁懷孕的女子一般都會視為特殊,除了丈夫是不允許與其他成年男子相見的,這也是為什麽你這明月宮連侍衛都是丫鬟的道理。”

謝唯黎暗惱這樣重要的事文殊辰為何不先告訴自己,這是料定了她不敢當眾澄清自己腹中孩子不是他的麽!真是狡猾!

事實上,為了腹中的孩子,她確實不敢冒險,只能悶聲生氣。但是熙王爺,你到底是有多崇拜你那位黃兄,三句不離文殊辰,真是聽的她耳朵都要起繭了,這感覺,明明兩人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見面了,她卻覺得每時每刻文殊辰都在身邊。

詭異又無奈。

而且文熙又是個固執的主,拖他的服,她現在已經對文殊辰從小到大的“英勇事跡”、“囧事糗事”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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