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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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這樣性格乖張,辦事總看心情又自戀的人該是那種從小被父皇母後捧在掌心怕丟含在口裏怕化的。但事實出乎謝唯黎意料,文殊辰雖然是嫡出,母親也是皇後,可他呱呱墜地之時,排在前面的兄長已經要文能文,要武能武,除去各種原因沒能茁壯成長的三個皇子,還有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加上那時南梁先皇才登基,內政未平、改革滯留、常年戰爭……這個皇子的出生實在無足輕重,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口奶水,多了口米糊,多了口飯食。

年紀小時,不用學習詩書禮儀,好的教習師父全配給各位哥哥,年紀稍長,又碰上戰亂紛爭,先皇禦駕親征,哪裏又顧得上一個小孩的教育問題,就這樣,和其他眾星捧月的皇子不同,文殊辰滾過泥堆,爬過土墻,感受過風沙漫天,看到茹毛飲血,被放養的結果就是他比任何皇室子弟都早熟,沒人教詩書禮儀就自學,沒有教習師父就自尋師父,流了血、落了牙沒人安慰,便自己爬起來笑一笑爬起來接著學……

他的生命力被磨礪的如雜草一般,常年混跡各種場合練就了他能言善辯看透各種人性的能力,待到先皇有一天忙歇了班師回朝,終於意識到他還有個第七子時,文殊辰已經成長為卓爾不群特立獨行的少年郎,渾身那似邪非邪的氣質看起來與皇家正統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新鮮血液般強行給南梁註入鮮活的生命力,完美契合。

憑一己之力解決困擾朝堂已久的貪汙問題,憑研制出的蠱蟲新品連勝白祁直逼至驪戈城下……文殊辰用他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向先皇交上份堪稱完美的答卷。

一切看似都已好轉,朝野上下無不對其讚口不絕,連先皇都忍不住誇獎說七皇子是他所有兒子中最優秀的,想要立其為太子,然而文殊辰卻留下封書信,連夜帶著親衛隊離開了京城。

每個小孩的心目中都會有個榜樣,俗稱英雄,毫無疑問,在文熙眼中,文殊辰正是這樣一個存在,他放肆卻低調、乖張卻沈穩、桀驁又謙遜,他將無數個含義相反的詞匯融於一身,皇家子弟何其多,皇室血脈何其長,然而文殊辰只有一個,就像先皇的那句評價,格格不入又完美契合。

文熙不會說謊,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大體不變。謝唯黎聽的目瞪口呆,從不屑到震驚,從震驚到讚嘆,從讚嘆到佩服,到最後,甚至還生出隱隱的心疼。

才知道,她自以為了解的那個人其實從未真正看懂,情不自禁地回憶起那天忘憂香事件,他若真想對她用藥,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不被她發現,可他並沒有阻止自己的搶奪。

“你一定不知道,皇兄他小時候還曾在南梁待過一段時日呢。”文熙獻寶似眨眨眼,好像再說她有多麽榮幸能聽到這秘辛。

謝唯黎果然配合,驚訝,扯扯蓋在肚子上的絨毯,道:“南梁與白祁不是正值戰亂麽,他如何會去白祁?”

文熙道:“那時皇兄才七八歲大,父皇沒心思管,皇兄便跟了習武師父去歷練,聽皇兄說還到過京城,在京郊住了陣子。”

“你到過禦書房內殿沒?我有次聽小童和皇兄談話才曉得,那山水畫好像就是當時皇兄在南梁京城取的景,寶貴的很,不讓人輕易碰。不過我後來仔細瞧過,發現只是普通的山水畫並沒有什麽與眾不同,想來是我不懂那背後典故,哎,你有機會幫我去瞧瞧,你小時養在外頭,定然熟悉那些山山水水,說不定能認出是哪裏呢!到時候借的講與我聽。”

謝唯黎當然沒見過,她自來南梁,除了明月宮就沒去過別的地方,往常都是外頭的人進來,未曾踏出過一步,更別說去禦書房了。

“若有機會,我會仔細瞧瞧,不保證能認出來。”白祁京郊那麽大,又多山多陵,她哪裏全認識。

文熙也就隨口一提,得到答應就算了一心願,喜滋滋地抓了盤裏所剩無幾的普通,遞上:“謝謝你咯,喏,這葡萄餵你,皇兄吩咐過要對你好些,看本王記得多牢。”

謝唯黎失笑,張嘴吃掉他餵的葡萄,看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發髻:“人小鬼大,小心你皇兄又說你淘氣罰你抄書,上次的書都抄完了?”

提起抄書,文熙瞬間懨了脾氣,斜眼瞥她:“你怎麽和上官師父一樣討厭,動不動就戳人痛處。”

說完,將雙臂枕在後腦勺,微一用力,椅子隨著力道忽上忽下搖了起來:“哼,不過這次你想多了,書我早就抄完啦。吶,就算沒抄完也不要緊,皇兄最近忙的很,根本沒空管我,估計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吧。”

所以並不是他同自己鬧情緒,故意不來明月宮的?

莫名的,謝唯黎的心情好了些,但寬慰感很快被好奇和疑惑覆蓋:“最近南梁發生什麽大事了麽?為什麽要忙的昏天黑地?之前他離開這麽久都沒事。”

文熙伸出嫩白的右指,張口,下意識地想說,才出口半個音卻生生卡主。

“哼,這是我們南梁的家事,恕本王無可奉告。”

“哼,誰讓你剛剛堵我來著,我偏偏不告訴你。走咯,你想知道啊,自己去問禦書房問我皇兄啊~”

文熙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裝模作樣拍拍衣袍,轉過頭來沖謝唯黎做了個大大的鬼臉:“這簿子是皇兄吩咐我從尚書大人房中偷的,看在你今日招待我吃葡萄的份上,我就給你機會讓你勉為其難代交好啦!不用謝我喲!”

眼前什麽晃過,簿子嘩啦啦砸下來,謝唯黎趕緊接住,再去尋文熙,哪裏還瞧得見他的蹤影。

“……”傲嬌的小屁孩,明明是自己想溜出去玩,還說出那麽“光明正大”的理由,真是好的不學盡學某人缺點。

還有,文殊辰,你直接吩咐讓小孩去偷東西,這樣真的好麽?

留下她滿臉黑線,院中淩亂。

……

“呃,謝姑娘?您怎麽來了?”守門的侍衛都是皇上親衛,自然知道明月宮的“小秘密”,大老遠看到謝唯黎走來,趕緊扶扶靠在墻側的戧,站直身子,驚訝熱情地招呼。

謝唯黎瞥瞥袖中的東西,感覺面上有些掛不住,糾結了一上午加一下午,還是決定將簿子送來。恩,不是好奇他被什麽事絆住,純粹是為了幫文熙完成任務,她在心底默念一遍,輕輕嗓子,道:“是熙王爺吩咐我給皇上送東西來。侍衛大哥,皇上現在在裏頭接見大臣麽?”

沐岑笑道:“姑娘說笑了,皇上也是人,從早朝到方才朝臣們是來了一批又一批,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哪裏又有大臣來。小童去禦膳房瞧給皇上燉的銀耳湯了,皇上在獨自在裏頭呢。”

心理默默多出一句:想必皇上看到姑娘來一定會精神百倍。

文殊辰一個人啊,謝唯黎聽到小童不在,下意識地就想退縮,躊躇不前。

沐岑卻不知道,以為是姑娘家尋常的害羞,趕緊伸手輕推了把:“姑娘既然是送東西來的,就快進去吧。直走正對的房間,莫要搞錯了啊!”

“哎!”謝唯黎差點被推了趔趄,一個大步,毫無預警跨入了禦書房的境地,回頭,正對上沐岑笑嘻嘻的臉龐,他眨了眨眼,暗示滿滿。

“……”

這裏真的是皇宮麽?誰能解釋一下,為啥人人、處處都透著一股子隨意的味道啊!說好的嚴肅,說好的莊重肅穆呢?謝唯黎長嘆一口氣,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就是送東西而已,速戰速決,不用在意太多。

想通這一層,腳步不再停滯猶豫,她昂首挺胸邁上了臺階。

“呃……皇?文殊辰?”稱呼上又小糾結了一下,果然還是叫不出“皇上”,謝唯黎幹脆放棄掙紮,隨了此地“隨性”的大氛圍,直呼其名。

裏頭無人應答。

咦,沒人麽?謝唯黎回過頭看向門口,滿眼詢問。

沐岑很是激動,雙手比了個推門的姿勢,大概是說讓她直接進去,不用通報。

眼睛抽搐一陣……好吧,她決定繼續順從。

門未上鎖,手指輕輕用力便無聲晃至兩旁,謝唯黎清咳一下:“文殊辰,我進來了啊。”

買進去,合上門,依舊無人應答,目光望去,內殿書桌上一道紫光貴氣的聲影,正是文殊辰。腦袋倚在右手上,左手握著折子,明顯在側著身子瞧奏疏。

明明在還不吭聲,裝神弄鬼呢!

謝唯黎翻了個白眼,正要說話,卻瞧見有風吹過翻起奏疏呼啦啦地響,文殊辰依然一動未動,呼吸聲平穩而規律——原來竟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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