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二更)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上編輯推薦榜惹,雙更雙更~~(≧▽≦)/~啦啦啦

男前女後,黑馬如影穿梭在綠色間,追兵不舍,他們似乎摸透琇瑩的能力,那些坐騎飛奔於地,論速度竟毫不遜色。然而琇瑩載著的不單單是謝唯黎,耳聞馬蹄聲越來越近,謝唯黎心急如焚,竟顧不上危險,從背後取了三只羽箭架於弓上,雙腳緊扣馬踏穩住身形,一百八十度下腰,屏息凝視,額前冷汗滑落,弦滿弓三箭離,勢如破竹,直射入當先三匹追馬馬眼。

“籲!”林中傳來馬匹聲嘶力竭的吼叫,馬上刺客下意識地飛身離開,卻正中謝唯黎下懷,劇痛令馬匹步伐頓亂,後頭的避閃不及撞作一團,立時,人仰馬翻,哀聲四起,驚起飛鳥無數。

“幹的漂亮!”文殊辰忍痛大讚,若不是右臂受傷全身酸麻,幾乎要拍手稱快。狂風吹散他的喊叫,他想轉頭再看一眼,卻被謝唯黎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腦後:“閉嘴!”

“命都快沒了,你還有心思鬧騰!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會跌下密道遇到你,真是孽緣!”

文殊辰低低一笑未反駁。孽緣麽?原來孽緣是這樣的感覺啊,他怎麽覺得還不錯的呢?

暫時脫離危險,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昏漲的感覺盡數湧入大腦,文殊辰不得不斂了笑容,將韁繩重新塞回到身後人手中:“劍上淬了藥,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脫力甚至失去意識,你剛剛的法子雖然妙但只能救一時之急,他們很快會追過來,而憑我們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自保。”

頓了頓,他繼續道:“左右我受了傷,說是個累贅也不為過。和我在一起,只會拖累你。如果你想活命,可以將我丟下。我雖記不得什麽路,但這林子卻來過不少次多少有些熟悉的,你朝西南方奔去,憑你的騎術,應該有七分把握能在刺客們追上前同皇上、蘇丞相的人馬匯合。”

說這話的時候,文殊辰面色難得的正經,鳳目去了慵懶散漫的笑意,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神色灼熱又奇異。他扣著她的手腕,將韁繩一圈圈繞上去,堅決又鄭重,仿佛將自己的生殺大權盡數交到別人手中。

謝唯黎不由呆住,心理咯噔一下,跌至冰谷。

……

蘇瑾彥站在河畔的大樹旁,玉指緩緩撫摸著樹幹上並排的三個箭口子,他拿出羽箭稍作比較,刻印入木三分。河邊泥土松軟濕潤,除了他來的方向,另有兩處馬蹄印記,一深一淺,均向右方延伸。

他眉頭緊鎖,沿著馬蹄消失的方向一路跟隨,卻在入林的口子上發現更多錯雜的印記,顯然此處絕不止兩匹馬靖國,蘇瑾彥俯身比了比那印記的大小,略一沈思,繼而臉色大變:“不好!快去保護夫人!”

……

如果後有追兵,前有崖,情況十分危急,這時候有個人告訴你有法子能轉危為安,條件是你只能旁觀不能插手,更不能隨意幫忙,你會如何處置?

正常情況下,大部分人會選擇乖乖聽話,暫時失聰眼盲。

然而謝唯黎忘了,文殊辰的生活裏從來沒有“正常情況下”五個字,而他自己更從來不屬於“大部分人”。

半崖間岌岌可危地懸掛著兩道人影,一條冰冷細長的鎖鏈如蛇般緊緊纏繞在文殊辰左臂上,鏈子尖端帶著錐子,此刻牢牢釘在崖壁處,右臂則吃力地攬著謝唯黎,後者不得不伸出雙手抱住他的脖頸。

“……”一言不發地,謝唯黎面無表情地盯著上方的人。

這樣的目光太過冰冷無情,文殊辰不得不咳嗽兩聲緩解尷尬:“啃啃,我……我以為你剛剛是想跳崖來著。”

話方出口,便被厲喝該住:“文殊辰,你當我和你一樣,記路不靈光腦子也不靈光麽!”

“我說讓你好好呆在樹冠上不要亂動手全部交給我來,你聽了麽!什麽西南方是出林的路,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這條路哪裏和安全有半點關系!”

“現在真好,追兵沒有了,刺客沒有了,我們的命也交代的差不多了!”

謝唯黎教養再好,一而再再而三碰到此等奇葩也不能不爆發。那時她不同意將他一人扔下,執意帶著他駕馬往西南方奔去,想著就算到不了林子口,也能沿路尋找可以藏匿的山洞先隱藏起來,再故布疑陣將琇瑩趕走。可她居然忘了此人的不良前科,他哪裏是一點點的不記路,他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路!策馬行了不過一刻鐘,前方林木越來越少,盡頭居然是高聳的斷崖!

看到這一幕,謝唯黎花了好大力氣才忍住沒有一腳把他拽下懸崖去。

後來無法,只能將他先安置在最茂盛大樹的樹冠處,崖處景致一覽無餘,她認得的這片山崖,因為前面的山峰連著覺明寺所在的覺明山,她少時曾嬉戲到這裏。山崖從上面看很是險惡,實際上下頭是平緩的湖泊,她算計的很好,只要借力得當,就算跳下去也不會傷的太重。

刺客們果然很快殺到,當先一批立刻同她廝殺起來。原本一切都計劃的很好,連故意失足跌崖的位置都精準無誤,然而誰想到文殊辰居然會會錯意,直接從藏身之地飛身掠下,拼著最後力氣斬殺她身邊數人,接著……接著……

她被他毫不猶豫撲倒,兩人雙雙摔下崖去!

時機不對,方位不對,落崖的姿勢也不對!好好的逃生計劃就因為某人的亂入,頃刻面目全非,變成實打實的“墜崖,生死不明”。

謝唯黎簡直可以想象,蘇瑾彥他們聽到消息時會有怎樣的反應,最開心的人肯定是林菀,指不定還能編排出什麽“殉情”的話段子來。

造孽啊,真是造的什麽孽啊!她覺得自己做人挺低調的,連嫁人都這樣雲淡風輕,怎麽就觸怒上天扔了個文殊辰來白祁呢?

犯錯在先,這回文殊辰也詞窮了,被謝唯黎訓了幾句,他吃力地笑兩聲,右臂隱隱有下滑的趨勢:“小黎子啊,這次恐怕真的要靠你了,我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了。”

話音剛落,上頭便傳來鎖鏈松弛的悉索聲,鳳目緩慢闔上,懷抱松開,兩人飛速下墜。

謝唯黎一口氣梗在胸腔,咬牙,吃力地反抱住他不斷滑下的身體,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刻入巖崖,但匕首卻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她只能借助下落之勢暫緩的片刻,足尖點於那些突起的石塊處借力,體力很快耗盡,只聽“噗通”一聲,兩人墜入湖中。

文殊辰醒來的時候是意識先於身體清醒,耳畔傳來樹枝燃燒發出的劈啪聲,半邊臉被烤的微微發燙,身上並不濕漉,竟溫暖的很。

他努力睜開眼,眨了眨,第一眼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人影而是漫天繁星,閃亮如寶石。

“謝唯黎?”他想起身,卻牽動傷口,悶哼著倒回地上,才發現自己身上墊著赤狐狐裘,裏頭只穿了件單衣,傷口被簡單處理並包紮過,身上蓋著自己破裂的錦袍。不遠處是寧靜如鏡的湖泊,火堆裏有裊裊青煙升起,地上散落著小堆果子以及那副銀甲。

腦中正空白,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地坐起去尋,鳳目毫不掩飾地盛放笑意與驚詫。

謝唯黎是去尋吃的了。鎧甲脫下,裏頭的紅裙被扯作幾瓣,紛紛系在小腿處,看起來雖然滑稽不合禮數,卻極方便行動,臉上妝容早已洗凈,頭發半幹地挽在腦後一縷散發垂至肩頭。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文殊辰看的有些呆,竟沒聽清那開闔不停的朱唇都說了些什麽。

直到一顆果子砸在腦門上才回神,手接過,是不知名的野果,上頭還沾著晶瑩的水珠,他一口塞進嘴裏:“我睡了很久?”

謝唯黎走到火邊坐下,將果子置於甲胄上,避而不答:“你該慶幸劍上沒淬毒,不然你就不是睡了多久,而是死了多久了。”

她穿的很單薄,山間晚上露重風大,文殊辰從身下抽出狐裘,替她披上,鬼使神差地問道:“我若是中毒將死,你還會這樣救我麽?”

這話說的太矯情,謝唯黎幾乎懷疑此人是不是真的中毒神經錯亂了,她看怪物一般打量他,張口咬下一口果子,斬釘截鐵:“不會。我現在就後悔了,應該早些聽從你的建議將你丟下馬去。”

答話無情,文殊辰卻反而心情更好,勾了唇,將目光投射到火堆上。

一天內能發生很多事,刺殺、試探、墜崖、救助……

一樁樁一件件,接踵而至。他不是謝唯黎,也沒有一個蘇瑾彥能將他保護的很好很純潔。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他之於謝唯黎,絕對比蘇瑾彥還要危險萬分。比如,西南方的路通向懸崖,他一早就知道,但他卻告訴她一旦扔下他,前方就是活下去的希望。至於指錯路的原因,相當簡單,敢舍棄他生命的人,他也沒有理由讓她繼續活下去。

生不一定一起生,死卻定要一起死。

這是他的準則,也是他的狠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