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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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謝唯黎選擇了不離不棄,這讓他很感動也很震驚,她不喜歡他,抵觸他,因為蠱蟲之事始終對他耿耿於懷、懷有敵意,即便如此,她依舊心軟地不肯放棄。

這才是她的本質吧,善良聰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不同於一般女孩子不谙世事的善良,她是看清一切的淡然。

再後來落崖,是他看穿她計謀後,心甘情願的選擇。與其一人呆在樹上被陳楚之和蘇瑾彥尋到,還不如同她一同墜崖來的驚心動魄。就是不知道,蘇瑾彥等人接到消息會有什麽樣的表情,恐怕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謝唯黎會有這樣的氣魄和能力,與他來一次“同生共死”吧。

他親近信任的人不多,可以說極其稀少,小童算一個,現在的話——

謝唯黎也該算一個了啊……

看出他發呆,謝唯黎以為是藥性未過,忍不住開口:“想睡就睡吧,反正今晚哪兒也去不了。這附近連著大片樹林不知道裏頭有些什麽,安全起見,還是宿在湖邊的好。”

文殊辰嚼著果子,瞧她半晌:“你就不好奇那些人的來歷麽?”皇家獵場竟然會混有刺客,而且還不止一批,這樣大的紕漏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故意為之?

謝唯黎沒理他,徑自折了樹枝扔進火堆裏,樹枝未幹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好奇?這還用好奇麽?下車前,蘇瑾彥曾對她說,入林後絕不能脫下狐裘,那時聽起來並不在意,可當刺客們見到狐裘後對她畏手畏腳時,她就心如明鏡了。

但這是男人們的政治問題,與她一個女子毫無關系。她不後悔救文殊辰,除開蠱蟲的事不提,他們算是不打不相識,雖算不得朋友,但也不是陌生人,讓她無視他死而不顧,憑良心講,她還做不到。至於後來那批……許是有人想盡快鏟除礙事的閑雜人等,又可能是有人想借刀殺人,將她的死嫁禍給蘇瑾彥,真相如何,除了幾個幕後者誰知道呢。

了解她的思考方式,文殊辰也不明說,抱著手狀似隨意道:“我初來乍到,又是來議和的,真心不記得得罪過誰啊。不過若不是我,那時中劍的就是你啦,而且很可能命懸一線。真奇怪,你這女子平時又不聲不響的,除了嫁了個當朝丞相,斷了林蘇兩家聯姻的遐想,也沒做什麽驚天大事啊。”

擺弄火堆的木棍頓住,謝唯黎側頭瞧過來,語氣涼涼:“文殊辰,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半吞半吐和矯情一樣,不適合你。”

被拆穿心思,文殊辰到無所謂,無辜地眨眨眼:“我這不是怕你受不了麽,蘇瑾彥又和林菀糾纏不清,你若出事,謝蘇兩家反目,明顯林家受益最大啊。”

不是沒想過會是姓林的幹的,不過她想的不是林染陸,而是林菀。個中緣由,她並不打算告訴文殊辰。林家之所以想把女兒嫁給蘇瑾彥,兩情相悅天作之合什麽的,全是漂亮的幌子,說到底,就是林家軍權和新相勢力的強強聯合,若此事真成,皇權不僅會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更有可能被架空,陳楚之才登基,龍椅都還沒做熱,怎麽可能會讓這樣的事發生,所以才有了後來不惜賭上皇家名譽來一招“偷梁換夫”,既抓了林家愛女進宮作挾持林家同蘇瑾彥的人質,還將謝唯黎安□□府,謝家是人人知道的忠實保皇派,其含義自然不言而喻。

謝唯黎想起謝遷安□□相府的人,又想起蘇瑾彥的所作所為,突然有些感概,這次林家的橫插一腳,他到底是知情還是不知情呢?他親口說的愛護自己,喜歡自己,到底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利用,幾分是迫不得已?

她不敢深究,會不會有一天,自己回同林菀一樣,被他的野心毫不猶豫的舍棄。

她想信任他,很想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喜歡他,可為什麽每當她感動,她猶豫,她忍不住想進一步靠近他時,都會出現這樣似是而非的事故?

“我的事我自然有數,你怎麽不說你若是死了,他們又有什麽益處?引起南梁和白祁戰爭?”

文殊辰笑道:“想要我命的人何其多,別說白祁,就是發生在南梁,我都毫不奇怪。早料到他們會借此行動,卻沒想到如此按捺不住,連時機都選錯了。”

謝唯黎聽的雲裏霧裏,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卻感覺他似乎料錯了幕後之人,思忖再三,還是決定將對蘇瑾彥的懷疑提點出來,畢竟自己蠱毒還沒解不是?他如果真無聲無息掛了,自己豈不是要帶著蟲子直到死?

她的善意相告,令眼前男子笑的越發柔和,長發隨風飄散,目若星辰,雙目相對,鳳目裏竟含了少有的真誠,誘惑道:“小黎子啊,跟我回南梁可好?你救我一命,我日後定待你極好。南梁不比白祁,沒有這樣覆雜的政治暗流,且新皇文武雙全,治國開明,你若去南梁,我可以保證你會過的更快樂隨性。”

謝唯黎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突然莞爾笑道:“蘇相欲害你,說明白祁同南梁的關系並不如表面那麽太平,昔日你知曉我的身份不殺我而只下蠱牽制,難道就沒有存了逼我替你做事或是其它什麽想法?如今你故意讓我明白自己的兩難處境,又提出救我於水火這樣的條件,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報恩?莫說這話我不信,就連你自己都是不信的。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應該將蠱蟲的解法告訴我。”

眸中笑意漸濃,深邃如空,燦若星辰,他註視她半晌才幽幽嘆氣:“謝唯黎,你知不知道,一個女人太聰明有時候真不是什麽好事。糊塗度日才是最幸福啊。”

謝唯黎冷笑:“這話我權當是誇獎,只可惜我謝唯黎寧願明白的死,也不願糊塗的活。”

文殊辰沒有接話,擡頭仰望星空,似感慨似承諾:“蠱蟲的解藥,我手裏並沒有現成,但我答應給你配制。”

“你說,蘇瑾彥要是知道今晚我們這樣衣衫不□□餐露宿,他會不會親自提刀來了結我?”

謝唯黎嘴角一抽,決定不理這個瘋子。

……

林宇峰狩獵,丞相夫人同南梁使臣雙雙墜崖,生死不明。消息不脛,不過半日便傳遍了大街小巷,人們飯後茶餘不免胡思亂想,這丞相夫人同南梁使臣,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兩人怎就一起墜崖了呢?

這邊百姓們議論紛紛,行宮裏,陳楚之也正琢磨嘀咕著。

傳消息的人說了三遍,他仍沈浸在“這怎麽可能”的莫名其妙中。一手扶額,一手輕敲桌沿,他又靠回龍椅裏,吸著氣搖頭:“順德,朕沒聽錯吧,謝唯黎和南梁使臣一起墜的崖?”

順德上前兩步,恭謹道:“皇上,奴才覺得丞相夫人興許是運氣不好撞上了呢?”

陳楚之不置可否,摸著下巴分析:“你覺得文殊辰是那種會拉個累贅的人麽?”

那日文殊辰進書房與皇上秉燭夜談,順德並未伺候在側,但他自小與陳楚之一起長大,說直白些,皇上什麽時候高興,什麽時候生氣,什麽時候聽了什麽話會有什麽心情再沒有比他更清楚的。看得出,這次南梁單獨送上的第三份禮物才是最得皇上心意啊。

順德不敢隨意揣測聖意,答道:“奴才不知。皇上,今兒時辰不早了,您是擺駕曜雪宮還是……?”

曜雪宮,林菀。陳楚之眼中閃過奇異的顏色,笑意冷了許多:“蘇瑾彥還在親自帶人搜崖,朕此刻去曜雪宮作甚?傳朕旨意,擺駕延繡宮,朕有好些日子沒去瞧繡繡了。”

相比宮內的暖意濃濃,宇林峰下,山峰呼嘯,露重霜寒。蘇瑾彥披著玄色大氅,發絲被風掛的些許淩亂,身下坐騎跑的飛快,眼看行至帳前,立時拉繩翻身下地,面若寒霜,大步流星向家仆走來:“福祿,還沒有夫人消息麽?”

後山太大,易起霧,他親自帶人尋了兩個多時辰依舊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只好重回駐紮地,希望其他幾個搜尋的隊伍,能有好消息。

福祿將他迎至帳中,搖頭道:“相爺,老奴打聽過了,碧誅崖下是個大湖,夫人和南梁使臣應該就歇在岸邊。只是從此處到鏡湖需穿過一片密林,夜晚林中無光,極難辨別方向,想是等到天亮,下屬們定能尋到夫人。”

“相爺一宿未歇,晚膳未進,要不要……”

蘇瑾彥不耐地擺手打斷:“還有一個時辰便會天亮,讓他們抓緊功夫找,天亮時務必找到!”說完,玄袍閃身入了帳篷,將所有的人隔絕在外。

福祿楞在外頭,看著帳中桌前的倒影長嘆口氣,每次也就只有遇上夫人的事相爺才會喜形於色,而且這樣的情況,似乎並沒有隨著夫人失蹤次數的增多而好轉,反而越演越烈啊。

作為相府的老仆,伺候蘇瑾彥多年,福祿算是見證過相爺與林大小姐的相識相戀,卻從未有見相爺有過這樣感情波動劇烈的時候,那時他還道是自家主子太過沈穩內斂,如君子般發乎情止乎禮。現在才知,所謂矜持,根本就是不夠喜歡的借口,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啊。這樣的蘇瑾彥是他所不熟知的,但對於這樣的變化他很欣喜,因為夫人,相爺終於開始變得像一個正常的男人,會真心發笑,會喜形於色,會溫柔繾綣,會懂的喜愛,再不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永遠雲淡風輕拒人千裏之外的丞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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