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九月白祁天氣好,可憐秋景似春華。老柘葉黃如嫩樹,寒櫻枝白是狂花。”葉笛聲歇,催動林中落葉繽紛,一闕華衣,綠影中若隱若現,文殊辰慵懶地半倚在馬背上,秋風浮動躍黃昏,鳳目舒服地微瞇,薄唇輕啟吐字成句。

“良辰美景奈何天,各位辛苦跟了在下一路,不如溫壺酒來一同暢飲?”

話說的怡然自得,若不是緊跟著漫天落下的簌簌劍氣,幾乎叫人以為是他無聊時的自言自語。

“嘖,所以在下最討厭死士,不說不鬧,無趣的緊。”劍氣迅速集結,將他包裹其中閃躲不能,文殊辰無奈,嘴上依舊慵懶,手下動作卻異常迅猛。翻身躍起,手自腰間輕輕一拂,竟迎著劍氣而上,數道銀光閃過,只聽“鐺鐺!”幾聲,如金玉相撞,清脆響亮。動作看似隨意簡單卻令原本毫無縫隙的殺陣硬生生地缺了道口子,幾乎同時一柄青光劍從天垂下,直補那缺口,文殊辰哪能讓他得手,身形急速掠過,火電石光間,利刃近在眼前,他隨意擡手,袖中不知是何寶貝,竟能將劍身穩穩架住,兩者相擦,火花四濺,發出刺耳尖銳的嘯聲。

輕笑溢出,點到為止。既脫離生命危險,文殊辰也不戀戰,當即收手,幾個起落後高高立定於遠離黑衣人的枝頭,他背手俯視,廣袖衣袍無風自起,臉上雖依舊帶著笑意,周身氣場卻壓抑強大,這樣姿態,完全俯視底下十幾個黑衣刺客,好似君臨天下。

“說吧,哪個想先來送死?”右腕翻轉,自袖中祭出把紫骨扇,底下的人這才明白,原來方才抵擋利劍的不是寶器,竟是他隨身帶著的紫萸扇!

無人應答,沒料到他的功夫如此高深,刺客中有人相互對望一會,先派出兩人提劍應戰。

一上一下,妄圖將他夾在中間。

文殊辰低笑一聲,腳步在枝頭變化莫測,華衣旋轉,閃身滑過粗壯的樹幹,再出現時,扇風自上而下,銀光乍現,細密如暴雨傾落,鋪天蓋地而來,兩刺客慌忙揮劍抵擋,卻挨不住這樣多的暗器,數道大穴被制,從半空中直直跌至地面,悶哼吐出兩口黑血。

暗器上竟淬了毒,駭得後面想要奮起的刺客們立即退回安全位置。

這個認知讓其餘的刺客更加謹慎,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提劍在前,呈扇形將人圍困在中央。瞧出文殊辰並不像外表看起那麽好對付,善用暗器,且下手狠戾,餘下的人再動作,已存了故意引他施用暗器的心思。

文殊辰也不蠢,看穿他們的用意,一手持扇抵抗,一手背後,以少敵多,動作卻分毫不亂。湊近了打鬥才發現,這扇看似普通實則內有乾坤,暗器可憑內力催發,而機關可操控扇骨劍刃的開啟,小小一柄扇,遠攻可發暗器,近攻可做利刃,不可謂不厲害。

反觀刺客,雖然配合密切,人數上壓倒優勢,半晌卻占不了絲毫便宜。

“我說各位,大家都是出來混飯吃的,替誰效力都挺不容易。”文殊辰擡腳踢開右側刺客,閃過腰身道:“你看看你們,要麽吃的太肥,贅肉多,出招太慢,劍勢無力,要麽竹竿身材,要肉沒肉,要骨沒骨,長的尖嘴猴腮像餓死鬼投胎似的。”

哪裏有人遇刺還這樣毒舌,與之交手的刺客劍勢一僵繼而暴漲,想來是被氣的不輕,出招越加迅猛,卻犯了兵法大忌,招式光有力度沒有行法。

真乖,知道打架是個力氣活,竟這麽替他著想,個個都急著送死。

文殊辰低低一笑,狠意閃爍,大掌掃過其中一人天靈蓋掌中幽藍色光芒大盛,眼看那人就要碎屍萬段,說時遲那時快,風中隱約送來熟悉的駕馬聲。

鳳目中有奇異的光彩閃過,腳下步伐微頓,掌中光芒閃爍三下竟消失不見。而這一停頓,讓原本可以從容躲開的刺殺正面迎來,閃避不及,劍鋒沒入肩頭,只聽一道裂帛聲華服霎時撕裂,劍入寸許,鮮血湧出,妖嬈地開出朵盛大的海棠。

那刺客似也沒料到竟能刺中,動作亦是一頓。

“文殊辰!小心!”

同時,白羽箭裂空劃過,帶著穿石透骨的力度呼嘯而來,那刺客一驚,再拔劍已太遲,眼睜睜看著那箭厲聲沒入胸口。

文殊辰擡腳便踹,左手握劍狠狠一把,鮮紅瞬間染遍錦繡,觸目驚心。

謝唯黎駕馬而來,看到的就是這樣驚心動魄的一幕,來不及思考,足間點踏,伴隨著三只羽箭離弦飛過,紅袍旋轉滑過半空,如絢麗的赤蝶,炸裂般地綻放於晦暗的天空,叫人無法側目。

“乒乓!”穩穩立於他與刺客之間,短兵相接,幹凈利落的兩聲,前頭刺客的長劍應聲脫手,飛旋至半空,沒入遠處土地裏。

呼吸因劇烈運動而急促有力,背靠背的姿勢,謝唯黎緊握匕首,將文殊辰背後大穴護的一絲不漏。

情況突變,刺客們更不敢輕舉妄動,只將兩人包圍成圈。

“你是怎麽回事,皇家獵場都能獵出仇敵來!”氣急敗壞的聲音,看不見彼此的表情,她皺眉緊鎖,眼神肅殺而貫註:“這些是什麽人?”

惡狠狠的質問,帶了些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憤怒,文殊辰瞥了眼肩頭的傷口,此處傷的極好,傷口不深卻流血不止,看著著實恐怖。他故意擡了擡右臂,殷紅的血液順著指尖緩緩滴落,沒入土地,面上表情卻有些無辜:“想殺我的人何其多,我哪裏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還能貧嘴,想是傷的不夠狠,謝唯黎冷哼一聲,嘲諷:“沒本事就不要逞強,一個大男人破個皮就哼哼直叫,像什麽話!”

銀甲護身,紅袍披肩,此刻她身背彎弓羽箭,手持短匕,整個人肅殺而緊繃,別說,還真有幾分女將軍的氣勢。文殊辰回身瞧去,讚賞地瞇了瞇,英雄救美的橋段,果然不錯。

感受到他的目光,謝唯黎更加煩躁:“看什麽看,受傷了就別亂動,好好呆著,剩下的我來對付。”

文殊辰背後一涼,她竟單執匕首同距離最近的刺客交起手來。

“……呃”

“那你自己小心啊。”出乎所有人意料,頗為涼血的,他竟以扇觸地,沿著自己周身畫了個大圈,撩袍坐了下去。

毫不客氣的架勢,刺客們瞧得目瞪口呆。

“看什麽看,打不過就別亂動,好好呆著,剩下的她來對付。”一模一樣的語氣,文殊辰模仿的津津有味,末了似嫌不夠,掛著純良笑容著用扇子在眾人前畫出一條直線:“過界者將不能人道噢。”

身後打鬥的身形一頓,接著傳來謝唯黎惡寒的吼叫:“文,殊,辰,你,給,我,適,可,而,止!”一字一招,兵刃相撞,打的刺客節節敗退。

文殊辰這邊,刺客哪能真理他這無稽言論,他傷了右臂,戰鬥力頓時大減,幾人集中力量輪番攻上,竟逼得他數次躲閃不及。

而這頭,情況卻變得很詭異。

謝唯黎功夫不弱,卻也稱不上高明,一對三已是極限,然而此刻卻與刺客們戰成平手,似乎……似乎那些刺客對她很是忌憚,不敢傷她分毫。

兩人自然看出端疑,奇異的神色掠過眸中,文殊辰用扇頗為吃力地架開五人的利劍,告一句得罪,翻身立於其身後,未及反應,右肩被死死扣住,巧勁一帶,謝唯黎倒入他懷中迎面五道銀光閃過,劍勢頓止,刺客們果然不敢再往前遞一分。

“你!”明白他的用意,謝唯黎氣極,自己好心救他,竟被他反作利用!

知曉她定是誤會了自己的用意,文殊辰立刻松了牽制,張口解釋:“不是……”

“噔噔噔!”馬蹄揚起塵土,西側一道黑影當先沖出,不同之前的刺客們,卻是直沖謝唯黎而來。文殊辰面色大變,下意識地擡腳踢起地上的落劍,只聽“嘭!”一聲,精準地彈開利劍的方位。事發突然,背部空門打開,身後的利劍只距肩胛骨寸餘,他轉身去避,卻錯過了最佳時刻,劍氣劃過胸口,從右肩一直延伸到小腹,華服盤扣盡散,雪白的裏衣上溢出道血紅色的印記,隱隱有擴散的趨勢。

“文殊辰!”形勢陡轉極下,又一批人馬沖撞進來,一模一樣的著裝,連馬匹利劍均是一樣。這些人的目的明顯和上一批不同,刀刀狠辣不留情面,別說謝唯黎應付吃力,就連文殊辰也因為受傷不輕有些招架不住。加上胸前傳來不同尋常的酸痛,讓他意識到劍上淬了藥,雖然不至死,卻會使人手腳癱軟倒地昏迷。

剛要開口,耳畔傳來清亮的哨聲,原來謝唯黎瞧出他動作越發僵硬,以指壓唇,急促地呼叫著不遠處林中的同伴。

哨聲方落,琇瑩嘶鳴著沖入,脖頸高高昂起,雙目炯炯有神,似感受到主人的危難前來救急。

“還能騎馬麽?”

時間緊迫,容不得他不答應,謝唯黎咬牙,單手扶住文殊辰未受傷的胳膊躍上琇瑩,“駕!”馬鞭狠狠抽下,琇瑩健步如飛,竟帶著兩人躲開刀光劍影沖出重圍。

好不容易占了上風,刺客們哪裏容他們逃走,紛紛躍上馬匹,抽鞭緊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