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和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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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公主府的時候，秦易已經侯在了那裏，小果子在他身後探出一個頭，不時地打量我的神色。
我直覺不太妙，都怪楓涇，一定要帶我出城玩一遭，看這架勢，又出了什麽紕漏？
都不吭氣，我只好先開口：“到底怎麽了？”
秦易低下頭，看了楓涇一眼，似乎不願意開口。
我有點無奈：“楓涇是我的人，你既然相信我，自然也該相信他。你們一直這樣相處，難道是想讓我一直遷就你們？”
秦易抿抿唇。
楓涇倒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變，被我瞪了一眼之後不甘不願地放我下來。
“之前公主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西戎王子確實跟淑貴妃有聯系，不過中間是誰經的手，傳的消息還有待進一步調查。”
我邊進房間邊笑道：“既然不知道是誰傳的消息，就慢慢查，本宮不急，一個個的，慢慢來就好。倒是小果子，你等在這裏做什麽？”
這小果子就是之前被淑貴妃派來當炮灰的小太監，本來只是一時興起留下他，讓他想辦法在3天之內將公主府所有的安全隱患解決掉就放他離開。
卻沒想到他不僅完成了任務，而且超額完成任務，對於一個會看臉色又有才華的人才我當然是來者不拒的。
福伯走了之後，他就擔任起了公主府的大管家。
小果子嘻嘻笑了起來：“沒什麽大事，就是剛剛葉府小姐派人送來了請柬。”
請柬？
是了。葉文倩就要與趙子恒成親了。
雖然定親王府與我有仇，但趙子恒是趙子恒，定親王是定親王，更何況葉文倩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要去捧個場的。
只是……
“哥哥那邊有消息了嗎？”
秦易嚴肅答道：“還沒有。”
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總覺得經過李玨一事之後，葉文倩跟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變得有點微妙，李玨有意無意地總會避開葉文倩。
難道李玨喜歡的也是趙子恒？
畢竟當時救下李玨的時候，是趙子恒一路陪同直到最後的，如果延伸出一出三角戀，倒是有他們頭疼的時候了。
“真的就只有這點事？就這點事用得著這麽早就侯在這裏嗎？”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忍著不吭氣的青衣終於忍不住了，直接道：“剛剛皇宮裏面來了聖旨，說是要公主你你和親！”
和親？
我看著青衣嘟起嘴不滿的樣子，感覺好像被和親的人不是我，倒是她一樣，一時間忍不住笑了：“和親就和親，他敢讓我和親，我自然有辦法讓西戎那個草包沒辦法好好地和這個親。”
楓涇在旁邊冷哼一聲：“敢動本爺爺的人，活的不耐煩了，剛好閻王閣的人也需要好好實戰一下了。”
青衣急了：“不是西戎，是北漠！”
我楞住了，耶律文章又在打什麽主意？
楓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有點不滿地看向我，嗔道：“都是你，每天拈花惹草的，今天這個，明天那個，就只有我一個不行嗎？”
我冷下臉：“我從來沒有招惹過他！你若是不願意待在這裏，只管走就好，我這裏廟小，供不下你這尊大佛。”
“你？！”楓涇的眼睛都紅了，氣道，“你為了一個外人趕我走？”
我被耶律文章的這一出弄得心煩意亂，脫口而出道：“楓涇，你別忘了，是你自己主動留下的，沒人求你！你要是真的想走，只管走就好！”
楓涇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我第一次見夜晚的他露出這種神色，一時間有點後悔自己所說的話，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行，我走。”
那樣淡淡的一句話，我楞在那裏，眼睜睜看著他轉身，心突然不可抑制地痛起來。
☆、3，交易
原本以為我會是先沈不住氣的人，卻沒想到很快就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魁西換去了一身不變的灰衣，利落的裝扮如今已經是迤邐的長裙，眉目間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我只能感嘆時光的真的是一把利器，能夠磨平人的棱角和堅持。
魁西笑容打量了我身邊兩個正搔首弄姿盡力扮演面首角色的靈鳩和靈芝，露出了我熟悉卻又陌生的帶著些許嘲諷的笑意：“今日是我來，就不用安排這個排場了吧？”
我擺擺手，笑道：“倒是瞞不住你。”
靈芝擔心地看看我，被一臉冷淡的靈鳩拉走了。
“直接說明來意吧！我們之間沒什麽可以客套的，也沒有什麽敘舊的必要。況且嚴格說起來，我們之間還有一筆賬一直沒算呢！我可是一直記著呢！”
魁西笑著捂了捂嘴：“公主倒還是原來的老性子，只要是涉及到你師父的事情就耐不住性子。”
我笑道：“他已經不是我師父了。”
魁西似笑非笑地打量我一眼，眼裏不知是嘲諷還是別有內容，好整以暇地理理自己的擺幅：“那他現在算是你的什麽人？”
算我的什麽呢？娘親的故人？大名鼎鼎的韓氏族長？亦或是即將上任的需要拉攏的大國師？
“公主這樣可是浪費了我的一番心意，原本我以為那些我做不到的事情，像你這樣的女子應該是可以做到的。如今……”
我有點了然：“你做不到的事情？這就是你放棄青雲公子選擇順從地嫁給耶律文章做側妃的原因？你不怕自己後悔嗎？”
魁西的笑容不變，甚至沒有因為我的話而任何表情的變化，淡淡地回答：“等你到我這種時候你就知道了。我等過的，只是我等的太久了。也許我們的開始就不符合正常的軌跡，以至於我後來想要回到正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撇撇嘴：“正常的軌跡？即使有了正常的軌跡，又能怎麽樣呢？最痛苦的事情是他從來都不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站在他身邊。”
魁西嘆道：“是啊，我沒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和你這樣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和你說這些話。”
“然後呢？還是說來意吧！我不會因為你之前說了那麽一大堆就對你當說客的事情視而不見的。”
魁西一楞，溫柔的眼神微微收斂：“你倒是不好打發。”
我來了興趣般地坐直身體：“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幫自己的丈夫娶妻的賢女子啊！今日終於看到個現成的。”
魁西道：“你若真不願意嫁，誰還能逼著你？”
“那你回去吧！我不願意。”
“何苦？耶律雖然最開始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可是他對你確實是很傷心。與其在一棵不會彎腰的樹上吊死何不換一棵樹？”
“你倒是換了一棵樹，我只問你一句，你快樂嗎？”
魁西側過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到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緩緩響起，像一彎溪流：“只要他還活著，我什麽也不需要了，快樂不快樂又有什麽打緊的。”
“你這是在暗示我應該放手，讓他快樂？”
魁西站起：“我可什麽都沒說，感情這碼事最讓人拎不清了，我自己還是個糊塗的，與其說來當說客，倒不如說我是來找同命相連的人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慢走不送。”
她走了幾步，又頓住，補了一句：“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既然不能勉強，讓人提前死心更好一些。你那個楓涇為了你都快把人得罪完了，離開你就是個死，你好歹管管吧！”
我一楞，急急地從椅上坐起：“你看到他了？”
魁西腳步卻沒停，聲音順著風傳到我的耳朵裏：“有人看到他進了皇宮……”
☆、4，愧疚
我踩著冰涼的地磚沿著皇宮裏的地道前行，這道地道在半年前就不再是什麽秘密了，被皇帝一道旨意封了，裏面很靜，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人的氣息。
我沒有帶燈火，只是憑著直覺往裏走，走到一個暗室門口停住，站在那裏不再動，四周靜靜地，似乎只有我的呼吸聲。
不知道站了多久，終於暗處有一個黑影動了動，我瞧著那處，仍然沒有動作。
楓涇先忍不住了：“你來這裏做什麽？這裏寒涼，對你身體不好。”
“我來接你回家。”
“……”
“跟我回去吧！”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柔和。
不知道過了多久，楓涇站起來，點起一盞擺在桌上的油燈，燈光很暗，我還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幾步快走到我面前，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披到了我身上，低著頭開口：“那我們走吧！這裏陰氣太重，不適合你。”
我卻突然改變了註意，越過他走向桌前，桌椅上俱是厚厚的一層灰，只有之前楓涇坐過的地方還有一席幹凈的地兒。
我坐下，朝楓涇招招手：“過來坐會兒。”
楓涇猶豫了會，還是走到我身邊在我對面清理出一塊幹凈的位置坐下。
“你從家裏出來就一直待在這裏？”
“沒有，我還去散了散心。”
“順便把人家酒樓砸了？”
“……”
“你知不知道那是定親王旗下的酒樓？”
“……知道。”
“那就是故意砸的咯？”
“……”
“楓涇，定親王跟我的過節是我的事情，自始至終都跟你沒有多大的關系，你明白嗎？”
楓涇急了，站起來要說些什麽，我按住了他的肩。
“牽扯進我的事情來不是什麽好事的。你到底為了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楓涇偏過頭，聲音疲憊卻又苦澀：“你明明是知道的。”
我有點無奈地捶捶腦袋：“我不值得的，楓涇。”
楓涇的表情執拗：“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楓涇，有些事我有必要跟你說清楚。”
楓涇猛地站起來：“這裏太黑了，有什麽事情我們回去再說。”話語間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我疾步上前一把抱住他，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楓涇，你不要這樣，聽我好好說行不行？”
楓涇的後背一僵，半晌才道：“你一定要把我推開嗎？”
在昏暗的暗室裏，楓涇的背厚實而溫暖，可我知道，我不能一直任由自己享受下去，那是對楓涇的不公平。一個心裏裝著別人的我，怎麽能心安理得的讓他為了我一再踏入險境？
我放開他，將他的身體緩緩轉過來，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楓涇的眼裏有著瀕臨絕望的痛苦，我轉開視線，去瞧明滅的燈光。
“一只蠍子和一只青蛙一起來到了河邊，他們都想要過河。可是啊，蠍子不會游泳，它只能求青蛙帶著自己過河。青蛙就說了，你是蠍子啊，萬一你在途中蟄我一下，我會死的啊！”
楓涇忍不住道：“蠍子蟄了青蛙的話，它自己也會死，它哪有那麽傻啊！”
我笑了：“是啊，蠍子也對青蛙這麽說，青蛙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就背著蠍子過河。可是，在途中的時候蠍子還是蟄了青蛙，最後都淹死了。”
楓涇的眼裏露出明滅的哀傷：“為什麽？”
“青蛙死之前也問蠍子為什麽，蠍子很無奈地回答，因為啊，他的本性就是蜇人，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楓涇沈默不語。
我扳正他的腦袋仔仔細細地瞧著他眼裏的蒼涼：“楓涇，我對於你來說就是一只隨時可能會蟄你的蠍子，你會被我推入深淵的。”
“我不怕！”
“可我怕！楓涇，你不懂，在這個世界有多少我所珍視的東西在我眼前消失，而我除了看著他們消失別無他法。那種痛苦，我不想多添一份。”
“我不明白，你會因為我痛苦，這就說明我在你心裏還算是有分量的。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能讓我待在你身邊，而要把我推開？”
“我不愛你！我天生就是一個瘋子，有可能會為了韓譽什麽都不要，那時候你的分量在哪裏我可能根本考慮不到，我會傷害你還無所知覺，甚至連累你陪我走上一條不歸路。你為什麽就是聽不懂！”我歇斯底裏地吼出來，眼淚噴湧而出。
無疑，我是舍不得楓涇的。
習慣了有他的陪伴，習慣了他總是反覆無常的性子，習慣了有他寵著疼著。
有人說習慣也是一種愛，甚至也許我對韓譽的愛也是因為習慣。
如果換做別的身份，我可以試著去接受他，讓自己學會愛他，可是我如今的處境，怎麽可能？
除了報仇，我心裏已經萌生出了更大的欲望，楓涇是這場欲望之爭裏最無辜的人。
正胡思亂想著，臉卻突然被捧起，楓涇看著我的臉，疼惜地拭去我臉上的淚水，笑著說：“不懂的是你。”
我還待要開口，他卻瞬間堵住了我的唇。
☆、5，陪你到世界的盡頭
苦澀的味道蔓延在唇齒之間，許久楓涇才慢慢放開我，手緩緩地擦拭著我的臉。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事情嗎？我都講給你聽好不好？”
我呆呆地點點頭，胡亂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楓涇像看個孩子一樣帶著寵溺的眼神看我，我猝不及防地轉開視線。
“從我記事起，生活裏就有兩件事一直充斥著，一個是打罵，一個是餓肚子。我做夢都想擺脫那種生活。終於有一天，有一個男人找上門來說要挑幾個人做事，那個時候我心想機會來了。”
“我耍了些小手段，最後順利被那個人挑走了，我至今仍然記得原來的老板娘用悲憫的眼神看著我離開。但當時的我覺得她一定是在後悔對我太差，怕我出頭了找她算賬，所以心裏很是得意。”
“到了新的地方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到的是一個真正的煉獄。”
“我跟一群同齡人被丟在一個山谷裏，沒有任何食物或水，裏面全是毒蛇猛獸，還有各種毒蟲毒草。就在進去的第一天，身邊就有一大半的人消失了，有的被猛虎吃了，這算是好的，有的人中了毒，一直到死都沒能見到外面的太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秒一秒流失。”
“最後將近一千人就活下來了3個人，裏面就包括我。”
楓涇的聲音平淡，仿佛是在敘述別人的事情。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楓涇慘淡地笑了笑，“我以為互相殘殺、茍且偷生已經到了極致了。結果我被挑斷手腳筋送到了一個高官的床上。”
我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華兒，我一點都不幹凈，我的手裏滿是鮮血，我的身體骯臟不堪，我的性子也暴戾狠毒，這樣的我，早就已經在地獄裏了。”
我顫抖著嘴唇：“那個官員……”
“當上殺手組織的頭目的當天晚上我就屠了他滿門。”他似是在笑又似在哭，“我是不是很殘忍？”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抖著嘴唇揪緊他的衣領，一直搖頭。
“華兒，故事裏的蠍子和青蛙不是一起死的嗎？如果能和你一起死，倒還是我占了便宜，即使我在地獄裏也會做個快樂鬼。”
我哭笑不得，他卻又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不要再說趕我走的話，我什麽也不要，只要讓我待在你身邊我就滿足了。”
——
剛進公主府，就看到了一大堆擺在正屋門前的東西，已經擺到了院子門口，上面打著紅綢子，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一旁恭敬地彎著腰。
楓涇正要發作，我急忙攔住，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回公主的話，這是我家主子讓送過來的聘禮，請公主過目。若是有不滿意的，只管開口。”
楓涇臉色更黑了：“他還不肯死心？”
“你家主子還說了什麽？”
魁西來的時候半點都沒有透露，看來這更像是耶律文章的意思。
“回公主的話，我家主子說，東西送來了，公主有什麽事只管著我帶話回去，國師最近要進京了，我家主子也是忙得脫不開身，就不用勞煩公主親自過門跑一趟了。”
楓涇有點不安地叫道，“華兒？”
“你回去吧，告訴你家主子，本宮沒什麽滿意不滿意的，只是這東西擺在院子裏礙眼得很，本宮就自己處理了。”
來人笑的一臉恭敬：“那是自然，奴才先行告退。”
“小果子，送客。”
“是。”
打發人送走了人，小果子又回到正廳。
我指著滿院子的東西，笑著說：“聽說最近江南地區發洪水，這京城裏湧進來不少難民。這些東西，能折換成現銀的就換成銀子，去買些東西幫助京城周邊的難民。那些貴重的折換不了的就暫時留在庫房裏先不動，以後總會有用處。”
小果子歡天喜地地去了。
楓涇的臉色不佳，但卻沒有開口。
我只好先開口撫慰道：“這事情如今已然成了定局了，你再生氣也沒有用啊，不如多得到點好處，畢竟我這個公主也不是那麽好娶的。”
“你當真要嫁他？”
我嘆了口氣，拿眼睛斜著睨了他一眼：“我一個不受皇寵的公主，一沒權，二沒錢，拿什麽反抗？”
楓涇一楞，狐疑地打量我一眼，不確定地開口：“華兒，你……”
我看著他謹慎的表情，心裏泛起酸酸澀澀的滋味，拉過他的手，正色道：“如今你是我身邊唯一什麽也不求卻陪我擔著大風險的人，我總不能辜負了你。”
楓涇仿佛遭了雷劈一般，一雙眼睛呆滯片刻後閃出晶亮的光，嘴唇顫了幾下，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只激動地一把把我緊緊地將我拉入懷裏，力道大的令我幾乎窒息。
我把頭伏在他的肩膀上，眼前模糊得看不清楚，安慰他道：“我會想出辦法的，反正離婚期還早的很不是。”
一陣風吹過，院子裏唯一的一棵桃花樹帶來一股幾不可聞的桃花香，我僵住了身子，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北漠時師父站在藤樹下接我回去的一幕。
樹影斑駁，衣襟上的桃花香氣凜冽，人如玉，難再見，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師父，如今我終於嘗試著放下你，這可是你希望見到的事情？
☆、6，合作
夜涼如水，我躺在床上，卻覺得心裏浮躁難言。
輾轉反側了半夜，終於沒能忍住爬起了身，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我輕快地溜到了桃樹下。
桃樹的年歲還小，只幾朵桃花也已經被風吹得狼狽不堪，我看著粉色的殘瓣，心裏泛起起起落落的疼。
撫過樹身，恍然間憶起有一次隨師父雲游時，因一時的嘴饞，偷了人家的桃子，被人家告到了師父面前。師父當著人前責備了自己，轉身卻買了桃樹苗回來栽在了院子前，不知道那桃樹如今怎樣了？
師父也真是傻，從來都是四處雲游，鮮少有落腳的時候，即使種上了樹，也不見得吃得上果子，何苦費那個心？
人果真是奇怪的動物，已經決定了要放下，卻又總是想起。
不知滿足大概是人的通病。
正楞神著，一陣風吹過，打了個寒戰的同時，卻突然警醒：“誰？”
空氣中一瞬間浮起的的混合香氣仿佛從未有過，悄無聲息的消失，我緊了緊鼻子，不由得疑惑，自己聞錯了？
身上的寒意重了起來，果然貪涼是不對的，我攏攏衣服，回到屋內，倒頭躺倒在在床上，不知為何，這次卻是很快就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這一覺就睡到了大中午，一睜眼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鳳眼，不由得嚇了一跳，攏好被子強忍惱怒：“太子這一大早的，擅闖女子閨房，有違太子的名聲吧？”
耶律文章笑笑，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聲音溫和地說道：“公主，如今的時候可不算早了，原來公主貪睡的性子倒是沒變。”
我見他沒有出去的意思，索性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去拿自己的外衣。
耶律文章似是沒有料到我會這樣，一時間楞住，卻立刻轉過了身子，有點無奈的聲音傳來：“你不在意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也不能太過放浪形骸。這滿京城的女子，哪個跟你一樣？！”
我知他不會回頭，放心大膽地迅速換好衣服，才坐回桌前，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太子的功夫有長進不少啊！這滿院子的人竟都跟死了一樣。”
“你也別怪他們，自家駙馬來哪有攔著的道理。”
“耶律太子太不見外了些，這婚事你知我知，不過是一樁交易罷了。”
耶律文章笑了笑，也走近桌前，奪走我手裏的杯子，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不管是不是交易，你要嫁給我了，這是事實。”
我沈默不語。
耶律文章見我良久不說話，有點不甘心地開口：“你的心就這麽硬？除了你的好師父，就半點放不進別人？！”
“我聽不懂你話裏的意思。”
“聽不懂？”耶律文章冷笑道，“好一個聽不懂！當時在北漠的時候，我一心以為你喜歡的是趙子恒，卻沒想到你的心思隱瞞的這麽深，竟然對自己師父有了僭越之心！”
我的臉色不由得變了變。
“若不是我後來派人去了地道，還被蒙在鼓裏。趙子恒、大皇子、還有你那個性格古怪的手下，我防來防去，卻沒想到你愛上的卻不是裏面的任何一個，這到底是為什麽？”
“耶律太子請自重。”
“我們的婚事，不管你怎麽想，我是真心期待的，希望你能想得通。退一萬步講，反正你跟那個人根本不可能，為什麽不能試著接受我？”
“你這是為了防著我做什麽手腳，特地過來說服我的嗎？”
“你這麽想也沒有什麽錯，反正不管我怎麽說，你都會覺得我有所圖。其實仔細想一想，這婚事於你也是有益的。”
“我沒看出來這婚事於我有什麽益處。”
耶律文章笑道，“國師就要回京了你知道吧？”
“不要拿這件事做文章，我跟那個人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是你的眼睛不是這麽說的，你在不甘心。”耶律文章勝券在握般，“你不想知道他對你嫁給別人這件事到底怎麽看嗎？又或者，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回到京城？”
“不要隨便揣測我的心思！”
“你在動搖對吧？公主的身份雖珍貴，也無非幾種結果，嫁給我做北漠太子妃，將來做北漠的皇後也算是一條不錯的路，公主也沒有什麽損失，也能順便探探你師父的心思，豈不兩全？”
“在你看起來是不錯。”
“還請公主好好的準備婚事才好。”
門簾被掀開，青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一臉焦急，看到耶律文章嚇了一大跳，急道：“公主，都是奴婢的疏忽，竟大意睡著了，還請公主恕罪。”
我擺擺手：“不妨事，某人的手段不光彩，不全是你的過錯，不必自責。”
耶律文章意味深長地笑道：“我也希望下次可以直接走正門光明正大地進來，這一切都取決於公主的態度。”
我不置可否，耶律文章轉身瀟灑離去。
這婚事可結可不結，原本的我是覺得沒什麽所謂，雖然耶律文章不是最佳人選，但是既不是那人，隨便誰都是一樣的。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我已經答應了試著接受楓涇，這樣的話自然不能再出爾反爾，這婚事，還得讓它黃。
可是心裏卻又抱著一絲期盼，他以國師的身份回來，會不會是為了我？畢竟我當初……強了他、、、
甩甩頭，我不由得痛恨起自己來，如此游走不定，猶豫不決，難道還想再負了楓涇？
我不由得想起楓涇談起自己童年時的表情，痛苦地閉了閉眼，如今既已經答應了他，斷斷沒有反悔的道理。
就這樣吧，讓那個人成為記憶中密封的一角，莫再輕易打開了罷……
☆、7，洪水
天氣漸漸開始熱起來了，京城悶熱的讓人受不了，江南發洪水的次數卻更加頻繁。
楓涇喜上眉梢：“這下可是夠淑貴妃那群人受得了。”
我不由得奇怪，心裏納悶不已：“雖然我不是勞碌天下的命，卻也見不得百姓受苦的。一發洪水，受苦受難歸根結底還是那些可憐的老百姓，你這般卻是為何？”
楓涇嘆道：“百姓受苦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只是覺得這天災的事情倒是勾出了不少人禍，有些背地裏的勾當被這洪水一沖一下子就現了形了，不是真的幸災樂禍。”
“天香閣有消息了？”
“嗯，還是個大消息。”楓涇眉飛色舞說道，“其實這件事原本只是個巧合。天香閣的梅雪被趙廷尉家的公子哥盯上了，一定要擡她回去做妾，正趕上林知府的獨子林志明進京探親給截下來了。”
“這一個知府的兒子敢動廷尉的兒子，裏面的關系怕是覆雜的很。”
楓涇的眼裏透出讚賞，“不錯，那林知府沒什麽了不起，可是他的正妻是那淑貴妃的庶妹。雖嫡庶有別，但蘇家子嗣本就單薄，除了蘇家一個不成器的獨苗外，只有她們兩姐妹，關系倒是不錯。”
接著又道，“這林志明一向是風流慣了的，又自恃甚高，硬是將人從姓趙的手裏搶了出來。我本是想讓梅雪破壞他跟姓趙的的關系，順便讓趙家對蘇家不滿，卻不想套出個大秘密。”
“別賣關子了，直說吧！”
“江南洪水頻發的原因除了雨勢太大之外，堤壩的偷工減料才是真。這還不同於一般的偷工減料，那江南官員竟是連表面功夫也不肯做。朝廷每年撥下那麽多銀子解決水患問題，只餵肥了那些官員，他們竟是只將自己住的府邸和田畝花大價錢建了圍壩，只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這樣的事情，朝中竟沒有一個官員出面參他一本嗎？”
“一是他們自己很多還收了好處，二一個，就是如今聖上的情況……”
“父皇雖然是老邁了些，可是也不至於被蒙蔽試聽啊！還有，大皇子呢？”
“怕是都被蒙在鼓裏，江南知府就正是那林志明的親叔父。”
我不由得覺得寒心，雖說官場的黑暗和魚肉百姓的事情聽得不少，卻還是覺得後脊發涼。江南那麽多百姓，本應該是富庶的魚米之鄉，如今卻成了大齊的一顆毒瘤，不斬不快。
“去透漏點消息給大皇子，看看他怎麽做。這天下，總該放到一個能真正為百姓著想的人手裏，他若是讓人失望，我也要仔細考慮站隊的情況了。”
“嗯，我知道了。”
“另外，”我仔細想了想，道，“讓小果子來一趟，問一下之前難民的事情解決的怎麽樣了，除了食物和水，住處也是很重要的。另外，還要防止一些疫病的產生。洪水災害中因疫病死的人可比淹死的人多。”
“嗯。”楓涇笑著答道。
“還有，讓人去給那中飽私囊的官員一個教訓。既然是我出手了，總該符合我的風格。他們不是把自己的窩圍起來了嗎？這窩圍好了，正好教教他們怎麽養魚的，讓他們知道一下百姓的苦楚。”
楓涇的眸子亮了亮，促狹道：“還是你的主意好，他們給自己框個漁場，也不要怪別人往裏註水才是。”
楓涇上前摟住了我，眼睛亮晶晶的，笑著用額頭點了點我的額頭。
我有點不適應地縮了縮脖子，又立馬停住，任他額頭貼著我的額頭。
楓涇滿足地立直身體，攬我入懷，呢喃道，“真好！”
我不好意思地勾出笑容，揶揄道：“你如今白天黑夜倒成了一個性子，都磨人的狠了。”
其實夜晚楓涇一般會盡量不出現在我面前，除了匯報事情的時候，時間久了，發現這性子都差不多了，似乎有了好轉的跡象。
“因為你給我吃了一粒定心丸。”楓涇笑著，嗓音從頭頂傳過來，帶著沙啞溫和的笑意。
我沈默地靠在他懷裏，終於忍不住冒出一句，“楓涇，你知道的，在地道裏，我已經跟師父……”
楓涇身子徒然一僵，我心裏也猛地一沈。
他應該是在意的吧！雖然這麽久他都當那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一直避而不談之前的事情，甚至很少談起韓譽，但我還是想起他抱我離開地道時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如果愛，肯定會介懷的。
更何況，這是在古代，女子的貞操都跟命一般重要，他怎麽可能不介意？
我立直了身體要推開他，楓涇卻又將我摟的更緊，“我不介意、、、只要你以後只有我一個，我不在乎那些。”
鼻子一酸，我有點慚愧地回抱他，“謝謝你！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你全然的疼愛和呵護，你是唯一一個自始至終對我好的人。”
楓涇卻突然身子一僵，推開了我，刮刮我的鼻子，笑著的眼睛裏覆雜難辨，說道：“我先去安排你說的事情，別誤了事。”
我點點頭，楓涇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心底有著隱隱的不安。
☆、8，國師
江南水患年年有，今年尤其引起了人們的關註。
不是別的緣故，而是洪水偏偏淹了江南各大戶和各大官員的府邸，這大水一沖倒也沒什麽大眼的，至多是天災不長眼。
引人深思的是大水一沖，竟沖出了大筆金銀錠子。
秦易交給我一封來自趙瑾然的信，信中趙瑾然明顯已經知道了這一切是我的所作所為，半分誇獎沒有，只提醒我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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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覺不太妙，都怪楓涇，一定要帶我出城玩一遭，看這架勢，又出了什麽紕漏？
都不吭氣，我只好先開口：“到底怎麽了？”
秦易低下頭，看了楓涇一眼，似乎不願意開口。
我有點無奈：“楓涇是我的人，你既然相信我，自然也該相信他。你們一直這樣相處，難道是想讓我一直遷就你們？”
秦易抿抿唇。
楓涇倒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變，被我瞪了一眼之後不甘不願地放我下來。
“之前公主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西戎王子確實跟淑貴妃有聯系，不過中間是誰經的手，傳的消息還有待進一步調查。”
我邊進房間邊笑道：“既然不知道是誰傳的消息，就慢慢查，本宮不急，一個個的，慢慢來就好。倒是小果子，你等在這裏做什麽？”
這小果子就是之前被淑貴妃派來當炮灰的小太監，本來只是一時興起留下他，讓他想辦法在3天之內將公主府所有的安全隱患解決掉就放他離開。
卻沒想到他不僅完成了任務，而且超額完成任務，對於一個會看臉色又有才華的人才我當然是來者不拒的。
福伯走了之後，他就擔任起了公主府的大管家。
小果子嘻嘻笑了起來：“沒什麽大事，就是剛剛葉府小姐派人送來了請柬。”
請柬？
是了。葉文倩就要與趙子恒成親了。
雖然定親王府與我有仇，但趙子恒是趙子恒，定親王是定親王，更何況葉文倩是我的朋友，我自然是要去捧個場的。
只是……
“哥哥那邊有消息了嗎？”
秦易嚴肅答道：“還沒有。”
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總覺得經過李玨一事之後，葉文倩跟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變得有點微妙，李玨有意無意地總會避開葉文倩。
難道李玨喜歡的也是趙子恒？
畢竟當時救下李玨的時候，是趙子恒一路陪同直到最後的，如果延伸出一出三角戀，倒是有他們頭疼的時候了。
“真的就只有這點事？就這點事用得著這麽早就侯在這裏嗎？”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忍著不吭氣的青衣終於忍不住了，直接道：“剛剛皇宮裏面來了聖旨，說是要公主你你和親！”
和親？
我看著青衣嘟起嘴不滿的樣子，感覺好像被和親的人不是我，倒是她一樣，一時間忍不住笑了：“和親就和親，他敢讓我和親，我自然有辦法讓西戎那個草包沒辦法好好地和這個親。”
楓涇在旁邊冷哼一聲：“敢動本爺爺的人，活的不耐煩了，剛好閻王閣的人也需要好好實戰一下了。”
青衣急了：“不是西戎，是北漠！”
我楞住了，耶律文章又在打什麽主意？
楓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有點不滿地看向我，嗔道：“都是你，每天拈花惹草的，今天這個，明天那個，就只有我一個不行嗎？”
我冷下臉：“我從來沒有招惹過他！你若是不願意待在這裏，只管走就好，我這裏廟小，供不下你這尊大佛。”
“你？！”楓涇的眼睛都紅了，氣道，“你為了一個外人趕我走？”
我被耶律文章的這一出弄得心煩意亂，脫口而出道：“楓涇，你別忘了，是你自己主動留下的，沒人求你！你要是真的想走，只管走就好！”
楓涇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我第一次見夜晚的他露出這種神色，一時間有點後悔自己所說的話，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麽都沒能說出口。
“行，我走。”
那樣淡淡的一句話，我楞在那裏，眼睜睜看著他轉身，心突然不可抑制地痛起來。
☆、3，交易
原本以為我會是先沈不住氣的人，卻沒想到很快就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魁西換去了一身不變的灰衣，利落的裝扮如今已經是迤邐的長裙，眉目間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我只能感嘆時光的真的是一把利器，能夠磨平人的棱角和堅持。
魁西笑容打量了我身邊兩個正搔首弄姿盡力扮演面首角色的靈鳩和靈芝，露出了我熟悉卻又陌生的帶著些許嘲諷的笑意：“今日是我來，就不用安排這個排場了吧？”
我擺擺手，笑道：“倒是瞞不住你。”
靈芝擔心地看看我，被一臉冷淡的靈鳩拉走了。
“直接說明來意吧！我們之間沒什麽可以客套的，也沒有什麽敘舊的必要。況且嚴格說起來，我們之間還有一筆賬一直沒算呢！我可是一直記著呢！”
魁西笑著捂了捂嘴：“公主倒還是原來的老性子，只要是涉及到你師父的事情就耐不住性子。”
我笑道：“他已經不是我師父了。”
魁西似笑非笑地打量我一眼，眼裏不知是嘲諷還是別有內容，好整以暇地理理自己的擺幅：“那他現在算是你的什麽人？”
算我的什麽呢？娘親的故人？大名鼎鼎的韓氏族長？亦或是即將上任的需要拉攏的大國師？
“公主這樣可是浪費了我的一番心意，原本我以為那些我做不到的事情，像你這樣的女子應該是可以做到的。如今……”
我有點了然：“你做不到的事情？這就是你放棄青雲公子選擇順從地嫁給耶律文章做側妃的原因？你不怕自己後悔嗎？”
魁西的笑容不變，甚至沒有因為我的話而任何表情的變化，淡淡地回答：“等你到我這種時候你就知道了。我等過的，只是我等的太久了。也許我們的開始就不符合正常的軌跡，以至於我後來想要回到正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撇撇嘴：“正常的軌跡？即使有了正常的軌跡，又能怎麽樣呢？最痛苦的事情是他從來都不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站在他身邊。”
魁西嘆道：“是啊，我沒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和你這樣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和你說這些話。”
“然後呢？還是說來意吧！我不會因為你之前說了那麽一大堆就對你當說客的事情視而不見的。”
魁西一楞，溫柔的眼神微微收斂：“你倒是不好打發。”
我來了興趣般地坐直身體：“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幫自己的丈夫娶妻的賢女子啊！今日終於看到個現成的。”
魁西道：“你若真不願意嫁，誰還能逼著你？”
“那你回去吧！我不願意。”
“何苦？耶律雖然最開始是帶著目的接近你的，可是他對你確實是很傷心。與其在一棵不會彎腰的樹上吊死何不換一棵樹？”
“你倒是換了一棵樹，我只問你一句，你快樂嗎？”
魁西側過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到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緩緩響起，像一彎溪流：“只要他還活著，我什麽也不需要了，快樂不快樂又有什麽打緊的。”
“你這是在暗示我應該放手，讓他快樂？”
魁西站起：“我可什麽都沒說，感情這碼事最讓人拎不清了，我自己還是個糊塗的，與其說來當說客，倒不如說我是來找同命相連的人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慢走不送。”
她走了幾步，又頓住，補了一句：“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既然不能勉強，讓人提前死心更好一些。你那個楓涇為了你都快把人得罪完了，離開你就是個死，你好歹管管吧！”
我一楞，急急地從椅上坐起：“你看到他了？”
魁西腳步卻沒停，聲音順著風傳到我的耳朵裏：“有人看到他進了皇宮……”
☆、4，愧疚
我踩著冰涼的地磚沿著皇宮裏的地道前行，這道地道在半年前就不再是什麽秘密了，被皇帝一道旨意封了，裏面很靜，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人的氣息。
我沒有帶燈火，只是憑著直覺往裏走，走到一個暗室門口停住，站在那裏不再動，四周靜靜地，似乎只有我的呼吸聲。
不知道站了多久，終於暗處有一個黑影動了動，我瞧著那處，仍然沒有動作。
楓涇先忍不住了：“你來這裏做什麽？這裏寒涼，對你身體不好。”
“我來接你回家。”
“……”
“跟我回去吧！”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柔和。
不知道過了多久，楓涇站起來，點起一盞擺在桌上的油燈，燈光很暗，我還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幾步快走到我面前，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下披到了我身上，低著頭開口：“那我們走吧！這裏陰氣太重，不適合你。”
我卻突然改變了註意，越過他走向桌前，桌椅上俱是厚厚的一層灰，只有之前楓涇坐過的地方還有一席幹凈的地兒。
我坐下，朝楓涇招招手：“過來坐會兒。”
楓涇猶豫了會，還是走到我身邊在我對面清理出一塊幹凈的位置坐下。
“你從家裏出來就一直待在這裏？”
“沒有，我還去散了散心。”
“順便把人家酒樓砸了？”
“……”
“你知不知道那是定親王旗下的酒樓？”
“……知道。”
“那就是故意砸的咯？”
“……”
“楓涇，定親王跟我的過節是我的事情，自始至終都跟你沒有多大的關系，你明白嗎？”
楓涇急了，站起來要說些什麽，我按住了他的肩。
“牽扯進我的事情來不是什麽好事的。你到底為了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楓涇偏過頭，聲音疲憊卻又苦澀：“你明明是知道的。”
我有點無奈地捶捶腦袋：“我不值得的，楓涇。”
楓涇的表情執拗：“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楓涇，有些事我有必要跟你說清楚。”
楓涇猛地站起來：“這裏太黑了，有什麽事情我們回去再說。”話語間人已經走到了門口。
我疾步上前一把抱住他，眼淚就忍不住落了下來：“楓涇，你不要這樣，聽我好好說行不行？”
楓涇的後背一僵，半晌才道：“你一定要把我推開嗎？”
在昏暗的暗室裏，楓涇的背厚實而溫暖，可我知道，我不能一直任由自己享受下去，那是對楓涇的不公平。一個心裏裝著別人的我，怎麽能心安理得的讓他為了我一再踏入險境？
我放開他，將他的身體緩緩轉過來，直視著他的眼睛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楓涇的眼裏有著瀕臨絕望的痛苦，我轉開視線，去瞧明滅的燈光。
“一只蠍子和一只青蛙一起來到了河邊，他們都想要過河。可是啊，蠍子不會游泳，它只能求青蛙帶著自己過河。青蛙就說了，你是蠍子啊，萬一你在途中蟄我一下，我會死的啊！”
楓涇忍不住道：“蠍子蟄了青蛙的話，它自己也會死，它哪有那麽傻啊！”
我笑了：“是啊，蠍子也對青蛙這麽說，青蛙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就背著蠍子過河。可是，在途中的時候蠍子還是蟄了青蛙，最後都淹死了。”
楓涇的眼裏露出明滅的哀傷：“為什麽？”
“青蛙死之前也問蠍子為什麽，蠍子很無奈地回答，因為啊，他的本性就是蜇人，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楓涇沈默不語。
我扳正他的腦袋仔仔細細地瞧著他眼裏的蒼涼：“楓涇，我對於你來說就是一只隨時可能會蟄你的蠍子，你會被我推入深淵的。”
“我不怕！”
“可我怕！楓涇，你不懂，在這個世界有多少我所珍視的東西在我眼前消失，而我除了看著他們消失別無他法。那種痛苦，我不想多添一份。”
“我不明白，你會因為我痛苦，這就說明我在你心裏還算是有分量的。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能讓我待在你身邊，而要把我推開？”
“我不愛你！我天生就是一個瘋子，有可能會為了韓譽什麽都不要，那時候你的分量在哪裏我可能根本考慮不到，我會傷害你還無所知覺，甚至連累你陪我走上一條不歸路。你為什麽就是聽不懂！”我歇斯底裏地吼出來，眼淚噴湧而出。
無疑，我是舍不得楓涇的。
習慣了有他的陪伴，習慣了他總是反覆無常的性子，習慣了有他寵著疼著。
有人說習慣也是一種愛，甚至也許我對韓譽的愛也是因為習慣。
如果換做別的身份，我可以試著去接受他，讓自己學會愛他，可是我如今的處境，怎麽可能？
除了報仇，我心裏已經萌生出了更大的欲望，楓涇是這場欲望之爭裏最無辜的人。
正胡思亂想著，臉卻突然被捧起，楓涇看著我的臉，疼惜地拭去我臉上的淚水，笑著說：“不懂的是你。”
我還待要開口，他卻瞬間堵住了我的唇。
☆、5，陪你到世界的盡頭
苦澀的味道蔓延在唇齒之間，許久楓涇才慢慢放開我，手緩緩地擦拭著我的臉。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事情嗎？我都講給你聽好不好？”
我呆呆地點點頭，胡亂抹了一把自己的臉。
楓涇像看個孩子一樣帶著寵溺的眼神看我，我猝不及防地轉開視線。
“從我記事起，生活裏就有兩件事一直充斥著，一個是打罵，一個是餓肚子。我做夢都想擺脫那種生活。終於有一天，有一個男人找上門來說要挑幾個人做事，那個時候我心想機會來了。”
“我耍了些小手段，最後順利被那個人挑走了，我至今仍然記得原來的老板娘用悲憫的眼神看著我離開。但當時的我覺得她一定是在後悔對我太差，怕我出頭了找她算賬，所以心裏很是得意。”
“到了新的地方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到的是一個真正的煉獄。”
“我跟一群同齡人被丟在一個山谷裏，沒有任何食物或水，裏面全是毒蛇猛獸，還有各種毒蟲毒草。就在進去的第一天，身邊就有一大半的人消失了，有的被猛虎吃了，這算是好的，有的人中了毒，一直到死都沒能見到外面的太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秒一秒流失。”
“最後將近一千人就活下來了3個人，裏面就包括我。”
楓涇的聲音平淡，仿佛是在敘述別人的事情。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楓涇慘淡地笑了笑，“我以為互相殘殺、茍且偷生已經到了極致了。結果我被挑斷手腳筋送到了一個高官的床上。”
我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華兒，我一點都不幹凈，我的手裏滿是鮮血，我的身體骯臟不堪，我的性子也暴戾狠毒，這樣的我，早就已經在地獄裏了。”
我顫抖著嘴唇：“那個官員……”
“當上殺手組織的頭目的當天晚上我就屠了他滿門。”他似是在笑又似在哭，“我是不是很殘忍？”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抖著嘴唇揪緊他的衣領，一直搖頭。
“華兒，故事裏的蠍子和青蛙不是一起死的嗎？如果能和你一起死，倒還是我占了便宜，即使我在地獄裏也會做個快樂鬼。”
我哭笑不得，他卻又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不要再說趕我走的話，我什麽也不要，只要讓我待在你身邊我就滿足了。”
——
剛進公主府，就看到了一大堆擺在正屋門前的東西，已經擺到了院子門口，上面打著紅綢子，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在一旁恭敬地彎著腰。
楓涇正要發作，我急忙攔住，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回公主的話，這是我家主子讓送過來的聘禮，請公主過目。若是有不滿意的，只管開口。”
楓涇臉色更黑了：“他還不肯死心？”
“你家主子還說了什麽？”
魁西來的時候半點都沒有透露，看來這更像是耶律文章的意思。
“回公主的話，我家主子說，東西送來了，公主有什麽事只管著我帶話回去，國師最近要進京了，我家主子也是忙得脫不開身，就不用勞煩公主親自過門跑一趟了。”
楓涇有點不安地叫道，“華兒？”
“你回去吧，告訴你家主子，本宮沒什麽滿意不滿意的，只是這東西擺在院子裏礙眼得很，本宮就自己處理了。”
來人笑的一臉恭敬：“那是自然，奴才先行告退。”
“小果子，送客。”
“是。”
打發人送走了人，小果子又回到正廳。
我指著滿院子的東西，笑著說：“聽說最近江南地區發洪水，這京城裏湧進來不少難民。這些東西，能折換成現銀的就換成銀子，去買些東西幫助京城周邊的難民。那些貴重的折換不了的就暫時留在庫房裏先不動，以後總會有用處。”
小果子歡天喜地地去了。
楓涇的臉色不佳，但卻沒有開口。
我只好先開口撫慰道：“這事情如今已然成了定局了，你再生氣也沒有用啊，不如多得到點好處，畢竟我這個公主也不是那麽好娶的。”
“你當真要嫁他？”
我嘆了口氣，拿眼睛斜著睨了他一眼：“我一個不受皇寵的公主，一沒權，二沒錢，拿什麽反抗？”
楓涇一楞，狐疑地打量我一眼，不確定地開口：“華兒，你……”
我看著他謹慎的表情，心裏泛起酸酸澀澀的滋味，拉過他的手，正色道：“如今你是我身邊唯一什麽也不求卻陪我擔著大風險的人，我總不能辜負了你。”
楓涇仿佛遭了雷劈一般，一雙眼睛呆滯片刻後閃出晶亮的光，嘴唇顫了幾下，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只激動地一把把我緊緊地將我拉入懷裏，力道大的令我幾乎窒息。
我把頭伏在他的肩膀上，眼前模糊得看不清楚，安慰他道：“我會想出辦法的，反正離婚期還早的很不是。”
一陣風吹過，院子裏唯一的一棵桃花樹帶來一股幾不可聞的桃花香，我僵住了身子，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北漠時師父站在藤樹下接我回去的一幕。
樹影斑駁，衣襟上的桃花香氣凜冽，人如玉，難再見，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師父，如今我終於嘗試著放下你，這可是你希望見到的事情？
☆、6，合作
夜涼如水，我躺在床上，卻覺得心裏浮躁難言。
輾轉反側了半夜，終於沒能忍住爬起了身，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我輕快地溜到了桃樹下。
桃樹的年歲還小，只幾朵桃花也已經被風吹得狼狽不堪，我看著粉色的殘瓣，心裏泛起起起落落的疼。
撫過樹身，恍然間憶起有一次隨師父雲游時，因一時的嘴饞，偷了人家的桃子，被人家告到了師父面前。師父當著人前責備了自己，轉身卻買了桃樹苗回來栽在了院子前，不知道那桃樹如今怎樣了？
師父也真是傻，從來都是四處雲游，鮮少有落腳的時候，即使種上了樹，也不見得吃得上果子，何苦費那個心？
人果真是奇怪的動物，已經決定了要放下，卻又總是想起。
不知滿足大概是人的通病。
正楞神著，一陣風吹過，打了個寒戰的同時，卻突然警醒：“誰？”
空氣中一瞬間浮起的的混合香氣仿佛從未有過，悄無聲息的消失，我緊了緊鼻子，不由得疑惑，自己聞錯了？
身上的寒意重了起來，果然貪涼是不對的，我攏攏衣服，回到屋內，倒頭躺倒在在床上，不知為何，這次卻是很快就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這一覺就睡到了大中午，一睜眼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鳳眼，不由得嚇了一跳，攏好被子強忍惱怒：“太子這一大早的，擅闖女子閨房，有違太子的名聲吧？”
耶律文章笑笑，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聲音溫和地說道：“公主，如今的時候可不算早了，原來公主貪睡的性子倒是沒變。”
我見他沒有出去的意思，索性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去拿自己的外衣。
耶律文章似是沒有料到我會這樣，一時間楞住，卻立刻轉過了身子，有點無奈的聲音傳來：“你不在意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也不能太過放浪形骸。這滿京城的女子，哪個跟你一樣？！”
我知他不會回頭，放心大膽地迅速換好衣服，才坐回桌前，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太子的功夫有長進不少啊！這滿院子的人竟都跟死了一樣。”
“你也別怪他們，自家駙馬來哪有攔著的道理。”
“耶律太子太不見外了些，這婚事你知我知，不過是一樁交易罷了。”
耶律文章笑了笑，也走近桌前，奪走我手裏的杯子，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不管是不是交易，你要嫁給我了，這是事實。”
我沈默不語。
耶律文章見我良久不說話，有點不甘心地開口：“你的心就這麽硬？除了你的好師父，就半點放不進別人？！”
“我聽不懂你話裏的意思。”
“聽不懂？”耶律文章冷笑道，“好一個聽不懂！當時在北漠的時候，我一心以為你喜歡的是趙子恒，卻沒想到你的心思隱瞞的這麽深，竟然對自己師父有了僭越之心！”
我的臉色不由得變了變。
“若不是我後來派人去了地道，還被蒙在鼓裏。趙子恒、大皇子、還有你那個性格古怪的手下，我防來防去，卻沒想到你愛上的卻不是裏面的任何一個，這到底是為什麽？”
“耶律太子請自重。”
“我們的婚事，不管你怎麽想，我是真心期待的，希望你能想得通。退一萬步講，反正你跟那個人根本不可能，為什麽不能試著接受我？”
“你這是為了防著我做什麽手腳，特地過來說服我的嗎？”
“你這麽想也沒有什麽錯，反正不管我怎麽說，你都會覺得我有所圖。其實仔細想一想，這婚事於你也是有益的。”
“我沒看出來這婚事於我有什麽益處。”
耶律文章笑道，“國師就要回京了你知道吧？”
“不要拿這件事做文章，我跟那個人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是你的眼睛不是這麽說的，你在不甘心。”耶律文章勝券在握般，“你不想知道他對你嫁給別人這件事到底怎麽看嗎？又或者，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回到京城？”
“不要隨便揣測我的心思！”
“你在動搖對吧？公主的身份雖珍貴，也無非幾種結果，嫁給我做北漠太子妃，將來做北漠的皇後也算是一條不錯的路，公主也沒有什麽損失，也能順便探探你師父的心思，豈不兩全？”
“在你看起來是不錯。”
“還請公主好好的準備婚事才好。”
門簾被掀開，青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一臉焦急，看到耶律文章嚇了一大跳，急道：“公主，都是奴婢的疏忽，竟大意睡著了，還請公主恕罪。”
我擺擺手：“不妨事，某人的手段不光彩，不全是你的過錯，不必自責。”
耶律文章意味深長地笑道：“我也希望下次可以直接走正門光明正大地進來，這一切都取決於公主的態度。”
我不置可否，耶律文章轉身瀟灑離去。
這婚事可結可不結，原本的我是覺得沒什麽所謂，雖然耶律文章不是最佳人選，但是既不是那人，隨便誰都是一樣的。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我已經答應了試著接受楓涇，這樣的話自然不能再出爾反爾，這婚事，還得讓它黃。
可是心裏卻又抱著一絲期盼，他以國師的身份回來，會不會是為了我？畢竟我當初……強了他、、、
甩甩頭，我不由得痛恨起自己來，如此游走不定，猶豫不決，難道還想再負了楓涇？
我不由得想起楓涇談起自己童年時的表情，痛苦地閉了閉眼，如今既已經答應了他，斷斷沒有反悔的道理。
就這樣吧，讓那個人成為記憶中密封的一角，莫再輕易打開了罷……
☆、7，洪水
天氣漸漸開始熱起來了，京城悶熱的讓人受不了，江南發洪水的次數卻更加頻繁。
楓涇喜上眉梢：“這下可是夠淑貴妃那群人受得了。”
我不由得奇怪，心裏納悶不已：“雖然我不是勞碌天下的命，卻也見不得百姓受苦的。一發洪水，受苦受難歸根結底還是那些可憐的老百姓，你這般卻是為何？”
楓涇嘆道：“百姓受苦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只是覺得這天災的事情倒是勾出了不少人禍，有些背地裏的勾當被這洪水一沖一下子就現了形了，不是真的幸災樂禍。”
“天香閣有消息了？”
“嗯，還是個大消息。”楓涇眉飛色舞說道，“其實這件事原本只是個巧合。天香閣的梅雪被趙廷尉家的公子哥盯上了，一定要擡她回去做妾，正趕上林知府的獨子林志明進京探親給截下來了。”
“這一個知府的兒子敢動廷尉的兒子，裏面的關系怕是覆雜的很。”
楓涇的眼裏透出讚賞，“不錯，那林知府沒什麽了不起，可是他的正妻是那淑貴妃的庶妹。雖嫡庶有別，但蘇家子嗣本就單薄，除了蘇家一個不成器的獨苗外，只有她們兩姐妹，關系倒是不錯。”
接著又道，“這林志明一向是風流慣了的，又自恃甚高，硬是將人從姓趙的手裏搶了出來。我本是想讓梅雪破壞他跟姓趙的的關系，順便讓趙家對蘇家不滿，卻不想套出個大秘密。”
“別賣關子了，直說吧！”
“江南洪水頻發的原因除了雨勢太大之外，堤壩的偷工減料才是真。這還不同於一般的偷工減料，那江南官員竟是連表面功夫也不肯做。朝廷每年撥下那麽多銀子解決水患問題，只餵肥了那些官員，他們竟是只將自己住的府邸和田畝花大價錢建了圍壩，只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這樣的事情，朝中竟沒有一個官員出面參他一本嗎？”
“一是他們自己很多還收了好處，二一個，就是如今聖上的情況……”
“父皇雖然是老邁了些，可是也不至於被蒙蔽試聽啊！還有，大皇子呢？”
“怕是都被蒙在鼓裏，江南知府就正是那林志明的親叔父。”
我不由得覺得寒心，雖說官場的黑暗和魚肉百姓的事情聽得不少，卻還是覺得後脊發涼。江南那麽多百姓，本應該是富庶的魚米之鄉，如今卻成了大齊的一顆毒瘤，不斬不快。
“去透漏點消息給大皇子，看看他怎麽做。這天下，總該放到一個能真正為百姓著想的人手裏，他若是讓人失望，我也要仔細考慮站隊的情況了。”
“嗯，我知道了。”
“另外，”我仔細想了想，道，“讓小果子來一趟，問一下之前難民的事情解決的怎麽樣了，除了食物和水，住處也是很重要的。另外，還要防止一些疫病的產生。洪水災害中因疫病死的人可比淹死的人多。”
“嗯。”楓涇笑著答道。
“還有，讓人去給那中飽私囊的官員一個教訓。既然是我出手了，總該符合我的風格。他們不是把自己的窩圍起來了嗎？這窩圍好了，正好教教他們怎麽養魚的，讓他們知道一下百姓的苦楚。”
楓涇的眸子亮了亮，促狹道：“還是你的主意好，他們給自己框個漁場，也不要怪別人往裏註水才是。”
楓涇上前摟住了我，眼睛亮晶晶的，笑著用額頭點了點我的額頭。
我有點不適應地縮了縮脖子，又立馬停住，任他額頭貼著我的額頭。
楓涇滿足地立直身體，攬我入懷，呢喃道，“真好！”
我不好意思地勾出笑容，揶揄道：“你如今白天黑夜倒成了一個性子，都磨人的狠了。”
其實夜晚楓涇一般會盡量不出現在我面前，除了匯報事情的時候，時間久了，發現這性子都差不多了，似乎有了好轉的跡象。
“因為你給我吃了一粒定心丸。”楓涇笑著，嗓音從頭頂傳過來，帶著沙啞溫和的笑意。
我沈默地靠在他懷裏，終於忍不住冒出一句，“楓涇，你知道的，在地道裏，我已經跟師父……”
楓涇身子徒然一僵，我心裏也猛地一沈。
他應該是在意的吧！雖然這麽久他都當那件事情沒有發生過，一直避而不談之前的事情，甚至很少談起韓譽，但我還是想起他抱我離開地道時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如果愛，肯定會介懷的。
更何況，這是在古代，女子的貞操都跟命一般重要，他怎麽可能不介意？
我立直了身體要推開他，楓涇卻又將我摟的更緊，“我不介意、、、只要你以後只有我一個，我不在乎那些。”
鼻子一酸，我有點慚愧地回抱他，“謝謝你！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你全然的疼愛和呵護，你是唯一一個自始至終對我好的人。”
楓涇卻突然身子一僵，推開了我，刮刮我的鼻子，笑著的眼睛裏覆雜難辨，說道：“我先去安排你說的事情，別誤了事。”
我點點頭，楓涇轉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心底有著隱隱的不安。
☆、8，國師
江南水患年年有，今年尤其引起了人們的關註。
不是別的緣故，而是洪水偏偏淹了江南各大戶和各大官員的府邸，這大水一沖倒也沒什麽大眼的，至多是天災不長眼。
引人深思的是大水一沖，竟沖出了大筆金銀錠子。
秦易交給我一封來自趙瑾然的信，信中趙瑾然明顯已經知道了這一切是我的所作所為，半分誇獎沒有，只提醒我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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