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納薩的心頭。

納薩側頭，目光想要繞過德蘇的身體，看到那個孩子。跋言卻像被駭住了一樣不敢出來。

“尤山正值壯年，怎麽會突然暴病？”

拓揚上前說道：“納薩主君，我們冰原上寒風凜冽，有時一陣風就能要了人的命，還說什麽壯年不壯年的。”

納薩雖然心中有些狐疑，但是冰原上卻是這樣的環境，便不再多想了。

這時突然一陣寒風湧來，一頭霜獒停在不遠處。蘇沁猛地跳下，向人群中跑來。

“餵，你還記得我嗎？”蘇沁幾步跑到灼灤身前，“我送給你的那頭霜獒，沒給我餓瘦了吧。”

灼灤認出了這個女孩，和煦地笑著，“記得，蘇沁姑娘。那頭霜獒現在又健壯了許多。他還陪我上了戰場，只是……身上留下了一條傷痕。”

聽到灼灤一直騎著自己送給他的坐騎，蘇沁心中一陣欣喜。女孩正要說話，被德蘇一把攔到身後，“女兒不許無禮，快拜見大主！”

蘇沁不情願地退了幾步，跪了下去，“拜見大主！”

不知為何，與灼灤身份上的差異，讓女孩心裏很不舒服。

“蘇沁姑娘，快起來！”灼灤，“有時間我帶你去看看那頭霜獒。”

蘇沁用力點頭，“對啦，它還有個名字叫冰牙，上次走得急，忘了告訴你了。”

“冰牙，好名字。”

“你沒看到，它的牙齒…………”

納薩輕咳一聲，“大主，四部合盟，以後有的是時間閑聊。太陽已經西斜，天黑之前我們要祭祀往生神，還要安頓好三部的人馬。”

灼灤點頭，“各位主君，請先帶著各部人馬去祭壇祭祀。”

蘇沁被納薩打斷了說話，心中郁悶的很。可她擡起頭，看著灼灤正對自己投來抱歉的微笑，頓時感覺心中舒爽多了。

德蘇、拓揚人帶著三部人馬穿過了冰墻。三部部眾穿過甕城時，看著自己被高大的冰墻包圍，紛紛讚嘆這鬼斧神工。

德蘇還特意走到那段能移動的城墻後邊，一探究竟。

往生神的祭臺就設在被白骨軍破壞的冰帳處，那裏的冰層下邊凍結著凜族子民反抗的熱血。

高臺上，摩湳披著祭祀時的獾皮，胸前掛著晶亮的獒骨。嘴裏不停地念動著祈禱時的咒文。高臺四周海豹油火焰隆隆，所有人跪拜在臺下，感受著火光的熾烤。如同沐浴在往生神的溫暖中。

“往生神的光溫暖熾熱，照耀在冰原大地！”

摩湳手臂揮舞，帶領凜族子民一同唱起古老的讚歌。

“往生神的血洶湧彭拜，流在每個人的心中！”

“往生神的劍鋒利無比，殺盡所有鬼邪！”

“往生神的話鏗鏘有力，我們每個人都要銘記！”

祭祀完成，所有人高呼，“往生神萬歲！我們永遠侍奉您！”

這時灼灤走上高臺，底下頓時安靜下來。少年將銅壺裏的海豹油圍著高臺四周灑下，火焰霎時高漲幾丈，如同道道火墻。

眾人又一次山呼：“往生神萬歲，”

“悍勇的凜族子民，往生神賜予我們高貴的冰原大地。我們的祖先一直生活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凜族人世代在這裏繁衍，漁獵。我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灼灤拔出織雪劍，直指蒼天。所有凜族人屏息凝視，空氣仿佛都被凍結。

“白骨軍是冰原上的汙濁，它們公然反抗往生神。殘害我們凜族子民，從往生神的手中將我們死去同伴的魂魄、軀體奪走。我們要捍衛往生神的聖潔，將它們消滅幹凈！我們勇敢的凜族子民，不懼任何邪術。因為往生神會帶給我們熾熱的光芒！驅散一切黑暗！”

“不懼邪術！驅散黑暗！”

“不懼邪術！驅散黑暗！”

幕朝軒掩面而泣，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代。那時岱欽主君在往生神祭祀大會上高喊：“凜族子民在往生神的庇護下會越來越好！”也是那時他、顏之元和滿達的手牢牢握在一起，感受著熱血相依。

幕朝軒在心底吶喊著、咆哮著，“滿達主君，您看到了吧！您的孫子完成了您的使命。往生神一直庇護在幕顏的身旁！”

摩湳看到幕朝軒百感交集，走下祭臺。手搭在幕朝軒的肩膀上，幕朝軒擡起頭。他看見摩湳眼中有光芒閃動。幕朝軒知道摩湳也想起了以前的凜族，也想起了北霜湖邊上幕顏部浩如星海的冰帳，與雄姿英發的主君。

冰原上的凜風呼嘯刮過幾千年，在這片苦寒之地上孕育出過無數個英雄人物。冰霜刻畫著他們的軀體，風雪磨練著他們的遺志。在屬於他們的時代，開拓著自己的功業與傳奇。他們咆哮仍回蕩在著無垠的天地中，恍惚間每個要征戰四方的凜族勇士都會聽見他們的呼喊。

就這樣一代又一代，凜族人團結之後又分散，分散之後又團結。像一個巨大的輪回，每個人都想撼動它，但即使再英雄的人物，都會被它碾碎。

在輪回的縫隙中，少年只身走來。他像以往的英雄一樣，手持利劍，要斬破一切桎梏。可是輪回身處輪回中的人，要擁有怎麽樣的能力才能去撼動它。

祭臺下凜族子民的雙臂伸向天空，灼灤望著如海潮湧動般的凜族子民，他似乎被這些人的信念所感染。身體中的熾熱血湧，像是感受到天神的垂顧一般。

他腦海中不停想起馮成年臨走時對自己說的話，“世子，主君的英雄血流在你的身上，萬不可讓那熾熱埋沒在平庸的軀殼中。”

灼灤知道自己資質平庸，倘若沒有這一身血脈，必會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但是正如馮成年將軍所說，他不能讓這英雄之血埋沒。先祖天瀚用這身血統一凜族，結束紛爭。先祖攀拔用這身血鍛造織雪，無往不利。祖父用這身血在異國他鄉開辟了自己的疆域，建立功業。

這身熾熱的血液現在既然流淌在自己的身上，那麽自己就必踏過先祖的遺跡，努力追尋先祖的腳步。至少要為凜族人做些事，才能對得起這一身熾熱。

少年緊握織雪，仿佛聽見了遠古而來的聲聲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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