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灤聽得入神，身邊的空氣仿佛凝結，穿越了千年，又回到了那個時代。

“前幾代的幕顏主君之所以年紀很輕就死去，是因為‘冷荒血’熾熱躁動，是常人血液流速的數倍，所以正常人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織雪劍的寒氣能封住正常人的血脈，正好可以令躁動的冷荒血液放緩。所以一經爆發‘冷荒血’，這把劍一定要留在身邊。否則長久下去，大主的身體該承受不了了。”

灼灤點點頭，用力按了按腰間寒劍，一絲凜冽傳入手心。

“大主，織雪劍，冷荒血都是幕顏部的象征。凜族子民會唯您的命是從，也希望大主能像天瀚主君那樣帶給冰原和平與寧靜，將白骨軍團一舉鏟除。”

“放心吧，摩湳先生，我會盡我最大努力的。”灼灤很自然地將雙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個凜族武士立著誓言。

“對了，摩湳先生，我看先生的秘術讓我想起了一個人。”灼灤想起那個在昭淩宮城裏操縱風的源千城，“他的秘術像先生的一樣，只是…………”

風打在摩湳的臉上，老者一臉淡然。

“他說九行教將世界萬物分為金、木、水、火、土、光、暗、生、死。他們可以感受這些的能量，並且燃燒符咒來借用這些力量。”

“九行教，這不是羅木言所在的教派嗎？”幕朝軒想起在奉陽城時，百姓人人口中所說的羅仙人，“他們也會奉神秘術？”

“他們叫做九行秘術，不僅可以控制風雪，更有枯木逢春，金石相擊，水流擊石，野火燎原之術。九行教還有功法、戰陣、占蔔、縱橫、醫人之術，甚是詭妙。”

摩湳聽著這些也變得驚詫起來。

“不知道這些和先生的秘術有何關聯。”正說著，腦海深處的一個畫面突然出現在灼灤的眼前，令灼灤猛地一顫，“那天我們遭遇白骨軍時，先生說山上之人就是操控這些白骨的源頭。我與那人爭鬥時，我也見他燃燒了符咒！難道洛離使用的就是九行秘術！”

說到這，灼灤感覺後背陣陣發涼，“你們所說的五十年前，來到冰原的那個黑袍人難道就是九行教的人！”

幕朝軒猛砸一拳，“將這麽恐怖的東西帶到冰原來，要是被我抓住，我親手解決了他！”

可是幕朝軒轉念一想，瞇起眼，“沒道理啊，我們冰原上也沒有值得中原人可圖的東西啊。”

灼灤想著納薩曾說過的話，“圖得怕是當時冰原上五十多萬勇猛異常的武士吧？”

“九行教是想讓凜族的武士都為他們所用！”幕朝軒和摩湳恍然大悟，對視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氣，“怪不得當時岱欽主君將那個黑袍人趕出了冰帳！這個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不惜將我族人都化作白骨，真是可惡！”

“更可惡的是洛離竟然會答應！”摩湳深嘆一口氣，臉上盡是無奈。

“等我們消滅了白骨軍，我要上冰冠山的堡壘裏，將洛離抓到往生神的祭壇。親手殺了他！”幕朝軒呸了一聲，“殺了他都不解氣！”

灼灤在心裏想，“一定要在冰原上消滅白骨軍，否則白骨軍南下中原，與九行教匯合必定是人間災難。”

“從上次我們與白骨軍作戰來看，他們之所以可以自如的活動，因為身後有一位精通九行秘術的人在操控著他們。所以與白骨軍作戰的關鍵就是找出背後控制白骨的人。消滅了他，白骨軍不攻自潰。”

“放心吧，大主。您只需幫我們準備好凊檀木棍，看我將那十萬白骨軍打成骨渣！”幕朝軒發出爽朗的笑聲，“上次就是吃了武器的虧！這次我們還有城墻，那些東西如何能攻破！”

摩湳卻在一旁沈默不語，皺著眉頭。

幕朝軒拍了摩湳一下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別扭扭捏捏的。”

摩湳搖搖頭，“我沒有什麽想說的，就是感覺不對勁。我們澆築了城墻，難道就是在等著白骨軍進攻嗎？”

幕朝軒疑惑不解，“那要怎麽樣，我們舉部圍攻冰冠山！你也看到了，那東西沒有痛覺，不知道疲倦。我們的武士與他們一對一不會占據優勢。何況我們的人死了，立即就有可能成為他們的傀儡，為他們而戰。所有我們貿然出擊，不是可取之法。”

摩湳不停地點頭，但仍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灼灤上前問道：“摩湳先生是有什麽好的方法嗎？”

摩湳依舊搖頭，“讓我再想想，再想想！”說著走向他的冰帳。

幕朝軒哈哈大笑，“摒棄了武士力量的人，就是這麽婆婆媽媽的。大主您可別介意！”

“哪的話，摩湳先生也是為了凜族人著想。”

“是啊，他就是一心侍奉往生神，一心為了凜族的子民！”幕朝軒擡頭看看湛藍的天空，空中映出了另一張老邁的臉，“我想起了一個朋友說過，活到了我們這個歲數就再也沒有那麽純粹的人了！”

幕朝軒低下頭笑笑，“我真想讓他看看摩湳的樣子！讓他看看即使滄桑數十年，依然有人保留這麽一顆純粹的心。他看到我們倆這個樣子，肯定會嚇一跳，覺得我們瘋了。可是我們沒有瘋，我們只是堅持了心底認為總要完成的事。”

幕朝軒回想著一些事，有些深陷其中。他如同一尊成型的石雕，回想著自己所經歷的刀刻斧鑿，與那些離自己而去的細碎石料。

灼灤一直陪幕朝軒站著，等老人回過神，看見少年對著自己和煦地笑，“大主，去我的帳裏，我那有冰原上的好酒，咱倆好久沒有喝一杯了。”

灼灤伸手扶住幕朝軒的胳膊，就像在戰場上一直攙扶著那樣。幕朝軒看見了灼灤眼中的真誠。他並沒有因為灼灤大主的身份而閃躲。幕朝軒大笑著，兩人一同走向了冰帳。

遠遠的冰冠山上，雪幕被暖風吹散，不再朦朧。偶有幾只雪隼鳥鳴啼而過，它們不停地轉動腦袋，向四周看著，仿佛下邊的世界變得陌生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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