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縷陽光打在灼灤臉上，灼灤眼皮微動，似乎還很疲倦，有種不想睜開的抗拒。應該是經過那一役太過倦乏了，這一覺睡得格外沈。

灼灤睜開惺忪的睡眼，南昭正在木架前擦拭著被血汙染紅的獾皮甲。

“灼灤哥哥你醒了。”南昭回過頭對著灼灤微笑。

那一笑如同春風拂過埋入地下的種子，一瞬間註入生長的希望，任憑土地、巖石都要撐破而出。

灼灤笑笑，挪到床邊，伸出一條臂膀。南昭臉色彤紅，卻放下手中的抹布，靠著灼灤的胸膛，被攬入懷中。

南昭將手環抱在灼灤腰間，灼灤一手撫著少女的臉頰，一手撫在她冰涼的雙手上。

異國他鄉裏，只有這一刻讓灼灤覺得如此踏實。

少年沈默無語，只是將臉貼在南昭的頭上。頃刻間，兩人卻覺得過了滄海桑田。

灼灤初見白骨戰士時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不知道那惡心的東西闖進冰帳時，懷裏這個嬌柔的少女是怎麽樣的驚懼。

灼灤輕輕嘆氣。

南昭擡起頭，看見了灼灤充滿歉意的眼神。

南昭知道灼灤的心事重，一切都壓在他單薄的肩上。南昭將環抱著的雙手松開，撫摸在灼灤的手上。

“灼灤哥哥，我不害怕！”南昭用力攥了攥少年的手。

南昭越是這麽懂事，灼灤的歉意就會越深。如果南昭像以前一樣刁蠻，對他發頓脾氣，那樣他應該會好受些。灼灤點點頭，“我會帶你回到中原的。”

南昭嘴角勾起了笑容，“我只想你平安，永遠……和我在一起。”

灼灤滿眼溫情地看著少女，把“回到中原”又在心中說了一遍。

“對了，冰原上有特別神奇的東西。這麽冷的天氣，他們的湖水竟然不會凍住。凜風一吹，仍能嘩嘩流動。有時間我帶你去看看。冰藍色的湖水，和中原的完全不一樣。”

看著灼灤興奮的眼神，南昭覺得又像回到昭淩城，那個少年說要帶自己去城外放風箏時一樣。灼灤不管是一國之君，還是冰原大主，在自己面前永遠都是那個喊著要帶自己出去玩的少年。

南昭輕笑，又將頭貼在灼灤的胸口。

“冰原其實是另一番景象，若不是這惡劣的天氣，我真想帶你去看看冰冠山，然後再去看看幕顏部的北霜湖。不用天天在這冰帳裏，什麽也做不了。像是在坐牢。”

少年眼神的光漸漸黯淡。

“南昭妹妹，你放心，不會太遠的。等回到中原，我天天帶你出去玩。”

“說好了，灼灤哥哥可不要反悔啊。”南昭起身，“我要去風鳴塘旁聽蛙鳴，我還要看梨櫻樹的紅葉飄落，然後晚上和你去承恩殿的屋面上看月亮。”

南昭扭動著嬌柔的身姿，水一般的大眼睛眨呀眨的。

灼灤望著這樣的南昭出神，自從灼灤從奉陽別管處再見到南昭之後，南昭便不再像以前般活潑。許是遠離父母之後，那個刁蠻任性的丞相千金就不再了吧。如今看著南昭靈動的模樣，又像是昭淩城外自己放不起來風箏時，那個撅嘴嗔怪的少女。

灼灤看著南昭，內心突然如同萬鼓齊擂，血液加速，自己仿佛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灼灤雙手不聽使喚，起身端起南昭的臉慢慢貼近，少女的臉龐也是漸漸熾熱如火，彼此都能聽見喘息聲。

灼灤心跳得更加快了，一陣淡淡的清香傳來，少女微閉的朱唇比三月的桃花更嬌艷幾分，灼灤受到蠱惑般，將唇貼了上去。

一瞬間仿佛時間凝固，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南昭頓時感到酥酥癢癢襲遍全身，這一刻就是那攜手一生的誓言。

“大主，納薩主君邀您到帳中議事。”

聽見外面聲音傳來，少女嬌笑，歪頭躲開。再看著灼灤，有些詫異錯愕的眼神，南昭笑笑。趕緊將灼灤的衣物拿過來，看著灼灤發直的眼神，南昭在他眼前晃晃手，“有人叫你。”

灼灤貪婪地望著南昭緋紅的臉頰，回味著剛才的感覺。如同機械般穿好衣物，被南昭推出了冰帳。

灼灤走出冰帳，又回頭掀開簾擋，看見南昭雙手捂臉背對著自己，“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南昭沒有作聲，只覺臉上滾燙。

突如其來的吻，讓自己無所適從，但卻有那一絲絲的回味。她努力地想回憶起剛剛自己的樣子，卻發現大腦裏一片空白。

……

……

大帳中，納薩、倫督、摩湳還有幕朝軒已經分列在主座兩邊，灼灤走入帳中，眾人紛紛行禮。

納薩走出桌案，上前將灼灤迎到了主座。灼灤抱歉地看著納薩，知道這個座位是納薩的，自己答應過他只是個傀儡。

“大主，如今白骨軍從冰冠山上的堡壘大舉侵擾我們部落，看來離最終的決戰不遠了。”摩湳不等納薩回座，又行一禮，“請大主早做決斷，該如何與另外三部匯合。”

幕朝軒起身說道：“我和摩湳都覺得應該速去淩南，與另外三部匯合。”

“那三部眾肯定看到了聖火點燃，如今我們過去與三部匯合。冰冠山上的白骨軍一舉一動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納薩站起來，“不妥，如今聖火雖已經點燃，但是凜族各部獨立作戰已有數十年，他們對往生神的敬畏早已大不如前，如今冒然舉部遷往淩南，若那三部不服，恐怕會生亂啊。”

摩湳和幕朝軒不說話，都盯著灼灤，希望灼灤拿個主意。

納薩又說道：“前些日子我部遭襲擊，我猜測那三部恐怕也遭遇了同樣的事。我想他們為了自己也會前來找我們。他們對白骨軍的恐懼，可比我們更深。”

就在三人爭論不下時，灼灤心想到，如果冬瀾部舉部遷走，那銀川河邊就沒有把守。如果白骨軍一小部分南下，那中原就會造此災禍。

“我知道兩位先生想迅速消滅白骨軍團，但是從地勢上來說。冬瀾部與冰冠山有些距離，如果它們想要進攻時，我們可以在中途埋伏。如果遷往淩南，白骨軍下山之後，我們只能迎面出擊，沒有其他方法。”

灼灤頓了頓說道：“何況我們總得知道那三部的想法再做打算吧？我寫一封信函，請納薩主君派出一隊人馬，送去三部。”

“遵命！”納薩看了看灼灤，心中暗嘆這個孩子果然沒有忘記答應過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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