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摩湳和幕朝軒悻悻地走出主賬，灼灤心裏總是過意不去。他知道兩位老人一心為了凜族。自己卻無奈只能聽從納薩的建議。

灼灤來到幕朝軒的冰帳裏，老將軍剛剛將外袍脫掉，身上的傷口洇出了血，已經把紗布染透。

幕朝軒見灼灤走進冰帳，就要起身行禮。

灼灤上前一步抓住幕朝軒的胳臂，“老將軍，不必多禮。傷口還疼嗎？”

幕朝軒哈哈大笑，“我半生戎馬，身上的刀傷、槍傷、箭傷數十處，這點小傷無妨。”幕朝軒說著將被染透的紗布拆下，腰間赫然出現四個黑洞，還往外冒著鮮血。

灼灤上前將潔白的紗布奪過，用力地纏在幕朝軒的腰間。

“大主，不可……”

灼灤擡起頭，示意幕朝軒不要動，迅速將紗布纏上。

“多謝大主！”

“老將軍和摩湳先生是不是對不去和三部匯合很不滿意？”

“不，咱倆在湖泊旁，我就告訴過您，如今您不必再為任何人而活。您有自己的想法，這是我最高興的，我和摩湳只想著凜族團結在一起，共同拜倒在大主腳下，其中也有很多考慮不足的地方。”

幕朝軒穿上了衣物，沖著灼灤笑笑，“大主盡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都會支持您的。”

灼灤眼眶有些濕潤了，他想起當時那個滂沱的雨夜裏，當黑衣人的劍刃就要刺破自己的胸膛。老將軍突然閃出將刺客打倒在地，救了自己一命。

在昭淩城時，大哥撕毀與北幽的盟約，自己就要被砍頭祭旗時，也是老將軍前往北幽救了自己。

如果沒有老將軍，自己平淡的一生很快就會隕落。是老將軍教自己劍術，教自己如何在戰場上舉刀殺敵。一步一步將自己推向亂世深處，並且亦師亦友地在身邊陪伴自己。

如今看著年邁的老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酸楚。

“老將軍，以後再有惡戰，請您不要沖鋒了。”

“大主是不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幕朝軒調侃道。

灼灤不做聲，其實他就是這個意思，只是不忍心對著金戈鐵馬半生的暮年將軍說出。

“我還能打！”幕朝軒拍拍自己的胸膛，“摩湳約我去喝酒，我可要去了，大主要不要一同前去啊？”

“老將軍有傷在身，不可飲酒！”灼灤阻止道。

“無妨，我這把老骨頭不知什麽時候就要埋在這冰天雪地裏了。趁著還能活動，我要多喝幾杯辰酒下肚。也不枉這麽大歲數了，往生神又把我召回冰原一趟。”

灼灤苦笑之後便不再勸阻了，他覺得這是老將軍的福氣。

灼灤走出冰帳，幾隊人騎著霜獒正匆匆往外走。所有人見到他都行禮，他拉住一個人問道，“你們這是去哪？”

“納薩主君吩咐，三部人馬就要來了，很多冰帳被白骨軍破壞了，我們要去西邊的空地再建些新的。”

淩南、血弛、沙炎三部共有五萬人馬，若是前來匯合，冰帳就得再建許多。幸好冰原上建造一座冰帳不是難事，若像中原那種木石結構，怕是這五萬人要被這凜冽的寒風凍死了。

灼灤心中忽然想到，凜族上的部落不像中原一樣，無論是縣還是郡，都有一座城池防禦著敵人。無論敵人的刀再怎麽鋒利，都得先把那道堅硬的城墻破了再說。可是凜族上的人面對敵人只能迎面相擊。這雖然悍勇，但是面對那些沒有疼痛的東西，肉身始終處於劣勢。

若能在部落的最外側建上一道城墻，甚至建些甕城，如果白骨軍大舉進攻時，不僅可以將白骨軍隔在城墻外，還可以將白骨大軍分散開。

灼灤將想法告訴納薩，納薩知道那些尖嘯的白骨，如果群起而攻，憑著凜族武士肉體凡胎是不能輕易戰勝的。他隨即將冬瀾部眾分為兩隊，一隊建造冰帳，另一隊由灼灤帶領去建造城墻。

灼灤隨即拿出一張皮帛，他回想起馮將軍送給自己的《兵籌韜略要典》中，有詳細講解安營紮寨的方法。

一般的營寨都要紮在地勢高，有隱蔽的地方。如果不得不在空闊的地方紮營，那營墻就要多紮甕城，給弓箭手充足的空間。還有讓敵人不能輕易地沖進營寨。

灼灤在皮帛上畫出一張方框，大致留出四個甕城。就算十萬白骨軍齊攻，這樣他們就會被分為四處。甕城離主城墻需要很大的距離，這樣在甕城兩側分配幾千武士，在白骨軍向主城沖擊的時候向下扔巨木、冰塊充當弓箭手的作用。

這兩萬多武士的冰帳就屯駐在甕城旁，這樣可以第一時間迎擊敵人。灼灤看著這張草圖，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灼灤擡頭，馮成年在馬上揮舞手臂，講述年輕時征戰的樣子浮現眼前。灼灤想起他說的“會像守護祖父一樣守護自己”但是馮將軍應該怎麽也沒想到，如今自己正在用馮將軍教的方法，來守護殺害了馮將軍的人吧。

灼灤低下頭，感受著世事無常。

冬瀾部眾開始按照灼灤的要求，澆築冰墻。天色漸晚灼灤回到冰帳時，南昭不顧他一身風雪迅速沖入他的懷中，熾熱的吻貼上了灼灤的臉頰，將一身寒涼隔絕在外。

“灼灤哥哥，出去一天你是不是累壞了？”

灼灤用手撫過少女柔順的發絲，“之前很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少女擡起羞紅的臉，嬌嗔地看著灼灤，驚詫於那個呆呆的少年怎會說出這般肉麻的話。

“南昭妹妹，你好美……”灼灤望著南昭出神，貪婪地掠過南昭的臉頰，不肯輕易放過每一寸肌膚。

南昭低下頭，拳頭輕輕落在灼灤胸前，心裏早已生出一朵花來。

看著南昭嬌紅的臉，灼灤覺得外面再怎麽天寒地凍也不怕。他知道無論外面怎麽樣恐怖，始終還有一個人懷著熾熱的心等著自己回來，為自己掃去一身風雪。

只是自己要更加努力，為了所愛之人不再受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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