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九章、遵從內心

關燈
幕朝軒神色黯然,沒有了之前的沈醉。寒風忽然從湖面吹來,似乎將老人記憶中的美好都吹散了。

“五十年前的叛亂之後,北霜湖就被絡離占據。他用邪術締造的白骨軍團就駐紮在那裏,只是近年來北霜湖邊的冰面漸漸地融化了,再也不能澆築上冰帳、冰窖了。它們只好在冰冠山上築起了堡壘,以那裏作為它們的據點。”

灼灤伸出手感受著風帶來的寒意,“這麽冷那冰層怎麽會融化?”

“不知道,我們凜族人一直生活在冰原上,還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幕朝軒閉上眼搖頭道,“據說是因為絡離亂用邪術,邪術產生了能量致使冰層融化了。”

“究竟是什麽樣的邪術,有這麽大的能量!”

幕朝軒依然搖頭,“不知道,據說很可怕。”老人睜開眼,看著灼灤,“大主,奉陽變故那天,咱們遇見納薩。您急火攻心,昏迷不醒,是我自作主張決定跟納薩回到冰原。一直沒有和您說,其實這是我的私心。”

話語戛然而止,只有風的呼聲充滿灼灤耳朵。

幕朝軒看著灼灤,心忽然被抽了一下,少年面龐和煦,沒有怪罪的意思。

“當時咱們剛被趕出奉陽,心情低落至極。當納薩給我說要迎您回冰原,尊您凜族大主時,您知道我是很難拒絕的。”幕朝軒長呼一口氣,心中有些坦然。

“納薩還說當時北幽發動全國兵力,已經進兵青國。當時我們只有九百人,即使雷堯的西關也只有一萬人。只有來到冰原,咱們才是安全的。”

灼灤笑笑,一臉溫和,“老將軍,我都知道。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對祖父的承諾。不必自責,我當時聽說奉陽兵變都覺得自己就要死了,如今還有能活著已經很滿足了。而且有你在身邊,還有……南昭妹妹在身邊,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

幕朝軒忽然碰觸到少年溫和的目光,泛著湖水的冰藍色,是那樣的澄明,惹人陣陣心疼。他太了解這個孩子了,即使心中有任何不滿,臉上依舊這麽溫和。也許十四年的生活太過壓抑,使得他不能像平常的小孩一樣,躲在父母的胸口裏撒嬌、發脾氣,任何情緒都壓在心裏。

其實灼灤心裏都懂,只是他不能去怪罪一個一心為了祖父也是為了自己的老人。而且當他看到幕朝軒因為自己要去點燃祭壇,孩子般地流著淚時。即使心中有再多的郁結也會消散的。

少年眼神忽然無光,垂眼看著湖面,“只是不知道青國的百姓怎麽樣了,還有……我多次讓納薩主君派人拿著我的手書去尋找雷堯和鄭君明,一直也沒有他們的音信。”

“放心吧,有您的惦念,他們一定都會沒事的。”幕朝軒看著少年,“大主,前路兇險,你要好好的。”

灼灤點點頭。

“其實那天在馬廄您拒絕遵循滿達主君的遺志,統領凜族時。我沒有上前追您,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灼灤疑惑,“哦?什麽事?”

幕朝軒喉結翻動,像是要把什麽話咽下。但他終究張張嘴,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對於您來說,這裏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恰好您的祖父和先祖們在這裏生活過。對於您來說,除了一身血統外,和中原人無異。而冰原就是一個異族之地,您不可能對這個地方有感情。”

幕朝軒自嘲地笑了笑。

“我剛踏過銀川河時,不顧寒冷地在厚重的冰面上打了兩個滾兒。那一刻我覺得我回家了。就像見到了很多年沒見的母親時,你只想著一頭紮進她的懷裏,用力地抱緊她,並不會理會她的胸膛是涼是熱。”

幕朝軒又看了看灼灤。

“大主,您第一眼看到滿眼的冰雪時,肯定是一陣凜冽的寒意吧?”

灼灤沒有說話,幕朝軒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直以來想回到冰原的只有主君和我而已!主君薨逝之後,便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幕朝軒的話有些悲涼,就像這滿眼冰藍色的湖水隨風蕩漾,卻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方向。

“從那之後,這個想法其實不應該再有了。只是主君和我都太想當然了,認為我們的後代也要為了我們心中所想而奮鬥。後來想想,這個夢想在我們那一代,就要結束了。即使他沒有完成也該結束了!”

幕朝軒說得淒涼,灼灤心中湧上陣陣酸楚。

“我現在明白景侯和威侯為何不想回到冰原,因為冰原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威侯剝了我的封號,不是痛恨我,也不是痛恨冰原。而是痛恨我把我們那一代的夢想強加給了他們。是我太一廂情願了。”

幕朝軒一陣苦笑, 拍著灼灤的肩膀。

“就算是跟隨滿達主君南下的十八人,主君在時,像一桿大旗指揮著他們,眾人還能眾志成城。等到這桿大旗倒下,他們便也沒有那麽多的意志來支撐這桿大旗。我倒是想扛著大旗而走,無奈自己的力量太薄弱了。”

灼灤仰起頭,看著幕朝軒,嘴角裏擠出絲絲笑意。他真得很想拍著自己的胸口說,我就是想繼承祖父的遺志,才要做凜族大主的。我會帶領凜族推翻邪術走向團結,恢覆幕顏部五十年前的輝煌。這樣說也許幕朝軒心裏能好受些,可是他真的說不出口或者說一想起自己拿祖父和幕朝軒心心念念的夢想來做自己覆國的條件,自己也就沒有底氣這樣說了。

“我知道您一心念著青國,就像主君當年一心想要回到冰原一樣。這一次沒有人告訴你該怎麽做了,主……”

幕朝軒的手突然停住,半跪在灼灤身前,雙手抱拳。灼灤看著好久沒見過的中原禮儀,驚詫不已。

“君上,容老臣最後一次叫您君上。”聽見“君上”二字,灼灤眼睛瞬間模糊了,他上前想要將幕朝軒扶起,幕朝軒卻執意不起。

“一切的事情都遵從您的心,不要再為任何人而活。冰原也好,中原也罷,只要您願意,在哪都一樣。只要開心快樂就好。”

幕朝軒此時雖然跪在灼灤面前,卻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爺爺在勸導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