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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踏冰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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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南昭從夢中醒來,發現陽光穿過透光層,分散成五顏六色的光帶照在冰帳裏。她驚訝地向跑去找灼灤,卻是一陣失落湧上。

她知道灼灤已經出發了。

灼灤此時騎著霜獒一路馳騁,摩湳和幕朝軒一左一右。隨後是一百名鐵臂營和兩千名冬瀾部的武士。

鐵臂營是灼灤的親隨,南昭讓他全部帶上。可是灼灤怕南昭一個人不安全,而且留些中原人在她身邊,自己也能安心些,便只帶了一百名在身旁。一百名鐵臂營並未穿凜族的獾皮甲,而是在制式鎧甲外套了一層厚重的熊皮袍。鐵臂營的人總覺得獾皮甲穿不慣,於是灼灤便派人給他們量身縫制了這套熊皮袍。

兩千多頭霜獒奔馳間長鬃飛舞,像一條條雪白的飄帶迎風而動。握著韁繩的手藏在長鬃裏,即使高速奔馳在極寒的天氣裏,也溫暖極了。

灼灤擡起頭,看了看越來越近的冰冠山。在冬瀾部時,看見它朦朦朧朧,像是蒙著一層藍紗。而如今近在眼前,灼灤感嘆這座冰山的瑰麗。

它就像一座巨大的王冠坐落在冰原上,灼灤心中暗想,可能冰冠山這名字就是因為這形狀得來的吧。冰冠山起起伏伏連綿無際,通體的白色,遠遠望去像是天神用水在冰原上澆築起來的一般。山峰間隙偶爾露出的湛藍與灑在白雪上的金黃,是眼睛裏能看到的唯二的彩色。

冬瀾部離冰冠山很近,中途修整補給一番後,一行人便來到山腳下。眾武士紛紛松了口氣,因為納薩說過要提防淩南、血弛、沙炎三部的人在半路截擊,更有可能碰上白骨軍。

不等灼灤跳下霜獒去接摩湳和幕朝,二人已經翻身下來。兩人齊齊跪下,早已泣不成聲。

兩人將手伸向山頂,幕朝軒哽咽道:“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登上冰冠山,主君您快看,我離您更近了。”

眾人祭拜一番,灼灤和二人商議決定只挑選幾十名精壯快速上山,留下剩餘的人守在山下,以防其餘三部前來搗亂。

於是一行幾十人踏著冰雪開始登上冰冠山,起初溫度並不是太低,一路上鐵臂營的人還都有說有笑。可是越往山頂走,風雪越大。只剩嗚嗚的風聲和雪靴下發出的“咯吱咯吱”聲了。

幕朝軒突然停下腳步,粗重的喘息聲,聽得灼灤陣陣發慌。老將軍畢竟年紀大了,又一直生活在中原,身體恐不能在這極寒的天氣裏支撐太久。

幾名鐵臂營的人也都紛紛喘著短氣,他們不敢大口喘息,怕吸進來的寒氣凍壞心肺。灼灤上前扶住幕朝軒,“老將軍,若是實在…………”

幕朝軒擡起手,“若是能親眼見您點燃祭壇,就算把命丟給往生神也值了。”

“這是往生神在考驗你呢。”摩湳笑笑,便閉上眼。雙手手心向上,手指依依交叉,兩個拇指在最上邊不停地撥弄著。

眾人正不解地時候,只見摩湳的身體像是一堵墻,風雪經過時紛紛繞開。灼灤驚嘆間,不由地將手伸向摩湳身旁。那一刻灼灤楞住了,近在眼前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一邊風雪交加,一邊風靜無波。

摩湳將胳膊架在幕朝軒的肩上,幕朝軒身旁的風雪也漸漸變小,他瞬間感覺好多了。

“想不到沒有了法器,你還能施展秘術。”

“你忘了,沒有法器之前,誰都能與往生神對話,只是程度不一樣而已。快走吧!我堅持不了多長時間。”摩湳轉過頭將左手按在胸前,對著灼灤說道:“大主,恕我秘術不精,不能將您也納入其中。”

灼灤回了回神,“沒有事,只要老將軍沒事兒就行了。”

眾人又開始頂風踏雪,越是往上,風雪越大。

走了很長時間,大家的腳步都放緩了許多。突然一陣凜風吹來,幕朝軒連打了幾個冷顫,“頂不住了?”

摩湳咽了口唾液,樣子痛苦極了,“沒有法器,秘術本就不會持久。而且釋放秘術時,需要心靜下來與往生神交談。我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往生神眷顧你了。在往上就靠你自己了,不過很快就要到了。”

兩人正說著,突然一名鐵臂營軍士支撐不住,倒在雪地裏。眾人上前時,那人已經臉色鐵青,嘴唇發紫,不停地打著哆嗦。

灼灤正要將他扶起時,那人忽然解開自己衣甲的扣帶。裸露出胸膛的肌膚,馬上被寒風凍得紫紅。可是那人的嘴角上卻分明掛著一絲微笑。

灼灤抓起那人手臂,已經僵硬,不像是肉體凡胎,更像是一塊冰坨。

“快,一起來,將他擡起來。”

鐵臂營武士上前幫忙,冬瀾部的武士卻是紛紛嘆氣,一臉愁容。

摩湳緩緩地說道:“不必了,人已經沒了。”

灼灤的臉也像是被凍僵一樣,瞬間失去一切表情。他轉過頭看了看幕朝軒,老人無奈地點點頭,說道:“被凍死的人最後都是這樣,或許這是往生神最後的仁慈。被凍死的人在最後的時間裏會感覺特別溫暖,所以他們會脫掉自己的衣服,臉上是帶著笑容的。被凍死的人最後走得都很安詳。”

“安詳?”灼灤又看了看那名鐵臂營武士,那鐵青的臉,像是被光照著,“這樣死去也能說是安詳?”

灼灤面對突然的死亡,有些不知所措,眼淚還沒流出眼眶就已經凍成冰碴,只是更多的眼淚湧出,將冰碴融化。

“我說過要帶鐵臂營的兄弟們回到青國的!”灼灤說著跪了下去,寒風將眼淚滑過的地方吹得生疼。

幕朝軒上前將灼灤扶起,一把抱住了這個脆弱的少年,“走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只是提前去了往生神那裏。”

灼灤閉上眼,將死去之人帶凹槽的臂甲卸下,“我會帶你回家的!”

眾人將死去之人的屍體擡到一邊,不用做冢,幾層風雪過後,這裏就會多了一個墓地。

灼灤擡起頭,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像是穿透了鎧甲,刺進胸膛。眾人沒做過多停留,便繼續踏冰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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