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冰天雪地裏，皎月將光亮灑向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風將細微的冰晶帶起，掠過月亮的光束下，像是一條條玉帶。冬瀾部冰帳頂映著光潔的月色，像是天空中點點星鬥。此時遠遠望去，天地間像是翻轉過來一樣。夜空下一切都停了下來，進入沈睡。等待著那一點光亮刺破無盡的暗夜，然後眾人再回覆如常的勞作。

陰冷的冰帳裏，灼灤在銅爐前呆坐。銅爐裏散發出陣陣脂香，那是海豹油被點燃的香氣。 雖然冰帳能抵禦嚴寒，寒風冰雪不至於進屋，但是和中原那溫暖的宮殿比起來，還是寒涼不少。 灼灤看著周圍一圈亮晶晶的冰磚，他不敢把海豹油全部點著。他怕火太大把冰磚烤化，巨大的冰磚，如果砸到自己身上，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雖然瑪朵總是告訴自己沒事，她活這麽大，還沒見過誰家的冰帳是被海豹油燈烤塌的。但灼灤還是半信半疑。

灼灤看了看冰榻上熟睡的南昭，少年輕步走到冰榻前，在冰榻旁邊的銅爐裏加滿了海豹油。自從南昭遇見倫督之後，便不敢回自己冰帳睡。

灼灤只好告訴瑪朵，讓瑪朵在冰帳中再加一座塌。瑪朵笑著派人將灼灤睡的冰榻加大。但灼灤滿臉彤紅，撓著頭說只需要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再弄一個冰榻就可以了。

瑪朵不解地看著眼前這個中原少年，心中暗嘆：“都進你的冰帳了，還要分開睡？中原人真的很搞笑。”

灼灤輕輕將南昭伸出來的胳膊放回被中。少年握著輕細的肌膚，陣陣溫熱襲了上來。灼灤看著少女熟睡的面龐，心中隱隱作痛。南昭本是千金小姐，卻跟著自己流落到這種天寒地凍的地方。灼灤想著在昭淩時，兩人曾在街頭嬉鬧，春風吹過兩人的面頰，那柔軟和愜意是一輩子都值得回想的。

當灼灤知道冰原上“床榻”都是由冰雪澆築而成的時候，雖然有厚厚的毛皮褥墊，但是都感覺陣陣發冷。而此時南昭卻睡得這樣安心，看著少女安靜的臉龐，灼灤感到自己的身上沒有那麽涼了。

正當灼灤品味著溫暖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厚重的獸皮門簾後傳來，“大主，睡了嗎？”

灼灤趕忙抓上皮袍，小步輕腳地走了出去。

剛掀開獸皮門簾，一股徹寒侵入身體，夜裏要比白天冷得多。灼灤迅速將皮襖裹在身上，只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瑪朵手上的火把將灼灤眼前照亮。

“噓！南昭睡著了。”灼灤沖著瑪朵比了個悄聲的動作。

瑪朵將火把插在冰帳的支架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恭敬地說：“大主，摩湳先生讓您去他的帳中。”

灼灤抿抿嘴，掀開獸皮門簾，不放心地看了看裏面熟睡的南昭。

瑪朵看出了灼灤的心事，前幾日中原少年和少君大戰的事，在冬瀾部傳得沸沸揚揚，“大主，主君說您是凜族的主人，您放心，這姑娘我替您守著。除了您以外，我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她的。”

瑪朵隨即將右腿擡高，手從皮靴中抽出一把乳白短刺，短刺樸實鋒利，像是此時女孩兒堅定的目光。

灼灤被這個凜族女孩兒驚地一楞，沒想到一個侍女竟會帶著利器。

瑪朵看出了灼灤的不解，挺直了身板說道：“我們冰原上，人人都是戰士。大主要是不信，就來試試。”

說著將短刺放在胸前，身體弓了下去。

“比試就不用了，謝謝你啦。”灼灤撓撓頭，看著女孩，“不過我不是什麽大主！”

灼灤回身看了看榻上依然熟睡的南昭，少年安心地走出了冰帳。

一座巨大的冰帳中，摩湳和幕朝軒正在一個長臺上痛飲，兩位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上都泛著些許微紅。

“好久沒有喝過冰原上的辰酒了，喝慣了中原的清酒，這東西有點喝不慣了，不過還是那麽的香醇。”幕朝軒抓起銅壺，一仰頭喝了幾大口，“嗓子像是被凜風吹過了一樣，開始是一陣清冽，然後便像是有一團火在肚子裏。”

“現在的辰酒都是用凜松的果子釀成的，比之前用青柴釀制的要烈，喝下去身體暖暖的，像是有幾個火爐在旁邊烤著。”摩湳細細地打量著銅壺。

“主君要是活著就好了！”幕朝軒在臉上擦了一把，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抽了幾耳光。

摩湳神情恍惚，眼神失落，“當時冰原上所有人唯洛離的命是從，現在凜族人才漸漸明白洛離的邪術與野心。只是為時已晚，幕顏部…………”摩湳搖搖頭，臉上的褶皺抽動著，“不過幸好幕顏並未覆滅，滿達少君竟然在中原建立了國家。”

摩湳仰頭望向天空，雙臂高高舉起，“雖然凜族人背叛了往生神，但她並沒有至凜族人於不顧。她的使者還在人間，又回到了冰原。”

“不知道過了這些年，冰原上各部有什麽變化沒有？”幕朝軒喝完一口辰酒，齜牙咧嘴地問道。

“變化？冰原上已經沒有各部了，現在只剩下冬瀾部、淩南部、血弛部、沙炎部了，以前團結的凜族，如今只剩不足十萬人了。”摩湳痛心疾首，“想當年天瀚大主帶領冰原二十萬眾將銀川河北岸的草場奪回，是怎麽樣的氣勢，如今全沒了。”

“都是因為洛離的邪術嗎？”

摩湳點點頭，誰都不會想到，原本與往生神對話的神喻者，卻是帶給凜族災難的人。

“洛離有什麽邪術，竟然這麽厲害！”幕朝軒不解地問。

“邪術可以讓屍體覆活，變成沒有意識的白骨。但是它們兇狠無比，不知疼痛，沒有知覺，只聽洛離一人指揮。”

幕朝軒搖搖頭，思忖頃刻，“沒聽說過奉神團有這樣的秘法呀？”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秘法，而是邪術！”摩湳激動地說：“我們奉神團的秘法是經過與往生神無數次對話，專註精神力之後才悟得的秘術，是為了指引凜族人命運的。但是洛離的邪術卻是在往生神的手中奪人。”

摩湳說罷激動地站起身，“洛離的邪術根本就不是凜族奉神團的秘術，他在背叛往生神的時候，已經將奉神團的法物封印在極寒之地。”

幕朝軒驚得酒醒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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