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灼灤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告訴南昭，讓北臨來宮裏找自己，可是北臨一直沒來。灼灤心中很糾結，他看著劍架上的幽臨劍，腦海中一遍遍的出現，兩人對著天空，舉起幽臨劍的場景。

灼灤下朝之後，換上常服，在姚內侍的帶領下，來到聖壇。聖壇裏幽暗森羅，九根巨大無比的柱子頂天立地，仿佛將整個聖壇托起一般，給人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讓灼灤覺得陣陣發冷。主殿裏人頭攢動，每個人都伸著脖子仔細地在聽。最上邊的方臺上，一位鶴發老人裹在一件風袍裏，風袍將腿隱去，老者如同仙人浮空一般。

老者一眼認出人群最後的灼灤，頓了頓，就要起身行禮。灼灤伸出手，按了按，示意羅木言繼續。

灼灤聽從了灼昂的建議，仍然讓羅木言繼續在青國傳播九行之道，羅木言也對灼灤恭敬有加。

當眾人散去之後，只有最前排的少年還留在那裏。灼灤走了上去，不知道為何，腳步變得沈重起來。灼灤在少年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

少年回過頭，看見一張和煦的臉。

那少年慌了下神兒，姚內侍便厲聲喝道：“大膽，見到君上，還不行禮！”

兩人都楞住了，少年反應過來，緩緩地起身，就要行禮，被灼灤一把抓住衣袖。

灼灤令姚內侍退下，對著北臨問道：“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北臨低頭不做聲，如今灼灤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而自己卻是連母國都回不去的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懸殊的身份。

“你還記得，當初奉陽事變時，我也回不去母國了，你是怎麽樣對我說的嗎？如今你回不去昭淩，你也可以將奉陽當做你的家。”

北臨一怔，心中生出一陣暖意。灼灤一臉的溫煦與印象中大權在握的國主有些不一樣，只是北臨不願去見灼灤，不全是因為兩人地位的差距而已。

灼灤直直地看著北臨，“以前在昭淩，我沒什麽能幫助你的。但是我知道你心中的抱負，如今在奉陽，你的理想，我們可以共同實現。”

灼灤盯著北臨，無數的想法與念頭，都被北臨無盡的沈默所淹沒。

無論灼灤怎麽說，北臨心中那堵墻似乎都打不破。沈默良久，北臨抿著嘴，冷冷地說了句，“謝君上好意。”便跑出了聖壇。

灼灤像是被雷霆擊中了一樣，直挺挺地楞在那裏。他讀不懂北臨那生冷的語氣，就像是最初在昭淩酒樓時那樣陌生。短短的五個字，卻像刀子一樣剜著灼灤的心。

北臨跑回安馬巷的小苑裏，幾天前灼灤就派人將他倆接到自己做世子時的府中。那天他從聖壇回到安馬巷，就見到幾名內侍官在門口等待，得知南昭已經先去世子府了。不知怎麽，南昭興沖沖而去的場景便鉆入腦海。北臨的心像是被抽走了一塊，他在半路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便打發了內侍官，自己又回到了安馬巷的小苑裏。任憑灼灤多次派人來邀請，北臨仍是執意不去。

此時北臨蜷縮在冰冷的床上，更冷的是自己的心。他將被子抱緊，身子縮成一團。兩行熱淚從這個一直堅強冰冷的少年眼中流出。

當他看見灼灤一身錦繡華服，身旁簇擁著內侍的時候，北臨突然覺得自己比灼灤矮了一大截。尤其是那個內侍官呵斥自己的時候，從未有過的屈辱感油然而生。若不是看見灼灤和煦的臉，自己肯定上前暴揍那個內侍官。

他知道灼灤一心是好意，只是自己卻怎麽樣都無法接受他的好意。他知道這樣不應該，但他若接受了，就覺得自己接受了別人的施舍，自己就成了那個乞討的人。

“難道這就是天意？”北臨一直問自己，“如果當初帶著南昭去涴國，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比之更可怕的是一種攝去心魄的感覺，將自己包圍。北臨想要掙紮著逃避，但那種感覺從四面八方而來，讓自己無處可逃。

終於被這種感覺所吞噬，由啜泣變成嚎啕大哭。他感覺南昭被那個錦繡華服的少年生生拽走，就像什麽東西從心間生生剝離一樣疼痛。

北臨猛地搖頭，想要將那個女孩從腦袋裏晃出去，最好連灼灤也一起晃出去。可是女孩清晰的身影一直縈繞在腦海。從南昭第一次將手伸過來，輕輕地拍在自己腦袋上時，那個嬌俏的身影就已經根深蒂固在自己的腦海。從小就被別人排斥，只有南昭一個人與自己親近。可如果連南昭也不在了，北臨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天一點一點地暗下來，北臨覺得自己的血液一點點地變冷，就要凍住了一樣。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有點不希望灼灤在身邊。甚至當自己得知幕朝軒要迎他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麽興奮。

此刻感覺所有的信念都已經化成灰燼，心中充滿了無盡的黑暗。也許是因為灼灤回來，倆人身份就調換了。也許是因為自己看見了南昭念著灼灤的名字而落淚。也許是因為前幾天南昭說著與灼灤重逢時，自己看見了她無比興奮的表情。那表情令自己羨慕，甚至說是嫉妒。

“不！不會的，只要回到昭淩，我還是左都統，我掌管著大幽最精銳的絕雲騎，南昭妹妹也就不會離我而去。”

想到這，閃著光的眼神慢慢變暗，北臨想起自己幾次給昭淩寫信，請求君父饒恕自己，讓自己回到昭淩。可是已經過了很久了，一封回應都沒有。

北臨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街邊一條沒有家的狗，渾身臟兮兮的。趴在角落裏舔舐著缺少毛皮的地方。身邊沒有同伴，形單影只地在冬天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北臨忽然有一種恐懼，他不想再這樣下去，可是身邊幽森恐怖，一個人都沒有。他想變得比灼灤還強，他想從灼灤手中將南昭奪回，他想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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