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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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清冷的空氣沁入肺裏,清爽的感覺很快傳到四肢百骸。

這種感覺,久違了。

我慢慢恢覆了聽力,那種好像困在自己軀殼中的感覺又回來了。

“敏敏,敏敏,你快些醒過來吧,已經第八天了。”是趙統的聲音,“董醫官說七天就該醒過來的,可是現在已經八天了……”

“靈兮還是沒醒麽?”傳來姜維的聲音,他似乎是走近了我的床,“董醫官說這個藥極其傷身,雖然他已經把時間拖到最長,以求對身體的傷害最小,但是……沒想到靈兮還是經受不起。”

“早知道要她這樣,我寧可闖到宮裏把她截出來。”趙統語氣懊悔。

“你把我皇兄當作是吃素的吧?”劉永就站在姜維身旁,“虎賁軍的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算身手不錯,帶著個人可能逃得出來嗎?”他絲毫無平日的嘻皮笑臉,聽上去非常理智,“再說了,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靈兮想得沒錯,你們一走了之,你們的家人怎麽辦?”

趙統沒有反駁,只是用手輕輕地撫著我鬢角的碎發,“敏敏,醒過來吧。”

“對了,問你一個問題。”劉永說,“你為什麽叫她敏敏?”

趙統似乎笑了笑,“這個……只有我們知道了。”

劉永“切”了一聲表示不削,“我說你小子膽子也真夠大的,敢和皇帝搶女人。還讓你搶贏了!”

“贏了麽?”我聽到趙統低低地自問了一句,那語氣說不出的悲切。

屋內有一時的沈寂。過了一會兒,姜維開口說:“這次還要多謝甘陵王爺相助,若非王爺在其中聯絡互通,此事也難以成功。”

“不用客氣。”劉永不在乎地說,“我可不是為了你們,我是怕皇兄沈迷女色,為社稷之故才幫你們。”他兀自笑了笑,可能覺得自己這話怎麽聽上去都像借口。接著他頓了頓,輕嘆一聲,“不過,看到皇兄的樣子。我不知道到底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聽到劉禪的名字我心裏還是一緊,覺得有些對不起他。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他以為我死了,應該不會好受吧?不過也就是一時而已,想來一個國家事情那麽多,雖然現在有蔣琬一手打理,但他畢竟不似我爹,什麽東西都一把抓,有些事情還是要劉禪自己留意。很快他就會忘了我的。

我現在也許更應該擔心自己。要怎麽才能醒過來,這已經是第八天了麽?

“你服下解藥之後,理應在七天之內就會醒來,但你體質孱弱,若是未在那期限內醒來,會很危險,若是……若是十日內醒不過來,性命不保。”董醫官的聲音還記憶猶新。

當時我跪著求董醫官,我說我知道宮中有秘藥,可以讓人呈現脈搏幾乎停止的假死狀態,其實那本是一些妃嬪弱病邀寵的伎倆,少劑量服用沒有太大害處,就是身如煙柳,惹人憐愛。但那本就是幾味□□調制而成,要達到假死狀態,劑量是很驚人的,副作用也是很可怕的,所以一開始董醫官並沒有答應我。

但在我再三的乞求下,他終於應允,但是提出條件,就是我必須恢覆到一定程度,他才能用藥,不然那無異於殺了我。

於是我很努力地好起來,就是為了能“死”一次。

當我終於達到可以服藥的體質,計劃也開始施行。但是直到我服藥一周之後我才把這件事告訴了趙統,我知道,如果他事先知道,是絕對不會讓我冒這個險的。對於藥的副作用,我也只透露了一半,但即使這樣,連姜維在內,都不同意我這麽做。

只不過,我已經做了,覆水難收。

董醫官把藥的劑量在允許範圍內做了調整,所以才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讓藥效發揮到預定的效果。在預定“歸天”日期之前五日,趙統按計劃出城,一方面我之後會葬在城外,一方面也是為了更好地布置之後的事情。

而董醫官在我死之後,也會向劉禪引咎辭職,本來他想去東吳躲避,但我勸他去北魏,既然之後司馬一氏將滅蜀吞吳,又何必讓後代多受顛沛流離之苦。

我死後第三天,劉禪將我入殮出殯,按我的遺願葬入諸葛祖墓之中。他前腳剛走,趙統、姜維和劉永就把我挖了出來,並重新整理好填土,力求不留痕跡。

原本劉永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我不可能把事情托付給劉禪的弟弟,而且還是只有一面之緣的人。他之所以會加入,純屬機緣巧合。

董醫官讓我開始服藥的前七天,我的狀況一度非常糟糕,董醫官差點就停藥。原本氣色已經恢覆到不錯,一下子又變成氣若游絲、生死難料的樣子,劉禪因此在我這裏一連呆了幾天,幾乎就沒有跨出過鳳梧閣,於是劉永來了。

他是奉太後之命來的,至少他是這麽說的。說是太後想看看,我這個“狐媚子”又在如何媚上,以致皇帝不思政事。

只不過他一進門就說:“我來看看皇嫂。”氣得我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個時候他已經派人查出了我是誰,但並沒有告訴其他人,甚至劉禪都不知道他已經知情。

在劉禪面前,他一口一個“皇嫂”,把劉禪哄得很開心,劉禪不在時,他就“諸葛”“靈兮”“兮兒”隨便叫,甚至有一次還直接叫我“諸——兒”,讓我時常有想提刀解決了他的沖動——如果我提得動的話。

開始的那段時間裏面,董醫官要時刻守著我,所以要留在宮中,姜維之前被我說走,即使他還會再來,看到劉禪在也無法接近我,而我需要的是把信送給趙統。

本來我還在為這件事傷腦筋,一天劉禪和朝臣議政暫時離開時,劉永突然帶了侍衛進來,見到董醫官就讓人把他抓起來。

董醫官被押著跪在地上,莫名地問究竟所犯何罪。劉永拿出一張紙在他面前抖了抖,問,“這可是你所開藥方?”

董醫官也知道事情不妙,臉色瞬間煞白,雖然一言不發,但等於間接承認了下來。

劉永一改往日嘻皮笑臉的樣子,冷冷地說:“靈兮病成這樣,你竟然敢開這張藥方,簡直是謀害人命,來人!”說著就要把人拉下去問斬。

“住手!”我幾乎是從床上滾下來的。一樣跪到他面前,“這藥方是我讓董醫官開的。”事實的確如此,讓親友給自己背黑鍋,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你?”劉永疑惑不解,“你怎麽可能?靈兮,你不要瞎承認,你知道這是什麽藥嗎?”

“靈兮也略通岐黃之術,自是知曉。”我擡頭,對他慘笑了一下。

他一怔,神色莫辨地看著我,片刻之後,他吩咐左右的人:“放了他,你們都退下去。”他的語氣平和了許多,接著他又看看小青,“你也下去。”

小青雖有疑問,但不敢不遵,也跟著侍衛一起退了下去。房間裏就只剩了我、董醫官和劉永三人。

“我還是不信。”他一邊把我重新扶到床上一邊說,“你難道就想……就想……”

“想死?”我把他不願說的話接下去。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我皇兄這樣對你,你竟然還想尋短見?”

我靠在軟靠上,“殿下,我和你皇兄之間,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沒錯,我不否認他對我關心至甚,但你需知道,他如此待我,不若放我離開,我本就不想呆在皇宮之中。”

“那你尋死就可以解決問題了?”他看起來有些激動。

“好過茍延殘喘。”我平靜地說。

他咬了咬嘴唇,看我的眼光中有種哀傷。他退後幾步,看看董醫官:“都說醫者父母心,你也下得了這個手!”

董醫官此刻驚魂已定,對著略有些氣急敗壞的劉永,倒是顯得不慌不忙,“殿下,臣與諸葛姑娘相識十年有餘,更算是靈兮半個師傅,臣有過規勸,出此下策臣亦痛心,但看到靈兮在這宮中煎熬,得非所思,思而不得,實則……”他頓了頓,直視劉永,“生不如死。”他的目光如有芒刺,讓劉永渾身一顫。

劉永背手在屋裏踱了幾個來回,我看他面色凝重,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我嘆口氣,閉上眼睛,“殿下,如果你要告訴陛下,我不會怪你,你們兄弟……”

“我帶你出宮。”他陡然打斷我。

我驚得一下睜開眼睛坐直起來,“殿下不可胡說!陛下要是知道了……”

“再怎麽我也畢竟是他皇弟,他不會拿我怎樣。再說我有母後,他藏著你已經惹母後不滿,要是再因為你要重罰我,母後一定會翻臉。所以……”他坐到我旁邊,“你立刻把藥停了,養好身子,我安排一下,帶你出宮。”

他說得斬釘截鐵,並不像在開玩笑,而且臉上絲毫沒有猶豫或者試探的神色。

我心裏翻江倒海,來不及接受這樣的轉變,我震驚地看著他,“可是……殿下,你帶我出宮之後呢?相府肯定是不能回去了,我一個女子,該何去何從?”

“去我的封地。”他毫不猶豫地說,“我會把你藏起來。”但立刻又覺得說得似乎不太對,“我的意思是,你隱姓埋名,去我的封地,你可以自由活動,我不會限制於你。若你不想留在國內,我在東吳也有人相識,可以安排你過去。”

我心裏升起一陣感動,“殿下,我與你其實並不相熟,你又何必這樣冒險救我。為我和陛下鬧翻,不值得。”

“那可是你的一條命!”他顯出些霸道來,“我意已定,你不許再服藥尋短,不日我即來帶你出去。”

“可是……”

董醫官在旁咳嗽了一下,給我遞了個眼色,又做了個手勢,我立刻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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