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生半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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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原諒我最近營養不良,大腦反應不夠快。

我是搞不清楚小尹怎麽一下子就知道姜維心裏那個人是我,然後不但不把我當情敵,還說是我促成了他們兩口子。

看我一臉莫名其妙,小尹抿嘴而笑,“其實,還要從你受傷那天開始說。”

原來我和小尹分開之後,她很順利地回到了都城,並沒有被那兩人追上,而且憑我給她的腰牌,城門上立刻有人專程把她送進了相府。

我爹彼時剛從宮中回府不多久,姜維也還沒走,看到她那個樣子,又聽了她的敘述,立刻讓姜維持符去調一支虎賁軍隊來守丞相府。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將軍那麽驚慌,我曾聽人講過將軍面臨千軍而面不改色,但那一晚,他一聽到你出了事,臉色立刻白了。”她微笑著,卻說不清那是欣羨還是苦澀,“所以我知道,在將軍心裏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你。”

我只是感慨,並不多話,聽她說下去。

姜維去調軍的同時,我爹也讓人護送小尹去趙府,然後又輾轉去了宮內找到了趙統。此時虎賁軍已經把相府保護起,也抓住另幾個作亂之人。而姜維調集虎賁軍的舉動驚動了劉禪,劉禪得悉立刻把趙統召來,才知道他已經掌握了我那張血書。

接下來,就是劉禪塞了一隊人給趙統,自己帶一隊人,還有一隊人不知道為什麽給了姜維,三路人馬出西城門進行地毯式搜索,最後找到了我。

“將軍說你受傷很重,他雖然沒能來看你,但是卻一直在擔心,幾乎天天都會去問趙大人關於你的情況,一直到半個多月前知道你醒了,才安心下來。”

“原來如此。”可想想我還是沒明白,“那為什麽說要謝謝我?”

“哦,這事是這樣的。”說著小尹又臉紅了,“那天晚上回來,將軍說謝謝我,要不是我及時來通知,後果不堪設想。我問將軍是不是心裏有你,他很大方地承認了。我就說出自己的心意,只要服侍在將軍身邊我就很滿足了,再後來……後來就……”她的臉快燒起來了。

我滿頭黑線,這姜維到底什麽邏輯,有這種事麽,還是我太孤陋寡聞?這時代的女子都這種婚姻觀麽?那到底是不是我這樣戀愛婚姻要從一而終的觀念實在太out?

“聊什麽呢?”姜維和我爹談完公事,到後苑來看到我們兩個,小尹正臉紅得要滴出血來,被他看了個正著。

“啊呀,沒什麽。”小尹捂起臉,從他身邊小跑而過,還一邊說,“你們兩個談,我去看看夫人。”

她倒走得輕巧,我在那裏站著叫一個尷尬。

“你身體好一些了麽?”看我半晌不說話,姜維先開了口。

“好多了。”我回答。

“是麽,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好。”姜維有些不自然。

我總不能說我這是自己折騰出來的,只能繼續幹笑,“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嘛。”

一陣沈默,我心裏有些悲哀,原以為他成婚之後,我們還是好友,可現在看來。

“伯約,我還沒有謝謝你。”最終還是我開了口,“剛才小尹說,那天你也一起來找我了,辛苦了。”

他微笑了一下,“其實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哦?謝我什麽?”我再一次莫名其妙,今天怎麽一個兩個都來謝我,我怎麽突然思想覺悟這麽高了,做了好事都沒有意識到。我想來想去,好像沒有什麽要他謝的嘛。

“若不是你,當初陛下賜婚時,我定會拒絕。”

“嘿嘿,”我笑,心想原來如此,有了家室還是不一樣了,知道疼老婆了,“現在知道小尹是個好妻子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姜維平靜地說,“我到那天才知道,為何你會知道陛下定會賜婚予我,還有,為何你讓我不要拒絕。”

“那夜,我看到陛下抱著滿身是血的你,是如何地焦急。之後他又大發雷霆之怒,要不是丞相勸說,那幾個囚犯都會被淩遲處死。他如此重視於你,”他臉上帶著幾分自嘲,“可想而知,若是我拒絕了……”他微嘆了一聲,“其實我早該知道,為何你和趙兄情投意合卻至今未婚……我,比不上他……”

“只是,靈兮,你就準備一直如此嗎?”姜維憂心地看著我。

他的雙眼如同幽潭,深不見底,把我牢牢吸住,我知道自己不該說,但是還是不忍心瞞著他,我搖搖頭,“不是,我們已經約定,三年以後,拋卻此間一切,遠走高飛。”

姜維聽到吃了一驚,過了會兒才緩過了表情,臉上顯出幾分不知是感慨還是哀傷:“他……能為你放下功名爵位,實是不易,那我……我……”他說得非常艱難,“我祝你……你們……幸福安樂。”

“謝謝。”我答道。

“可是……為何是三年?”姜維追問道。

我語塞,總不能說我知道未來吧。“伯約,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和你說,到時候,你自然會知曉。”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會兒,見我的確不肯說,便也不再多問。

其實我很難定義姜維和小尹兩個人之間的情感,我覺得,至少,小尹是聰明的女子,雖然我並不敢揣測她這樣留在姜維身邊到底是否幸福。但是,無論姜維心思如何,十一個月後,他們第一個孩子降生的時候,姜維還是高興得手足無措,對他的孩子呵護備至。

至少,有那麽一些時候,他們是在一起的,是幸福的。

我卻不敢這麽說我自己。

我覺得我自己做的孽,終於還是報應到我自己身上了。

之前外傷也好,中毒也好,或者是頭疼腦熱,我自己都沒怎麽很註意,總仗著自己還年輕,機體修覆能力強,不把身體當回事,卻忘了諸葛靈兮這副身子,本來底子就不是很好。這次這樣一來,有點集中發作的意思,我的抵抗力變得很差,天氣一變就會臥病在床,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在想,我會不會在我爹最後一次北伐之前先他一步而走。

不過要那樣的話,劉禪會先不同意,他一如既往地把補藥往相府裏送,常常拿來的補品都是兩份,一份給我爹,一份給我。有時候我爹還開玩笑說,他是借我的光了。這樣持續的調理下,我的身體也總算開始慢慢好起來。

表面上看,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下去,瞻兒在讀書上越來越有天賦,剛七歲的時候就把四書五經都背熟了,開始在朝中小有名氣,被人稱為“神童”,相比之下他的侄兒,也就是我哥的孩子攀兒,倒是萬事平平。

不過我爹還是很擔心瞻兒,覺得他太早熟,又總是生活在被他人關註的眼光之中,以後的成就反而會非常有限。

國政方面,一連三年,巴蜀一帶都是大獲豐收,而且通過我爹制定的一系列鼓勵農耕和商貿的政策,國內人民很快富足起來,對我爹的擁戴也與日俱增。

看起來,一切都朝著穩定發展,似乎所有的事情就會這樣平靜地延續下去。

可是,我知道,這只是一種假象。

我爹從來沒有放松過對漢中將士的操練,每次收得糧草也會集中登記管理,還大力抓都安堰的水利工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為新一次的北伐做準備。

建安十一年年末。

冬天來得很早,我在書房裏替我爹處理一些簡要文書,現在我學我爹的筆跡,已經能學九成五甚至以上,有時候連我娘都看不出破綻。

偶然擡頭的時候,發現外面下雪了。

我放下筆,披上披風,走到院裏。

成都很少下雪,有時候一年都下不了一場,今年這麽早下雪,實屬罕見。

我擡起頭,任細小的雪花落在臉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這是我爹最後的一個冬天了,明年的秋天……

會不會有轉機,會不會歷史有偏差,或者,有什麽他人不知道的隱情,而他最後活了下來。

有很多時候,我寧可自己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不知道任何人的結局,這樣我就可以,肆意妄為;這樣我就不會,如此悲傷……

“兮兒。”我爹叫我。

我低下頭,“爹。”

“怎麽哭了?”我爹看到我眼角的淚痕。

“沒……不是……”我一邊擦一邊掩飾,“是雪掉進眼睛裏了。”

“是嗎?”我爹看著我的眼光顯然表明他並不相信。

“進屋吧。”我爹拍了拍我的肩,“外面冷。”

我應了一聲,跟在他後面進了書房。

“兮兒,為父有些事要問你。”我爹讓我坐下。

我和他坐了面對面,往他的茶杯中倒水,“是什麽事?”

“如今國內民生安定,糧草富足,若是為父有意再出祁山,你看如何?”

我的手一抖,一下子把茶水倒在了書案上。我趕忙去擦,剛擦了幾下,手就被我爹抓住了,他直視著我,眼光中帶著一絲凜然,“直說無妨。”

“爹,我只是女子,見識有限,您又何必問我呢?”我推脫道。

“女子嗎?”我爹放開我,“你在軍中之時,所作所為,可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女子。”

我語塞,他說得沒錯。我的太多行為,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女子會想到,更不要說是會去做的了。

“爹,您自己心中已經藏全局,又何必問我呢?”我無他法,只能再把話拋回給他自己,“近三年來,您一直在勸農講武,鼓勵貿易,從未放松將士操練,難道您不是為了北伐麽?”

我爹站起來,背轉過去,雙手反翦,註視著書房一邊放的一張國內地圖出神,半晌,他才說:“兮兒,還是你,最明白為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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