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功過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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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統渾身大大小小,都是新的傷痕。那件貼身的裏衣幾乎就是一件血衣。

手臂上、前胸、後背,都是長短不一的刀傷和槍傷。尤其是肩胛上的槍傷,幾乎貫穿,雖然不是致命部位,但把衣服除下的時候,沾著血肉拉開,原本剛剛止血的傷口又弄得鮮血汩汩。

“敏敏,別看了。”趙統柔聲道。他唇色發白,整個人因失血而顯得無力。

“我去打水。”我哽咽著說,上前去把染滿血的盆端起,走了出去。

其實水就在外帳,之前趙廣就叫人準備好,我只需要端進營帳就可以。我把血水倒掉,沖了一下盆,再倒進幹凈的水。

眼淚成串地掉在水裏,不見痕跡。我不想就這樣進帳,擡手要把淚水擦掉,可剛擦掉就又湧了出來。

我蹲了下來,把頭埋在自己臂彎裏,把哭聲壓在手臂之間,身上沾染的血跡又傳來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我的大腦。

“靈兮,還是讓我來吧。”頭頂傳來聲音。

我擡頭,是趙廣。他眼神中帶著憐惜,正低頭看著我。

“不用了。”我擦掉眼淚,站起來,深吸一口氣,端起身邊的盆,“我這就去。”

我再次進入營帳,坐到趙統身旁,擰了布帕一起清理他的傷口,我極力控制住自己不掉淚,一點一點地清理。因為有我的幫忙,所以醫官可以及時給他傷口上藥,兩人合力,費時不多便把傷口都處理好包紮好。

醫官又叮囑了我和趙廣一些禁忌的地方,對於外傷,趙廣的經驗遠比我來的豐富,所以他只是略略地聽著,我則聽得非常認真。

送走醫官,趙廣立刻端起一邊的盆,說了句“我來。”然後就一溜煙跑了出去。

“這小子……”趙統喃喃說了一句,嘴角卻抿起一個微笑。

我依舊坐在她身旁,低著頭,內疚異常。

“怎麽了?”趙統微笑道,“我不是沒事嗎。”

“對……對不起。”說著眼淚又湧了上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

趙統握住我的手,“別這樣,你最近怎麽這麽愛哭了。”

“我怎麽知道!”我試著要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牢牢抓住,“我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從來不哭的,被人甩了都不哭的。我怎麽知道到這裏後就這麽愛掉眼淚……”說著我用另一只手抹了下眼睛。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我耍起無賴,“你為什麽要那樣,你要是有事叫我怎麽辦?說好說好你不會在我前面……”

趙統又握了握我的手,打斷了我下面的話,“好好,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好不好?”

“你以後要是再這樣……”雖然我說不出什麽威脅的話,也知道即使說得出也沒有什麽用,但還是不甘心地要說一句,“你要再這樣,我就去嫁給劉禪,把歷史弄得天翻地覆。”

“要真有那麽一天,我寧可你嫁給姜維。”趙統反而有些感慨。

“趙統!你!”我有點惱羞成怒,騰地一下站起來。

“好了,別生氣,開玩笑的都不知道。”他把我重新拉著坐下,“我還等著和你環游天下,怎麽舍得放手。”

他擡手摸摸我黏膩膩的頭發,“你看看你,以後別再這麽冒險了。”他又擦了擦我的臉頰,拿手指上擦下來的血跡給我看,“快去收拾一下吧。然後去休息,你也很累了。”

“嗯,”我答應道,“那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我把被子給他蓋好,看他閉上眼睛漸漸睡去,才離開營帳。

一出帳門,發現姜維和趙廣都在外面等著,看我出來,趙廣嘴角帶著個有些暧昧的笑,自己進了帳。姜維則走上來說,“丞相要見你。”說著他又上上下下地看看我,“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

我搖搖頭,表示不用。一來要洗幹凈要花費挺長時間,另一方面我知道自己闖了禍,我現在這個樣子跑去見我爹,多多少少能博得一點同情。畢竟他還是相當疼我的。

這世界上敢算計諸葛亮的,恐怕也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姜維只把我送到中軍帳口,讓我獨自進去。

帳中有些昏暗,我爹坐在案前,又在批閱公文了。

我挪到他身邊,低低地叫了聲:“爹。”

我爹沈著鼻音“嗯”了一下,聽的出來,他很不高興。

“趙統的傷勢怎麽樣?”我爹問。

我照實說了,他聽了臉上並無表情。

“你自己呢?”他又問。

“我基本沒受傷,”我老實說,“身上的是馬血。”

我爹放下手裏的筆,讓我坐到他身邊,“到底是怎麽回事,細細說來。”

我坐到他身邊,仔仔細細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我爹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大的表情,只在聽到魏延副將攔住我們去路的時候,眉毛稍稍挑了一挑,臉色似乎也陰沈了幾分。

“爹,我錯了,都是我不好,不該自以為是,自作主張,你要罰就罰我,和趙統還有姜維沒有關系。”我懇求道。我知道雖然時代不同,可坦白罪行爭取寬大處理這一點總是沒錯的。

我爹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翦手看著他背後的地圖,但好像又不是在看地圖,他的視線似乎直接穿過了眼前的所有事物。

“爹?”我試探地叫了一聲。

他沒有馬上回答,看上去依舊在思考當中。

“爹?”我看他一直無甚反應,又叫了一聲。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道,“諸葛靈兮,你平息了魏延背反軍令的……”他想了想,說,“背反軍令的誤會。本應有功,但你知情不報,自作主張,導致將士折損,功過相抵。”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中卻是溫潤一片,“快去收拾一下,休息去吧。”

我暗暗松了口氣,我爹果然疼我,這樣就放過我了。他剛才叫我全名,那我也應該還以正式禮節。我跪到地上,低頭拱手,恭敬道:“謝丞相大恩。”然後看他揮了揮手,我退了出去。

姜維在帳外踱步,見我出來,忙迎上來問我怎麽樣了。我故意做出擦額頭甩汗的動作,他心領神會,也寬慰般地笑了。

“不過,伯約兄,小弟還有一事相求。”我對姜維拉拉自己的衣服,故作無奈地看著他。

他一看就明白什麽意思,溫和地笑道,“好,我去吩咐人給你準備。”

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我在姜維的私人營帳的後帳中,寬去全身衣物,坐到已經盛滿熱水的澡盆裏面去。大大地呼出了口氣。

而姜維此刻正在營帳外給我望風。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我借了他的營帳洗澡,不然怎麽說他是我的藍顏知己呢。

我一個女孩子家,在軍營裏總有很多不方便,雖然說我平時也可以晚一點在我爹的後營洗澡,但是他時不時地睡得很晚,所以我要用就必須更晚。

後來有一次,我煎藥的時候不小心把藥汁弄在身上,不但黏膩,而且還難聞,正好撞見姜維,他知道緣由後,有點猶豫地說,其實可以借他營帳用,說完就臉紅了。

我覺得他這個人有趣得緊,明明是幫人還要臉紅,當然我也知道他是正人君子,不會趁機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來,所以就到他營帳裏梳洗了一下。

於是乎,特例就成了習慣,而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每次我借用他營帳的時候,他總嚴肅地守在帳外。想想就覺得我真是奢侈地該大卸八塊,姜維何許人也,孔明身故之前,效力於馬前,守衛於邊疆;孔明身故之後,得其衣缽,後更是官拜大將軍,掌蜀漢軍權,九伐中原。這樣的人竟然給我守浴室門,只是有夠驚世駭俗。

當然這事肯定不能給趙統知道,不然他一定氣死。不過也不能怪我,他和他弟弟住一個營帳,我的確不方便打擾。

所以說,在軍中有個藍顏知己,還是很有用嘀。

我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終於把身上的味道,和糾結在一起的頭發都弄幹凈。穿衣服的時候才發現,我只像以前習慣性地帶了內衣和中衣,可這次那件外衣已經不能穿了。

“伯約。”我向帳門口叫道。

姜維聽到我的叫聲,走了進來,看到我的樣子,一下楞住了。

我看他臉上表情有些奇怪,再看看自己身上,覺得沒什麽異常啊。雖然我只穿著中衣,可這是男裝,就是領子寬了一點,露出了點脖頸和鎖骨,其他可都包的好好的。我想可能不是我的問題,於是也沒怎麽在意,對姜維說:“伯約,我忘了帶外衣來,你能不能給我去拿一下?”

姜維回過神來,有些木訥地點點頭。帳內有些熱水產生的霧氣,並不是太看得清楚他的臉色,不過我覺得他好又臉紅了一下。唉,這姜維,大家都這麽熟了,還不時地會臉紅,真是和馬背上英勇果敢的形象判若兩人。

看他走出營帳給我去拿衣服,我準備去收拾一下我換下來的臟衣服,可剛一轉身,突然一陣暈眩感奇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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