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朝散發弄扁舟

關燈
不可能,這一定不可能是真的。

“賜婚趙將軍?”我怕自己沒聽清楚。

“是。”馬謖回答。

“哪個趙將軍?”我想,就算嫁給趙雲做小不可能,小廣也到可以婚配的年齡了,不會是趙統的,他連提都沒有提過。

可我分明感覺到,四肢的血液一點點湧向心臟,我只覺得手腳冰涼,心跳加快。

果然,馬謖說,“當然是趙子龍將軍的嫡長子趙統趙將軍啊。”

晴天霹靂是什麽感覺,我現在就是那個感覺。

我覺得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整個身體沒有絲毫知覺,仿佛肉體和意識是分開的,我看到馬謖的嘴還在動,卻根本聽不到他說了什麽。

“子美兄?子美兄?”馬謖看我沒反應,輕輕推了我一下。

我這才好像魂自九天覆歸一般,清醒過來。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馬大人,不好意思,在下突然想起還有些事,這樣,我去找我喬兄前來作陪。”說完我也不管他什麽反應,直接往書房外而去。

我去找來我哥,跟他說馬謖來了,在書房裏等著,讓他去招待一下,其他什麽都沒說。

我哥看我臉色不好,問我發生什麽了,我心煩意亂,回了句,沒什麽,別管了,便一個人回房,栓上房門。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麽一個人回房間,我不知道把自己關起來到底能有什麽用。

也許更符合邏輯的做法是立刻去把趙統揪出來,問問到底怎麽回事,皇帝要賜婚,女方都知道了,男方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也許我應該甩他一個耳光,而後大鬧一場。他怎麽可以一句都不說,他怎麽可以這樣瞞我。

還有我哥,我爹,趙廣,一個一個,只字未提。

他們這是想保護我嗎?難道我最終不會知道嗎。到了他洞房花燭的那天,我該怎麽說?祝你們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我呆呆地坐在那裏,只覺得心一截截地涼下去。

如果我能夠大哭一場,或者大喊大叫,或者像潑婦一樣又跳又罵,也許在精疲力竭之後,我會感受好一點。但是,我絲毫哭不出來,只覺得心涼,涼到好像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沒法再讓它溫熱起來。

上一次我有類似的感覺時,還是在一千七百多年後的那個世界,當我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在和另一個女子擁吻的時候。

我也許就是這樣的人,總是會遇到這樣的事,不管是在什麽年代裏。

我在那裏坐了很久,給他想盡了所有的理由來說服我自己。可能他正在和劉禪周旋,最終並不會同意;可能是他父親為了承接子嗣,知道我和他不可能在皇帝眼皮底下成親,所以想給他另結親事。

可是,一旦聖旨下,他要是不從,就是抗旨不遵,輕者他一人砍頭,重者諸連三族。他們趙家一門忠烈,我又怎麽可以……

如果在聖旨下來之前就不辭而別,趙統身上還有軍職,此舉形同逃兵,而且相府也好,他們將軍府也好,都會顏面掃地,我不想這樣對我爹娘,他勢必也不願那樣給家人留下負擔。

我們最終,都不是可以不顧及一切而一意孤行的兩個人。

我一直以為自己和趙統是游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的人,所以我們有任意妄為的資本,只要不擾亂歷史,就可以轉歷史為我所用,可是如今,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們身上羈絆的繩索,是在我們到來這裏之前,就已經牽設好了的。

在我面前,似乎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轉眼間日已西斜,房裏開始變暗起來。小蘭要打開門進來點燈,卻發現門被我栓住了,她在外面叫了半天門我都沒反應,聲音漸漸變成了哭腔。

我要是再不開,可能接下來就有人要踹門進來了。

於是我起身去撥開門栓。

“小姐!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呀?”她甫一進門,就心急地問我。

“沒事,想一個人靜一靜。”我說。

“小姐,夫人讓你去用膳。”

“我吃不下,就和夫人說,我下午點心吃多了,晚飯不吃了。”我答道。

“小姐……你沒事嗎?”小蘭顯然看出了我神色不對,事實上,現在只要是個正常人,都看得出我不對頭。這也是為什麽我不去吃飯的原因,我怕被我娘追問。

“小蘭,明天卯時之前,給我準備好半個月的幹糧。其他的你不要問,也不許和任何人說起。”

小蘭一下子慌了,“小姐,你這是要幹什麽,是要出遠門麽……”

“小蘭,我說了,不要問了。”我看著她的樣子,知道要是她這樣出去回覆我娘,一定給她看出端倪來,所以騙她道,“你準備好了,明天我自然會告訴你去哪裏,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不然我不帶上你。”

她有些將信將疑:“小姐……要帶上我?”

我對她點頭:“還不快去準備?”

她哦了幾聲,走了出去。

我娘沒有在飯後來找我,這是一個好預兆。

我準備了一些金銀和散錢,準備了兩把防身用的短刀,一些換洗衣服,和半個月的幹糧,打了個布包。

最後我在我爹就寢後,又偷溜回書房,找出他收藏的幾本地圖來看。

這些地圖大多是用於軍事上,所以都盡可能地詳細。據說裏面還有當初張松呈獻的地圖,不過我現在沒那個心情去細究是哪幾張。我只找到我要的那部分,然後研究了一下路線,那個時候的蜀地不想現在有那麽多的馬路和高速公路可以走,那時候除了城裏的一些地方,城外山區當中,有很多地方能通過已經很不錯了,所以我並沒有太多的選擇。

我看了一會兒地圖,再把自己確定下來的路線給拓印下來。等到我弄好這些,已經是近寅時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筆墨,寫了兩封短信,一封給我爹娘,另一封給趙統。

給我爹娘的信裏面,我只是說覺得有點無聊,想出去游玩,又怕他們不允許,所以才走得這麽突然。還說小蘭並不知道我的計劃,讓他們不要怪罪她。

在給趙統的信裏面,我只是用簡體字把李白的那首《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又默了一遍。

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到給他寫這首詩,可能當初就是因為這首詩才發現他的秘密,才有了後面的一切;亦或者是因為詩裏的“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還有“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這幾句比較好地描摹了我的心情。

所以我沒什麽想和他說的,留這首詩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我小睡了一會兒,其實並不怎麽睡得著,我只睡了半個時辰不到,看窗外天色開始泛白,便到馬廄裏面去牽了馬,一騎絕塵,飛馳出成都城北門,等到出城之後,我才開始慢了下來。

天已經亮了,現在這個時候,爹娘可能已經知道我出走的消息了。聰明如我爹,一定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只是他不會知道到哪裏去找我。

這也就是為什麽我要在城門剛開時就疾馳出城的關系,在城內游蕩太容易被捉拿回去,我爹畢竟是丞相。

我把馬停了下來,拿出地形圖看,確定了方位之後再慢慢開始走。我並不急,我現在算是出來旅游的。

五年多前,我為了逃避家人的詢問一段被背叛的感情,而在新年加班去采訪,最後到了這裏;五年多後,我還是為了逃避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而離家出走。

這一切是不是很諷刺,是不是很可笑。

我想起我上一個男友,在我提出分手的時候,他還問我為什麽,我打開手機,把隔著馬路拍下他和別人擁吻的照片給他看,順手抄起旁邊的一杯水潑到他臉上,揚長而去。

而如今,我連潑趙統一臉水的步驟都省去了。

我想他現在也應該看到我的留信了,可他看不看得出,我在那首詩字裏行間刻下的無奈。

看得出也好,看不出也罷,都無所謂了。

出了城門之後,往西北的方向走,我要去九寨溝。

當然這個時候還沒有九寨溝這個名字,那塊現在被稱為人間仙境的地方甚至都沒個正式名字,只是個藏族羌族漢族的融合聚居地。

當時在地圖上找的時候,我也只是知道一個大致的方位,我知道那個地方在成都北偏西400多公裏的地方,在白水溝上游白河的支溝處,青藏高原的邊緣過渡地帶。

那個地方現在應該有最原始的美,沒有經過□□的肆意砍伐,沒有千年以後每年百萬人的踐踏,沒有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應該是個美麗寧靜的地方。自我休憩也好,自我洗滌也好,自我放逐也好,都是上上之選。

我想起之前和趙統約定,等到北伐的事情過去之後,就和他一起離開,還說到過要去九寨溝去看看。他當時還玩笑說,野生大熊貓是非常兇狠的,我要做好和它們搏鬥的準備。我說所以我才要捎上你這個人肉包子啊。

沒想到,現在我卻是只身前往。

該死,我又在想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