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靜思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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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那小子正是青春期,精力旺盛的時候,我要想追上他是斷然不可能的。

看到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沖著我爹嘰裏咕嚕說了幾句,我知道事情無可挽回,趕忙想要往一邊躲。

無奈我爹已經看到了我,對我下令道:“進來!”

他並沒有太高聲音,但那兩個字卻讓我覺得驚寒入骨,心裏極其緊張,躲在一邊不想進去,腳卻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門邊,跨過了門檻。

“跪下!”

我噗通一聲跪到地上,低著頭毫不爭辯。

“是誰和你說還有兩個月,陛下必定兵敗的?”我爹冷冷地說,六月的天氣,我卻直想哆嗦。

我仍然低著頭,依舊不言。這時候我已經知道剛才劉禪一定沒有把所有的話都和我爹說,尤其是“相父”這一句,他根本不傻,還挺聰明,應該是打死都不會說的

“說!”我爹語氣更重了。

我實在扛不過,咬著牙說:“沒有人告訴我,是女兒妄言了。”

我聽到我爹沈重的呼吸聲,片刻之後我聽到他說:“稍有小才就敢妄議政事,咒怨今上,其罪當諸,念在你年幼無知,逐出家門,不得覆歸。”

我渾身冰涼,心如死灰,暗暗想到,沒錯了,之所以歷史上沒有諸葛靈兮這個人,一定是因為我被逐出家門,諸葛氏也不可能會再認我這樣一個人。

“你立刻收拾離開,除了衣物,不得帶走任何家中物品。”我爹冷冷地說。

可是我只覺得渾身發軟,頭發暈,耳朵當中都是嗡嗡聲,根本連站都站不起來。

“丞相。”就在這個時候,劉禪竟然開口了,“令千金還年幼,還是饒了他吧。”

我其實很想沖著他吼,要你假裝好心,打了小報告還求情。

“丞相……”看我爹沒說話,他又開口懇求了一次。我勉強才有能力擡頭,看見他對我爹竟然微微躬身而揖,這絕對不符合君臣之禮,我爹趕忙說“太子不可”去阻止。他想了想,口氣稍稍松了點,“看在太子殿下求情的份上,罰你跪在祖先靈位之前一天一夜,不得進食進水,不得休眠,靜思己過。”

“丞相!”劉禪又喊了一聲,我想自己一定是聽力出問題了,竟然在他的聲音當中聽到幾分焦急?

“太子殿下,小女如此頑劣,冒犯陛下與太子,若不嚴懲,臣難治家,更難安民。”我爹立刻對劉禪俯首而揖。劉禪似乎還想要反駁,但卻說不出什麽。我爹立刻吩咐下人把我送到祠堂裏。我幾乎是被架著站起來的,定了好一會兒才恢覆了能走路。

劉禪也不知道為什麽陪我走出了書房,我心裏惡狠狠地想,怎麽,還要看我受罰的窘樣麽。想到這裏我偏頭對他低聲道,“太子殿下人前人後假言多面,果然有治人手段,不愧為一國儲君,將來要繼承大統之人。”

說完我便扭頭走了,毫不理會他呆立當場,可能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聽了我的話,剛恢覆血色的臉又發白了。

進了祠堂跪下之後,其他人就退了出去,關上門就只剩我一個。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來說,讓我盡愚忠愚孝地真跪滿二十四小時是打死都不做的。我一確定所有人都走了就立刻歪坐在旁邊,揉了揉自己被地磚頂得已經開始發疼的膝蓋,看看那薄薄的蒲團,這玩意兒根本沒用嘛,以後要再被罰要自帶一個來。

接著就“呸呸”幾下,哪有這個時候就想再被罰的?還不夠倒黴的?都是劉禪那臭小子,以後不要讓我看到他——當然,看到我也拿他沒轍,別人可是我爹的老板。

到吃飯的點自然就開始餓了,而且嘴也發幹,可惜我雖然能不跪著,但一整天之內不會有人敢給我送飯,估計就是我媽和我哥都不敢,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我嘆了一口氣,慢慢把幾個蒲團鋪在一起躺上去,只能餓一天了,雖然餓不死,也不好受,還是早點睡覺,睡著了就感覺不到了。

事實證明,餓著肚子睡覺,也不是很舒服的事情。我睡得很淺,時不時地就被餓醒,外面打更每次都聽得非常清楚,心裏期盼著時間快快過,我要快點脫離苦海。

三更多的時候,我正睡著,突然傳來一股豆香,我胃酸分泌,猛地睜開眼睛,就看見趙統那張臉懸在我面前,賊兮兮地笑著。

“餓了吧,快起來吃點吧。”他把帶來的布包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激動地騰地一下坐起來,立刻就眼前一黑一陣頭暈,不禁坐不住搖了幾搖。

“我說你小心點,不要那麽冒失好不好。”趙括一手托上我的背讓我穩定下來,“慢慢來,又沒人和你搶著吃。”

等到我坐穩了,趙括打開布包,裏面是幾個綠豆餅和一小罐綠豆湯。

“怎麽都是綠豆?”我一邊問一邊已經拿起一個餅往嘴裏送。

“你被煙燭熏一天還不燥熱死你?給你降降火。”他打開裝綠豆湯的罐子遞給我。

“對了,你是怎麽知道我受罰的?我哥告訴你的?”我問。

“不是,是劉禪告訴我的。他今天宣我進見我還以為是幹什麽。竟然是告訴我你被罰了,在祠堂裏面跪一天,還特別強調沒吃沒喝。說是我和你們家走得較近,讓我再勸勸丞相。”

“他真傻還假傻,連他做太子的都勸不了……”我邊嚼著餅邊說,接著就意識到怎麽回事,不甘心地補了句,“他少害我就不錯了,要他事後假好人。”

“這到底怎麽回事?”趙統問,想必劉禪並沒有告訴他。

我知道這件事其實是我自己惹禍上身,但趙統要知道,我也不好瞞著,就一五一十說了,最後不好意思地對他說:“對不起啊,還要麻煩你三更半夜地給我送吃的。”

“這倒無所謂。”他看我吃得有點噎住,忙給我拍背,“說了慢點吃,沒人和你搶。”他頓了頓,“你就是這樣,有些事情太不拘小節,真不知道你這新聞人怎麽做到。”

“做新聞往往都是憑直覺沖在第一線搶消息,所以有時候就沒經過大腦嘛。”我打著哈哈。

“總之你以後小心點。”他說,“還好劉禪給你求情,不然我要給你連累,當你的飯票了。”

“放心我不會連累你的,”我有些酸溜溜地說,“我可以女扮男裝學花木蘭去從軍,接下來我爹南征北伐,我還在想著怎麽跟去。”

“你拉倒吧,就你這身體,到前線就趴下了。”趙統打趣說。

“趴下好啊,可以不要上戰場啊,我只是去觀光的懂不?”我把最後一口餅吞下,開始慢慢喝剩下的綠豆湯。

“對了,說起這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堆上笑,“你教我騎馬好不好?”

“你要學騎馬幹什麽?”他用手按了按太陽穴,似乎對我的要求有點頭疼。

“還有兩個月劉備就要敗了,我要去漁腹浦!”我說。

“八卦陣那事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杜甫有詩雲‘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我覺得是真的,所以要未雨綢繆嘛。”我嘿嘿壞笑,“別告訴我你不想去,我不會信的。”

“好了好了,我去給你找馬,不過這個時代的馬鞍馬鐙還不是太完善,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定做隋唐時代用的那種。”

“不用不用,我還是入鄉隨俗,搗亂了歷史進程就麻煩了。”我喝下最後一口綠豆湯,“謝謝你啊,夠朋友。要能回去我一定請你去吃滿漢全席。”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既然開得出空頭支票,我也就只能收下來再說。”

“快要四更了,我爹要起來了,你還是快點走吧,被發現了我爹是不會拿你怎麽樣,你家那神武趙將軍就難說了。”我邊說邊把罐子重新放布包裏包上,遞給他。

“好,那你小心點,到時候我找到馬了再來找你。”說著他拿上東西,小心地打開門,探了探頭看沒人,偏身閃了出去。

吃完東西果然舒服很多,困意很快席卷而來。本來睡在石板上會覺得有些寒意,飽著肚子就感覺好多了。我迷迷糊糊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覺也沒睡多久,我睡醒了便起身,伸展一下動一動,等到時間看上去差不多,才裝模作樣地再跪回去。

不知道是我時間沒算好還是我爹把我受罰這件事忘了,我這一跪又跪了挺長時間,又不敢起來,等到下人接到命令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站不起來了,只能被人架著送到房間。

我娘已經在房間等著我了,桌上放著吃的。我坐下後毫不客氣地開吃。從晚上趙統送來那一頓到現在又是十多個小時過去了,不餓才怪。我娘一邊看著我,一邊幫我揉腿,責備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你爹這樣罰你已經算輕的了,要是……要是……”

她雖說是責備,但是語氣中滿是擔憂,為人父母都是這樣,嘴硬心軟,我不禁心裏感慨,抓住她的手說:“娘,兮兒以後不會再闖禍了,娘不要難過了。”

我娘一楞,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麽說,接著,一種寬慰的神色便在她臉上蔓延開來,她對我溫和地笑,摸摸我的頭發說:“好了,兮兒也累了,快吃完去休息吧。”

有了母親之命,我自然倒頭就睡。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暮時分,我睜開眼睛,只看見窗前站著一個人,臉向外而望,雙手背於身後,身披鶴氅,長身而立,不是我那有名的爹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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