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夷陵之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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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若血,霞色連天。

我爹佇立窗前,霞色映入窗欞,照耀得他身如披金熠熠而光。

“爹……”剛一出聲我就嚇了一跳,我的嗓子幹啞得厲害。

我爹聞言轉過身來,看我在咳嗽,倒了一杯水,把我扶起來給我喝。我有些發怔,感到受寵若驚,一般抿著水一邊擡眼盯著他看。

他面帶微笑,一邊給我披上一件衣服,一邊說,“怎麽,又不認識了?”

“不是不是,”我趕忙說,“我是在想,爹您不責怪兮兒嗎?”

他呵呵笑了,看得我一陣暈眩,“怎麽會呢,只是兮兒,爹知道你小有才氣,可這樣任意賣弄,遲早會闖出貨來。”

“兮兒知錯了。”我喝了茶,還是覺得喉嚨發燥,依舊啞著聲音,“以後不會了。”

“兮兒”他在床邊坐下,我順勢賴在他身上,抓起他的胡須玩,他一楞,隨即笑意漫上眼角,我覺得他眼角的皺紋似乎又添了幾條,身形依舊清瘦。

“兮兒,你和太子說的……你是如何知道,兩個月後陛下必定會打敗而回?”我爹問,還好語氣中並無質問之意。

我心裏咯噔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手裏把他的胡須繞在指間,頭有些隱隱作痛。

“兮兒?”他看我不答,又追問。

“是我亂說的。”我低聲說。

他一定知道我在撒謊,並沒有說話,只是沈默,那種無形的壓力又席卷而來,讓我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我舔舔嘴唇,覺得頭疼的厲害起來,漸漸覺得扛不住,只能開口說:“我聽說,陛下率軍已經進入夷陵山林地帶,吳軍避而不戰,雙方只是對峙。”我吸了口氣,覺得胸口的壓力依舊沒有減退,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夷陵之地山林連綿,熱深濕重,我軍必定水土不服,難免有疫……”

我又深吸了幾口氣,可還是覺得胸悶頭疼,“吳軍必然也知此理,因此避而不戰,利用夏日天氣炎熱來虛耗我軍,再加上東吳俊傑輩出,定會有將領懂得借助天時地利,因此不會等過八月,必會出擊。彼時我軍鋒芒已損,軍心已疲,警覺已鈍,又怎麽敵得過呢?”

“鋒芒已損,軍心已疲,警覺已鈍……”我爹低聲重覆了一遍。半晌,他輕嘆一聲,道,“兮兒,你的見識不輸朝中才俊啊。”

我自嘲地笑了下,心想這都是之前看了史料和這段日子以來趙統熏陶的結果,我當然不能那麽說,便推說道:“我哥和趙大人常常會議論時事,我耳濡目染而已。”

我爹不置可否,低低地說了句:“是麽。”

我覺得頭疼得像要裂開,心裏開始覺得有些不對頭,但還是不甘心地想要追討一件事:“爹,答應我一件事好嗎?”我不等回答,說了下去,“我要學騎馬,能請趙大人教我麽?”我知道這樣的事,能得到支持是最好的,得不到再偷著學也可以,而我要得到我爹的支持,現在應該是最好的時機了。

可能是發現我說起話來有氣無力,我爹也感到了不對,他把手貼上我的額頭,語帶焦急地問:“兮兒,你怎麽了?不舒服麽?”

他的手涼涼的,貼在我額頭上真舒服,我趁機撒著嬌說:“爹,答應兮兒嘛,答應兮兒嘛。”

我爹顯然是被我額頭的溫度嚇到了,依著我說,“好好,等你病好了,就讓你兄長和趙統教你。”接著他開始叫人請醫官,他焦急的聲音讓我覺得心裏暖暖的,可是我頭疼欲裂,漸漸失去了意識。

我這一病就是半個多月,這諸葛靈兮的體制實在太差,只不過在石板上睡了一晚受了點涼,就病得幾乎不省人事。我意識渙散,時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一碗碗苦藥灌下去,兩天下來我覺得自己嘴裏分泌的唾液都是苦的。後來我說什麽都不肯吃藥,一直要我爹親自過來餵才肯吃一點,我覺得我嬌氣得該拉出去砍了。

半個月裏面,我覺得是有人來看過我的,趙統應該來過,我聽到他在門外說話的聲音,這個年代規矩太多,男子不能進女子閨房,他在門口看已經要我家人作陪才可以,要進屋是不可能的了。

劉禪好像也來過,不知道他是良心發現還是幸災樂禍。

半個月之後,我終於能下床在花園裏面走動,近七月的天氣,別人熱得滿頭大汗,我披著披風還不覺得熱。我一個人在亭子裏面寫字,半個月不拿筆,覺得手腕沒有絲毫力氣,拿著筆抖個不停。

“我說你還是別勉強了吧。”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我擡頭一看,原來是趙統,他歪著頭看著我,臉上帶著關切。我無奈地笑了一下,卻沒有放下筆,“我要快點恢覆過來。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了,我還要學騎馬。”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他略帶責備地說,在我對面坐下來。

“你不是說死一下自我犧牲一下麽?”我打趣道。

他一下子不知道怎麽應答,我看著他憋氣的樣子覺得好笑,也不再為難他,正色道:“說正經的,你馬搞定了沒有?我已經得到我爹的同意了,讓我哥和你一起教我。”

“你爹還真不放心你。”他有些無奈。

“是不放心你吧,”我嘿嘿壞笑,“怕你吃我豆腐唄。”說完我幹脆哈哈大笑起來。

事實證明,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笑著笑著就開始咳嗽,咳得那一個叫酣暢淋漓,都快彎成蝦子了。趙統趕忙到了熱水來給我潤喉,拍著我的背順氣,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

我擡頭的時候,看見亭子前的小道盡頭站著個人,仔細一看,竟然是劉禪,但隔得比較遠,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看見我往他的方向看過去,稍稍逗留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我想經過這次這事,他是不是覺得不好意思見我?

我大概又休整了三天,怎麽都坐不住,纏著我哥一定要教我騎馬。我把他的勸告當作耳邊風,硬是拖著他去找趙統。

我的學習成果還是很讓自己滿意的,很快我就從控馬慢走,到快步走,再到跑,最後到快跑。我不敢說我能在馬上開弓放箭,或者揮舞大刀,但要坐在飛奔的馬上不掉下來還是可以的。

我做到這些的時候,已經是八月頭上了

我一直都在想著那一天什麽時候到什麽時候到,直到那一天真的到來了。

沒有任何預兆,只是天氣悶熱得讓人無所適從。

我母親一邊扇著扇子一邊說,這是要下雨的天氣,一場大雨下來,天就要開始涼了。

丞相府突然人多了,書房裏人來人往,都顯得十分焦慮。然後,我就看到了趙雲,一臉肅穆地往我爹書房走去,跟在他身後的趙統看到我的時候,給我使了個眼色,我立刻明白過來,一切要開始了。

趙雲很快就走了出來,腳步生風,想必立刻就要趕往前線。趙統稍過一會兒也出來了,我把他叫到一邊,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剛才馬良來送信,把劉備紮營圖紙送了來,果然是連營七百裏,你爹知道事態緊急,立刻讓我爹去前線解救。”

“那你呢?”我問

“也應該是和我爹一起去的,但是我準備呆會兒找個借口,和你哥走。”他狡黠一笑。

“為什麽?”

“剛才你爹把你哥單獨留下來,應該是有特別事要交代。”他半翹著嘴唇看著我。

“你爹意思是……”雖然之前已經有了猜測,但肯定的時候還是覺得非常訝異。

他剛剛點頭,旁邊突然有人來傳,說是我爹找我,讓我馬上就去。

我暫別趙統,立刻趕到書房,一進門就看到我爹和我哥兩個人在看一張圖,我爹神色嚴肅,而我哥則面帶疑惑甚至惶恐之色。

“爹,您找我?”我問道。

“兮兒你過來,”他招手讓我過去,“你看看這是什麽?”

我走過去對著他們看的圖仔細一打量,立刻眼睛一亮:“這是……八卦陣!”

“沒錯。”我爹看上去很高興我能回答出來,輕拍了一下桌子,然後開始解釋起乾坎艮震,巽離坤兌的八卦之數,和休傷生杜,景死驚開的八門之間如何相輔相成,牽一發而動全局,因為時間關系,他只是浮光掠影地大致講解了一遍,但那已經讓我嘆為觀止,感其精妙,講完後他擡頭問我,“是否明白?”

我閉了閉眼,剛才的信息量有點大,但是因為之前為了做準備我就一直在和我娘討教這個,雖然只是學了個皮毛,但我爹說的還能聽懂,於是點了點頭。

“好,那你立刻裝扮成小校,和喬兒趕往漁腹浦。”

我非常意外,“我?和哥一起去?”

我爹點頭,“喬兒平日和我所學安邦治國之策較多,對奇門遁甲並不熟悉,我聽你娘說你對這個極有興趣,學習頗有成果,如今看來,可以學而致用了。怎麽,你不願意?”

“不是,我願意願意。”我激動得直點頭,本來還以為我要偷偷摸摸地才能去那裏看八卦陣如何困住陸遜大軍的,沒想到現在竟然能大大方方地一起去擺這個陣法,怎麽可能不興奮。

時間緊迫,我哥出府後點了一百名精騎,和我還有自己過來討任務的趙統,一隊人策馬揚鞭,揚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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