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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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這段時間也沒教你些東西,說起來,我走了還有些擔心你呢。”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小子,知道那麽多幹嘛?”

“你就告訴我吧。”

“因為本姑娘武功高強啊!”蕭婉用右手的食指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極力表現得看起來有些無所謂的樣子。

“你騙人,我聽說了,北扈皇帝知道皇上任命你為主將後,立刻讓雲清隨軍而行,你說過,她是你最愛的師妹。”

“雖然你沒什麽能力和才華,不過腦子還是很聰明的,”蕭婉摸著蕭沅的腦袋說道,“事態變了,不過她會有辦法的。”

蕭沅將蕭婉的手拔到了一邊,“你還是那般不嚴肅。”

“哈哈,你看你的樣子。放心,我那師妹聰明著呢,她自有辦法。”

蕭婉擡頭望向窗外,她的手中握著那封剛看過的雲清寄來的信:清兒,這種事終究還是發生了,我們該怎麽辦?你有你的家人,我也有我想要保護的人,這件事簡直就是一個死局,你又怎麽會有辦法?

虎口關。

雲清立於城墻之上,遠眺東越闊土,此時她的心中很亂很亂。

前段時間她收到了蕭婉寄來的信,說是皇上任命她為攻打北扈的主將。

不久後,北扈皇帝得知這一消息,立刻下命讓雲清隨軍而行,赫連蒼的意思,昭然若揭。

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她和蕭婉的情誼竟然成了兩國君主爭鬥的砝碼。他們都知道,她和蕭婉在麒麟山一塊長大,關系非同一般,只因為這樣她們就應該被利用嗎?

當兩人在戰場上相見時,到底會怎樣,是會為了各自的親人狠心一搏,還是會念及兩人情誼不忍動手。如果真的打起來了,她們都太了解對方,這場戰爭又要打到何年何月?

“小姐,這裏風大,回去吧。”映雪將一件鬥篷披到了雲清身上。

“你回去吧,我還要站一會。”

“小姐還在擔心戰爭之事?”

雲清微微點頭。

“有什麽值得擔心的,你想怎麽做,就想辦法按照心中的想法做啊。”唐疏瑜緩步走來。

“並不是按照我的想法來做,就會解決這個問題的。我不是不讓你來嗎,你怎麽還是來了?”雲清轉頭看著唐疏瑜。

“當然是來保護你的,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還真不知道以後要幹些什麽。”

雲清的嘴唇微微有些弧度,“不知道你最近的功夫怎麽樣了,要還是像以前那樣,你還是回去吧。”

“當然比以前強了,就算打不過,也能幫你擋一箭。”

“別亂說了。”

“走吧,站在這也不能解決問題,還不如回去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對策。”

“他?是誰啊?”雲清故意問道,心情微微轉好。

“你知道的。”唐疏瑜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你為什麽避開他的名字?”雲清不依不饒接著問。

“雲清,你知道現在的你有多討厭嗎?”

“哈哈。”雲清開心地笑了起來,“唐疏瑜,我怎麽感覺你和我大哥有戲呢?”

“我走了。”唐疏瑜不再搭理雲清,轉身離去。

“我還沒說完呢,你等等我。”雲清跟了上去。

這場仗,赫連蒼極其看重。他在眾王爺中選擇了赫連風玦出征,隨行的主將就是雲邵,雲策剛剛被任命了職位,所以脫不開身,無法來幫忙。

大營中,赫連風玦正同雲邵商量戰事。

雲清立於帳篷外,等著士兵傳話。

“王妃,請進。”。

兩旁的士兵將帳篷的簾子掀開,雲清走了進去。

赫連風玦擡頭看向雲清,她的狀態似乎沒有之前好了。

“清兒,你過來,我們該好好商議一下了。”雲邵顧及到雲清的心情,聲音有些沈重。

“你對那東越公主甚為了解,能否為我們提供一些重要的信息?”也許赫連風玦是故意這樣問的,“哪怕是她的一些習慣都好,畢竟她是主帥,我們需要充分了解她。”

雲清突然行跪拜禮,跪在地上。

赫連風玦看著雲清,眼中露出了隱藏不住的驚訝。

“你這是何意?”

“雲清有一事要求王爺。”

“起來說。”

雲清依舊跪在那裏。

“雲清不想說出任何有關東越公主的事,尤其是對戰爭有利的信息,還望王爺成全。”

雲邵微微嘆了口氣,他了解雲清和蕭婉之間的情誼,自然知道她的難處。

“你怎麽認為我會成全你,你的此番話語是在違抗皇命。皇上此次派你前來,就是因為你從小和東越公主在一起,足夠了解她,所以才讓你前來助陣的。”

“靖成王殿下,如若您有一天當了皇帝,會任用絕情無義之人來輔佐您嗎?如若北扈人都變得絕情無義,那麽這個國家,不攻自破。而您的意思,就是讓我去做這絕情無義之人。”

“清兒!”雲邵跪到了雲清身旁,“殿下息怒,小妹身為女子不知深淺,還望王爺不要怪罪。”

赫連風玦只是聽著,沒有開口。

雲清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後,睜開雙眼,下了很大決心,準備拿出她最後的籌碼——東方樓閣。即使是多年的心血,不過若是能換得一次選擇,她願意。世間有很多事都可以重來,但是人不能,蕭婉對於她來說很重要。

“王爺,如若您能成全雲清,雲清願拿……”

“王爺,如若您答應清兒的請求,雲家願意輔佐您,幫您奪得皇位。”雲邵急忙開口將雲清的話接了過去。他有那樣的預感知道雲清要說什麽,他了解他這個妹妹,最重情重義。

雲清睜大眼睛看著雲邵,有些急切,“大哥,不可!”她真的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讓整個雲家陷入泥潭之中。

“大哥心意已決。”

“雲將軍可說話算數?”赫連風玦終於開口,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當然算數,我是雲家的長子,王爺大可放心。”

雲清坐在矮崖邊的石頭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唐疏瑜站在她旁邊,也不知說些什麽好。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一定還和戰爭的事情有關。

雲邵緩緩走近,唐疏瑜白了他一眼,走向一邊,留下空間給他們兄妹說話。她沒有走遠,依舊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她說過她是來保護雲清的,之前在這裏發生過危險,所以她不敢大意。

“清兒,你不用覺得愧疚,就算我們不參與,雲家也不會逃過這一場紛爭,還不如借此機會早擇良主。”

“大哥,你別說了,我真的給你們帶來了很多麻煩。”雲清的聲音有些哽咽。

“胡說什麽,你是雲家最小的孩子,我們當然要好好保護你。你和蕭婉情同親姐妹,無論換做誰都不會輕易放下,你若為了保護我們就傷害她,雲家也斷然不會同意的。”雲邵輕聲安慰。

唐疏瑜不禁回頭看了看雲邵,他雖然有些固執,不過也是個很好的人,很好的哥哥。

邊關大營中的帳篷裏,燭火跳動,蕭婉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遍。

“王八蛋!”她大喊了一聲,將書案上的東西一掃而落。

守門士兵聽到聲音立刻跑了進來,“公主,您沒事吧?”

“都給我滾出去!”

士兵嚇得連連後退,退到了帳篷外。

蕭婉坐到地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那封被她撕得粉碎的信件。那是天黑前,從溯旸城皇宮中送來的。蕭貢倒是體貼,他在信中說道,他已經把她母親接到了宮中,讓她安心打仗。安心?是他安心了吧,這明明就是拿她母親的性命在威脅她,讓她不顧一切攻打北扈,是他擔心對手是她的師妹,怕她會手軟吧。

可是她做不到,她不能辜負臨分別前雲清的那句“我是麒麟山的人。”她不忍心殺一個雲家軍,甚至是任何一個人。

夜已深了,蕭婉依舊坐在那裏。燭火閃動,一個紅衣女子閃身而進。

“看來,我的防衛還需加強。”蕭婉沒擡頭,直接開口。

女子輕笑了一下,走到蕭婉身邊,步態輕緲婀娜。

“已經很厲害了,我可是費了很大力氣進來的。”虞驪紅唇微翹。

“虞驪,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蕭婉挪動了一下已經有些僵了的身體,聲音中略有萎靡之感。

“我來這裏,就是看看能不能幫上你什麽忙的,需要我幫你跑一趟虎口關嗎?”

蕭婉擡起頭,目光有些僵直。

☆、師姐 姐姐

幾日後,深夜,虎口關驛站。

“誰?”飛雪聽到動靜立刻跳下床來。

雲清睡眠很淺,她聽到飛雪說話的聲音,醒了過來。

黑暗中,一人快速從窗戶飛身而入。飛雪擋在雲清身前準備迎戰,映雪站在飛雪身旁,保持警惕。

“別緊張,我不是壞人。”虞驪開口了。

映雪隨手點燃了身邊的燈,燈光亮起,主仆三人看清了來人的樣子。

女子一身紅衣,腰間纏了一條長鞭,薄紗掩面,看起來沒什麽敵意。

“你是誰?有何事?”雲清盯著虞驪,凝神問道。

“你可是雲清?”雲清的落腳之地,可是虞驪在虎口關查探了半日,才得來的。

“我是。”

“那我便是找對了。”說著,虞驪伸手摘掉了自己的面紗,“我是虞驪,是來替蕭婉送信的。”

輕紗掉落的一刻,主仆三人皆楞了片刻,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果然是美人。”雲清此話一出氣氛緩和了不少。

虞驪輕笑了一下,“你和蕭婉還真是有些像。”

“過來坐吧,沒想到我還有機會認識你。”雲清起身下床,向圓桌旁走去,“婉是為了完成我的心願嗎,競能托你來送信。”雲清邊走邊說。

虞驪輕嬈一笑,走了過去,“沒想到,我還被一個女子這般惦記著。”

“美人嗎,誰不想一睹芳容。”雲清再次打量了一番虞驪的穿著,“此刻看來,第一美人不只是空有容貌的。”

“是啊,亂世浮沈,怎麽也要有點保護自己的能力。”

“我真是有些好奇,你和蕭婉是怎麽認識的?”

虞驪接過映雪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小口。兩人聊了起來,氣氛甚為和樂。

“起初是她扮成男子去水歌榭玩,當時我只覺得她是個有趣的人,也沒怎麽留意。之後,她又來了幾回,也許是性格相投,我們便成了好友,那時才知道她是女子,而且還是一國公主。”虞驪笑著搖了搖頭。

“她的性情當真不適合當公主,回到東越能遇到一個知心友人,實屬不易。”

兩人的對話停止了一會。

“雲清,別回避了,既然你不問我,我就主動把我此次的來意說出來了。”虞驪看出了雲清的心思,引回話題。

雲清微微側眸,良久不語。

之前的一番談話,很明顯是雲清故意回避,才和虞驪隨便聊了一些別的,有時候她真的缺少一些勇氣。

“聽說你的射箭之術少有人及?蕭婉說你們的師傅教過你們,射箭射到人心臟周圍的那個位置不會將人射死。”虞驪見她不說話,自顧自地開口了。

雲清猛然擡頭,“不行,虞驪,你回去告訴她,我不會這麽做的。”

虞驪娥眉微蹙,眼中帶著不忍。這個計劃是蕭婉想出來的,似乎她也下了很大的決心。

雲清眼眸閃爍,回避著虞驪的目光,似乎此刻她已經開始緊張了,“這樣太危險,絕對不可以。”

“雲清,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只有這樣才可以讓戰爭盡快結束,減少兩國人員的傷亡。保護兩國百姓,不是你們共同的初衷嗎?”

“戰場上的突發情況很多,我不想拿蕭婉的性命做賭註。”雲清極力搖了搖頭。

“東越雖然不如北扈,卻也不是在短時間內就會被北扈攻破的,若想攻下東越,北扈也會元氣大傷。”虞驪微微嘆了口氣,“雲清,別猶豫了,此場戰役必有一傷。”

“那就讓我來好了。”雲清的聲音堅決,沒有了剛剛的猶豫與糾結。

“北扈國力強大,傷者不能是你。若是你傷了,東越軍士氣高漲,雲家軍奮力報仇,這仗要打到何年何月去?”

此刻,虞驪似乎明白了,平日裏沒心沒肺,似乎沒什麽掛戀的蕭婉為什麽會那樣煩躁不安,為什麽會賭上自己的性命來解決這次的局。此生能遇到此等友人當真死而無憾了。她真的有些羨慕這兩個在麒麟山長大的女子,她們的身上沒有那些宅院中小女兒的扭捏姿態,沒有沒完沒了的心計,她們身上甚至有一些男兒般的大氣爽朗,有林下之風氣,與其交往如沐清風。

“雲清,我知道你不忍心,蕭婉也想到了,這是她給你的信,你看過後再做決定吧。”虞驪緩和了語氣,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遞給雲清。

雲清接過信,感覺無比沈重。纖纖素手,有些僵硬。雲清拆開信,默默讀過後良久不語。

片刻後,“映雪,把我的弓箭拿過來,我要去練箭。”

“小姐,已經夜深了……”

雲清沒有理會眾人,獨自走了出去。即使速度很快,但是虞驪依舊看見了,雲清轉身的時候,偷偷拭去了眼角滑下的淚水。

映雪取出弓箭,跟了上去。

“我為您安排房間,您去休息吧。”飛雪招呼著虞驪。

“不用了,我一會便會離開,我再去看看她,你幫我帶路吧。”

這裏是驛站中的一塊空地,之前都是荒蕪的一片,雲邵來了之後,就把這裏整修了一番,算不上層的,但練武的器具和場地卻一應俱全。

借著月色,雲清拿著弓箭拼命射出,精準度並不高,接連射出的幾箭似乎是在發洩著心中的不快。

虞驪在遠處看著,無奈嘆了口氣,想要走上前去,卻被突然出現的一人攔了下來。

一把雪亮的寶劍在月色下,格外寒冷逼人。唐疏瑜提箭擋在虞驪面前,滿面敵意。

“你是何人?深夜來此究竟何意?”唐疏瑜緩緩將劍提起。

“唐小姐,她不是壞人,是我們婉主子的朋友。”虞驪身後的飛雪立刻上前解釋道。

唐疏瑜雖不認識蕭婉,但是整天聽兩個丫鬟談論,對她也是“很熟悉”。

“原來是這樣。”唐疏瑜收起寶劍,“既然是自己人就直說,鬼鬼祟祟潛入驛站,還兜了一大圈把我引開,讓人不懷疑都難。”

“初次來北扈,有些人生地不熟,當然要小心些。”虞驪勾唇一笑。

方才虞驪剛潛入雲清所住的院落,就被唐疏瑜發現了。虞驪不知道她是什麽人,不敢貿然行事,只能費了一番力氣,將她引出去兜了個圈子才把她甩開。

虞驪出發前,蕭婉給她看了雲清主仆三人的畫像,現在看來畫的還挺像的,不知道她是從哪弄來的。所以,虞驪對於沒見過的人格外提防,沒想到竟弄了個烏龍。

虞驪和唐疏瑜並排走到了雲清身旁,雲清早就感受到她們過來了,卻沒有開口說話。就這樣,兩人看著有些瘋狂的雲清,最後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虞驪沒有留在這裏,她將具體計劃給雲清詳細說了一遍後,就連夜離開了,留在這裏被別人看到會很麻煩,畢竟她現在是東越人。

虞驪悄悄潛出驛站時,被突然出現在高墻之上來歷不明的蒙面人嚇了一跳。她拍了拍胸口,準備迎敵。只是那人似乎沒什麽敵意,站在那裏就那樣看著她,這時虞驪才想起她忘記帶面紗了。月色正濃,那人應該看清了她的容貌。

“你是什麽人?”虞驪試探著問道。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他的聲音很好聽,讓虞驪感覺奇怪的是,她在那聲音中聽出了繾綣的溫柔。虞驪疑惑地皺了皺眉。

“你是北扈人?”

“對。”

“為什麽我總感覺你像是認識我?”虞驪的疑惑更深了。

那男人面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揚,“嗯。”

虞驪徹底懵了,這聲“嗯”是什麽意思啊?難道是認識?既然認識,他為什麽不把面紗摘下了,虞驪感覺他簡直太奇怪了。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告辭了。”虞驪搞不明白,不想繼續停留,她禮貌性微微一笑,腳步輕緲,消失在夜色中。

男人望著虞驪離開的方向,似有無盡的不舍。他緩緩閉上眼睛,虞驪的傾城笑顏浮現在眼前。

☆、過往

他伸手摘下面巾,俊朗的面容映著月光的顏色,幹凈的眼睛中沒有了往日的癡傻,眼眸中淡淡的憂傷和著月光,道盡無邊心事。

他就是赫連風軒,也是那日雲清回帝皇城時隱於茶樓之上的神秘人。當年他確是中了毒,只是並沒有變得癡傻,那一切的一切不過是他裝出來的。也許是為了生存,也許是為了別的。

他認識虞驪是在他中毒發生變故前的那趟中狄之行。他曾是北扈最優秀的皇子,不僅容貌俊逸,而且才華卓絕,年少有為,不知傾倒了多少帝皇城中的名門閨秀。他不似同樣俊朗的赫連風玦般冷毅,所以格外受歡迎。只是他從未傾心於任何一個人,直到那趟中狄之游。從此,他將自己的心遺落在了那裏,遺落在了她身邊。

那年的臨都淅瀝小雨纏綿不絕,接連幾天都是這種惱人的天氣。赫連風軒已經在客棧中呆了數日,剛來此地就碰上了這種陰雨連綿的天氣,似乎什麽都幹不了。

今日他不打算繼續在客棧中停留,他本是來中狄雲游的,總不能因為這陰雨的天氣一直停留於客棧中。隨後,他帶著周蔚出門了。

街上的人很少,沒有了晴天時的繁華,有些安靜。赫連風軒漫無目的地走著,只聽不遠處傳來陣陣絲竹聲,天籟裊裊。他快走了幾步,想要尋找那聲音的出處,便看到前面那高臺之上,一位妙齡女子正在翩然起舞。光是舞姿就足以讓人沈醉,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赫連風軒看到了她的臉,霎然間群芳失色。他就站在那傻傻地看著,虞驪感覺到了註視的目光,回眸一探,淺淺一笑。

突然間,路上行過一輛馬車,周蔚見赫連風軒毫無反應,急忙將他拉開。馬車駛過,赫連風軒這才回過神來,只是再擡頭一望,那女子已不知去向。他疾步向前走,似要找尋女子的身影,可直到他走上高臺連問幾人都沒再得到一點關於她的消息。赫連風軒站在高臺之上向下搜尋,果然看到了那一抹亮色。只是等他再下去時,人又不知去了何處。

後來他經過一番打聽才知道,那女子名叫虞驪,是臨都最大歌舞坊的新秀。之後的幾天,每有虞驪表演,赫連風軒都會去看,只是遠遠地看著。還沒等他有進一步的打算,帝皇城中就傳來了噩耗,他接到了他母妃出事的消息,便急忙趕回了帝皇城。

一連串的事情讓他應接不暇,似乎都沒有了傷心的時間。奸人的陷害,父皇的不信任,讓他的心不斷被撕裂。他突然感覺到了權利的力量,是那樣無所不能,決定著弱者的生死。

這一場浩劫讓他明白,低調沈穩甚至不被關註才是萬全之策,之前不就是光芒太盛,成為了眾人眼饞的犧牲品。

之後,他徹底沈下來了,上天垂簾他,讓他大難不死,借著那次中毒事件,赫連風軒隱於人群之中,任憑他們爾虞我詐,他只管坐收漁翁之利,暗中操控著一切。

一切塵埃落定後,他本想著再去找虞驪,最後卻放棄了。現在的自己都活在黑暗中,找她又有什麽意義,就算是她願意了,他也不會忍心。

但是幾日後的一個消息讓他徹底坐不住了,東越與中狄開戰,原因只是因為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讓赫連風軒甚為在意的虞驪。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著時局,希望可以在虞驪需要時能第一時間幫到她。

接下來的事似乎沒那麽危險了,虞驪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生活。赫連風軒偶爾會偷偷跑去東越看她,千裏迢迢一行,只為看她是否安好,可是他所做的一切虞驪從來都不知道,甚至他的樣子也只是在虞驪眼中飄忽一過。

赫連風軒默默地守護著虞驪,他希望有一天可以登頂皇位,光明正大地和她並肩而立。

赫連風軒楞了片刻後,回過神來戴上面巾,消失在夜色中。他沒想到此次的邊關之行會遇到虞驪,這算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他來這裏真正的目的是來查看邊關情況,謹慎分析著這回的戰爭是否會對他將來的計劃有什麽影響。他不能在這裏有過多的停留,回去晚了,假扮他留在晨逸王府的人穿幫的風險就大了。

這場困擾多人的戰爭終於打響。天有些灰蒙蒙的,沈重而壓抑。

這片開闊的空地上,排兵布陣,擠滿了人,兩軍對峙,戰爭一觸即發。

雲清一身淡色青衣,騎著一匹白馬,她手拿弓箭,那面容之下似乎沒有什麽波瀾。

赫連風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雲清,不知在想些什麽。

對面,蕭婉身著銀白色鎧甲,英姿颯爽。她的手緊緊握著韁繩,臉上還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探望蕭婉

這場仗只打了一天,東越的主將蕭婉被不知從哪裏來的飛箭射中後,下落不明。

原本東越的軍事實力就不如北扈,蕭婉雖然沒有打仗的經驗,但在東越老將軍的幫助下卻也是一員得力的大將,而她公主的身份還可以鼓舞士氣。她的受傷讓東越軍心大亂,這場戰爭應該不會持續太久。東越若沒了支撐下去的實力,定然會求和,畢竟低聲下氣也要比亡國要好。這場戰爭,還是蕭貢意氣用事了些。

矮崖上,雲清獨自一人就在那裏坐著,她攤開雙手,傻傻地看著。她會一輩子記得那個畫面,蕭婉中箭的那一幕,依舊沒心沒肺地笑著,直到墜落下馬。她沒想到多年學來百步穿楊的本領,競用到了蕭婉身上,她真的好想去看看蕭婉,看看她現在怎麽樣了。即使蕭婉在信中說她把楚藥莊的楚易找去了,讓她放心,可是她又怎麽放心。

一家藥堂內,二樓。

楚易站在房門口,沒有了往日想的瀟灑勁兒,焦急地原地打轉。他雖然很擔心蕭婉的傷勢,但想起那日蕭婉告訴他她是女子時又似乎很高興,高興之後又是一陣擔憂。就這樣糾結著,自己折磨著自己。

給蕭婉取箭的是一個女子,她是楚藥莊中醫術最高的女子,是楚易調來的,畢竟男女有別。

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楚易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拉住一個侍女問道:“怎麽樣了?”

那侍女只是搖了搖頭。

楚易有些生氣,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這麽幹等著。

又過了片刻,那名女醫終於出來了。

楚易立刻上前來抓著女醫的手臂問,“她怎麽樣了?”

“主子,她已經沒事了,還好傷到的不是要害。”女醫微微頷首回道。

楚易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他推門而入,緩步走到床邊。

蕭婉面容蒼白,嘴唇幹裂,鬢間有汗水流過。

楚易看著此刻毫無生氣的蕭婉,想起了她那日請他幫忙的一番場景。

楚易收到蕭婉的消息後,便快馬加鞭趕來邊關。蕭婉覺得找楚易的方法還是挺容易的,她隨便去了一家藥堂,亮出玉佩說明來意,不久後,楚易便來赴約了。

酒樓客間門口,楚易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制住心中的喜悅,推門而入。自從上次分別,他已經好久都沒有看到蕭婉了,不知為什麽他真的有些想她,他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此時他還不知道蕭婉是女子。

剛進門的楚易徹底被蕭婉嚇到了,蕭婉此時身著女裝,纖纖素手斟一杯香茗,卻還是透著男兒般倜儻風流的氣質。

“蕭遙?”楚易睜大眼睛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沒必要這麽驚訝吧?”蕭婉轉過頭看著楚易,輕輕一笑。

“你是女子?”楚易驚訝得說話聲音都有些變了。

“坐吧,楚兄。”蕭婉語意輕快,絲毫不被楚易的驚訝所影響。

楚易站在那裏震驚了半天,楞是沒回過神來。

蕭婉無奈搖了搖頭,走到楚易身邊,伸出胳膊攬上楚易的肩膀,兩人的樣子如同多年未見的好兄弟。

“你不會是受的打擊太大,變傻了吧?”

楚易突然笑了起來,蕭婉從來沒見過他這麽笑過,和煦明朗,月滿華裳。難道這樣子的笑才是他真正的笑容?

楚易轉過頭來,仔細打量著蕭婉。

“叫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楚易恢覆了常態,眼中還是有藏不住的笑意。

蕭婉將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拿了下來,重新回到桌旁坐下。整個過程,楚易感受到了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看到過的落寞。

“餵,怎麽了?”楚易坐到蕭婉身旁,詢問著。

“幫我個忙吧。”

“說吧,要我怎麽幫?”楚易被她感染得不自覺嚴肅了起來。

“救我。”

“啊?你受傷了?還是中毒了?”不經意間,他焦急了起來,對蕭婉左右觀察一番。

“現在還沒事,不久之後的一天,我會受箭傷,把我醫治好。”

“聽你的意思,受傷是你能預知的,你遇到什麽事了嗎?告訴我,我幫你,免得你平白無故地冒著生命危險。”

蕭婉搖了搖頭,“我還沒告訴你我的身份吧?我是東越的公主。”

這個消息也讓楚易很震驚,但是並沒有上一個影響力大。

“聽說此次東越出征的主將是東越公主蕭婉。”楚易皺緊了眉頭,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有難言之隱,還不能告訴你原因,你可否幫我?”

“好啊,我匆匆趕來很餓的,先請我吃一頓飯吧。”楚易爽快答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每個人都有些許的秘密,她不想說,他也不會問。

“許久不見楚兄,今日我們定要一醉方休。”蕭婉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不知什麽時候,赫連風玦出現在了矮崖上,他站在雲清身後,看著她。

“我想安靜一下,請你走開。”雲清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

“我有個問題需要你來解答。”赫連風玦不僅沒有離開,反而上前幾步,坐到了雲清身旁。

雲清稍稍移動了自己的位置,顯然她有些不待見他。

赫連風玦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

“我看見了,那一箭是你射的,說吧,有什麽陰謀?”

他的打擾本來就讓雲清夠生氣了,此番話更是讓雲清火冒三丈。

“靖成王殿下,只有經常使用陰謀詭計的人,才會認為別人也是使陰謀的險惡之人。像你這種沒有眼神,說話又難聽的人,早晚會娶不到媳婦的,雲清告辭!”雲清劈裏啪啦說完,起身就走。

“你是為了兩國百姓?”赫連風玦不確定地問道,對雲清之前那番話毫不在意。

雲清的腳步頓了一下,滿眼怒光頓時消失不見。

“希望你以後能是個好皇帝。”雲清留下這一句話,走開了。

晚上,雲清獨自一人在院中散步,只覺眼邊有一道白影閃過,她提步追了上去。

玄天停在了一幢小樓的房頂之上,看著後面飛過來的人,隨後雲清落了下來。

“你可否帶我去找楚易?”雲清看著眼前的人詢問道。

“你是何人?”

“我……”,雲清突然想起,她是以自己本來的面目認識玄天的,“我的朋友受傷後,被他帶走了,我想去

看看,可是又不知道他們在哪。”

“你怎麽知道我認識楚易?還會知道他在哪?”

“看你這打扮便知你就是玄天,而玄淩閣和楚藥莊的關系人人皆知,所以你一定知道他此刻在哪,對吧?”

玄天凝神想了一下,雲清的心裏直打鼓,不知道這番解釋行不行。

“走吧。”玄天回了一句,立刻又提步飛身而起。

雲清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相信自己了,也不管那麽多了,高興地跟了上去。

兩人以兩個身份,交錯相識,你認得他,他認得你,你不認識他,他不認識你。

夜漸漸深了,楚易依舊守在床頭。一陣疾風,窗戶快速開合。

楚易微微側頭,“她已經沒事了。”這句話是對雲清說的,他不認識她,但可以確定她應該是蕭婉的朋友,不然,不會有什麽外人知道這裏的。這突然讓楚易想起,上次在同蕭婉一同游西鄂的那個師弟會不會也是女子,是女子還好。如若是男子,那他可不能再讓蕭婉同他在一塊玩了。

雲清腳剛落地,就快步走到了床頭。她凝視蕭婉片刻,有些說不出話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一粒藥丸來,她的手始終都在顫抖。

“這是我們雲家的祖傳創傷藥,現在可否給她服用?”雲清詢問著楚易。

楚易點頭示意,隨後他就離開了。

房中只剩下雲清和躺在床上的蕭婉。

雲清給蕭婉擦了擦汗,那緊皺的眉頭說出了她心中的難過。從小到大,她每次看到的見蕭婉都是一副笑嘻嘻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

而此刻,她是最安靜的,安靜得讓雲清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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