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蘇東東是被一陣腳步聲驚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往後一看,就看見一個‘顧西’在爬樓梯,那動作有幾分詭異,一直在原地踏步。

背影也有些僵硬,蘇東東捂著嘴笑了會兒,回頭就看見顧西臉色不太好地看著她。

蘇東東將外套還給顧西,慢慢站過去觀賞樓梯上的‘顧西’,聲控燈已經亮了,這個‘顧西’的身體也是半透明。

蘇東東在角落裏點了香燭,味道一飄過去,爬樓梯的顧西就停下動作,緩緩轉過頭來,竟然沒有臉,唬得蘇東東一跳。

“我以為你不怕。”

蘇東東狡辯,“我以為轉過來是你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東東揮揮手,“影鬼”一般躲在人的影子裏,沒什麽害處,但是這裏的環境有些特殊,燈光作用下,這裏的影子能走個完整的來回,慢慢就成了靈。”

“會模仿主人的樣子,也會模仿這裏往來人的行為。”

“外面的黑氣?”顧西有些疑慮,上次見到黑氣還是在易城大廈,而他幼年遇到的惡鬼,也多半帶著黑氣。

蘇東東‘噓’了一聲,拉著顧西在角落裏蹲下。

隨著香火味的彌漫,樓梯上出現越來越多的影子,有些有臉,有些沒有,它們排成一排,重覆做著爬樓梯的動作,但有趣的是,腳步落下時非常一致,以致於只聽得出一個聲音。

蘇東東湊到顧西耳邊悄悄說,“明白為什麽有黑氣了吧!”

顧西身體微微一僵,不動聲色地看了蘇東東一眼,“怎麽解決?”

影鬼算作靈,不像鬼有魂魄,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改變賓館的格局,至少將這個逼仄狹長的樓梯給改掉,再加個窗戶讓陽光照進來。

但是以蘇東東對張大爺的了解,他多半不願意。

拿鬼嚇唬對方,這種事情容易落心病,不利於陰德。

蘇東東想了想,“我先將它們引出去,找個時間再與張大爺說道,樓梯不改,遲早還是會聚集影鬼,一旦生出意識就不太好辦。”

生了意識的影鬼就有取代主人的想法,即便無法取代也會做些惡作劇。

像無緣無故的跌倒摔跤,都是影鬼突然拿手絆了主人一下。

嚴重的會造成腦部損傷,重度昏迷,當再次醒過來就不是本人,而是影鬼,影鬼會模仿學習主人,但鬼就鬼,不可能完全跟本人一樣。

這就是為什麽摔傷昏迷後再醒過來的人,智力和行為表現都異於常人的緣故。

而這時候的影鬼很容易被黑白吏發現,要不了多久就會被黑白吏拘走,所以清醒過來的人壽命也不長。

蘇東東從包裏掏出一截截小蠟燭,朝著門外一根根插去,每插下一根蠟燭,一個覆雜的手印就跟著落下。

顧西就看見一條朦朧的金路緩緩坦開。

原本受到香火味道吸引過來的影鬼像是突然有了神智,爭先恐後地朝門邊湧來。

但不知何故又停下,擠在門邊朝外探望,似乎對未知感到新奇,又感到害怕。

顧西離它們極近,渾身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抖,忽然,蘇東東停下插蠟燭的動作,半蹲著,笑瞇瞇地朝著影鬼們招手。

影鬼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化作一股巨大的氣浪朝外湧去。

就在此時,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橫沖過來,直接跟化成氣浪的影鬼們撞在一起。

顧西看見巨大的氣浪一瞬染紅,然後急劇膨脹成一個球,他還看見蘇東東驚慌失措的臉,以及不顧一切奔過來的動作。

顧西下意識地舉起玉牌,巨大的氣浪轟的掀起,顧西眼睛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顧西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失聰,夾帶著腦震蕩後遺癥。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甚至提到他的名字,可就是聽不清說的什麽,看過去只是一片重影,但從味道能聞出是蘇東東的房間。

顧西覺得特別困,又沈沈睡去。

“東東恁別急,二毛子已經去打聽死者的來歷,警方現在也在查。”王大力聽到這件事當時就想擼袖子自己上,奈何他不是本地人,沒二毛子消息靈通。

“這事兒肯定不簡單,半夜三更,要砍人也是街上,怎麽會選這裏!”張小藝一只腿蹬在墻上,電話是蘇老頭半夜打到他手機上,立馬趕過來,當時顧西的狀態有些嚇人,周圍的黑氣濃得快化為實質。

蘇東東一個女孩子,又是背又是拖,終於在事情惡化前將顧西拖進凈水庵。

大門關上的一瞬,原本烏雲密集的天空頓時煙消雲散,隱隱的尖嚎也不知所蹤,當時凈水庵上下沒一個不驚心動魄。

他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顧西沒有陽火,全靠一片古玉支撐著。

張小藝再不懂,也知道玉碎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煩來了。

到了後院,蘇老頭就將一幹人等攔了下來,只放了蘇東東和顧西進去。

再出來已經是晨曦時分,顧西昏睡著,蘇東東的臉色卻十分不好。

將顧西安頓好,蘇東東一副要殺人的樣子,說是要出去找壞了法事的人。

其實那人沒跑,全身中了上十刀,皮肉翻滾,鮮血流了一地,在蘇東東帶著顧西離開時,就已經死透了,躺在陳大爺賓館門口。

凈水庵的門剛關上,警車鳴叫聲就響起。

現在不是找不找事情真相的時候,而是一會兒怎麽應付警察。

蘇老頭沈吟了一會兒,“你給老陳幫忙的事情,警察肯定很快就能知道,一會兒若是來問,就說晚上是我去的,你們記得咬死這句話。”

聞言大家都是一楞。

蘇東東從臺階上跳下來,“爺爺,你幹什麽?”

“這件事怎麽說?說你們去抓鬼,誰信?不是去抓鬼,你們兩個跑到那裏去做什麽?人確實不是你們砍死的,那兇手呢?這個人怎麽跑到賓館門口的,你們一點都沒看見,誰說的過去?”

蘇東東還沈浸在一晚上發生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這些現實問題根本沒時間考慮,現在蘇老頭一說,她才發現問題並不簡單。

“爺爺。”蘇東東突然抓住蘇老頭的手,蘇老頭心裏一緊,“祖姨奶奶她……”眼淚就淌了下來。

蘇老頭連嘴唇都抖了起來,他一直想看看姨奶奶,還想問問他兒子去了哪兒,只是姨奶奶以各種理由不見他,只得作罷。

沒想到,沒想到。

蘇老頭看了屋子裏一眼,“總要保住一個。”

張小藝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但是現在一切都很混亂,他也理不出個頭緒,顧西剛剛安頓好,如果這個時候警察再上門,真的很難說後續會發生什麽。

說誰誰到。

二毛子沒回來,警察直接將門叩開。

來的人不少,一下就將小院子給圍住。

王大力看了一圈,發現都不是附近轄區的警察,頓時心就沈了沈。

他稍稍往前一站,將蘇東東藏到身後,領頭的目光微微一肅,“蘇東東在不在?”

張小藝突然一笑,連忙拉出幾個板凳,“警察同志,坐這裏,在在在,我們都是正經老百姓,你們需要什麽調查,我們都積極配合。”

果然,對方的臉色好了一些。

蘇老頭也活絡起來,給來的幾位警察倒上最近新上的金銀花露,蘇東東推了推王大力,沒推動,只好從他後面鉆出來。

緊繃的小院兒一下緩和輕松不少,只有王大力架著胳膊立在那裏。

蘇東東突然明白當年為啥他們會被列為打擊對象。

“大力,坐,警民一家,我們在協助警察。”蘇東東偷偷給他使眼色,王大力這才坐下,只是背脊依舊挺拔,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架勢。

警方詢問的很詳細,從蘇東東的年齡到職業,再到家庭成員都問了個遍,而且是反覆確認。

“昨晚,淩晨三點十五分,你在什麽地方?”

蘇老頭正要開口,蘇東東眼明手快地搶答道,“我在陳富貴家的賓館門口。”

蘇老頭頓時憋得兩眼通紅。

一旁的記錄員看了蘇東東一眼,詢問的警察卻沒有半分異色,“可看見什麽事情?”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沖過來。”

這次連詢問的也停了停,“然後呢?”

“好像趴在了門口。”

“好像?”

蘇東東捏了捏拳頭,“當時太害怕,沒看清就跑了回來。”

“中途沒去其他的地方?”

“沒有。”

“為什麽不報警?”

“太害怕。”

蘇東東覺得頭皮裏的汗水都出來了,再問下去,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為什麽三更半夜去陳富貴家的賓館?”

蘇東東的嘴唇慢慢咬緊,其實她已經把能想的理由都想過一遍,但是每個理由都有著巨大的漏洞,正要張口,身後的木門被推開,一個嘶啞低沈的聲音響起。

“去開房。”

眾人回頭,顧西蒼白著一張臉,有些虛弱地靠在門邊。

“咳,咳咳……”蘇東東被這句話給嚇得半死,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被警察發現自己的不對勁,只好看著顧西面無表情地繼續胡說八道。

“淩晨三點十五分去開房?”

“家裏老爺子管得嚴,我們二點過才出的門,因為黑燈瞎火不熟悉路,耽誤了不少時間。”

“你身體不太好?”

“我有先天性心臟病,那個人沖出來的時候,我就嚇暈了過去,東東將我背回來。”

“沒去醫院?”

“我們談戀愛有段時間了,她知道怎麽處理我這種情況,另外……我是業輝執業律師顧西,還有什麽問題能否等我身體好一些再問,或者等我的律師過來再說,我們並未看清當時的情形,如果我還醒著或許會留意到一些,但是東東只是個女孩子,應該提供不了什麽線索。”

拒絕的意味非常明顯。

警察的臉色明顯變得不好,記錄員拉了拉他,他起身走到院外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收隊離開,只是讓顧西和蘇東東暫時不要離開凈水庵。

眼前的危機解開,但不代表事情就解決。

顧西明顯是強撐,蘇東東和張小藝將他扶回房間,不一會兒就睡去。

“這事是沖著老板來的,我出去查查。”張小藝丟下這句話就離開。

蘇東東在床邊坐下,思緒卻飄到半夜裏。

祖姨奶奶兇神惡煞地盯著顧西,“你發誓這輩子只對蘇東東好。”

蘇東東抱著顧西,看不見他的臉,等了一會兒才聽見他說,“好!”

他在沈默什麽?是猶豫還是迫不得已?

祖姨奶奶站起來捶了捶背,雪花拂塵的木柄轟的一聲敲響墳頭,一道青光鉆入墳頭。

再看,祖姨奶奶已不見蹤跡。

空中餘音緩落,“東東,以後要靠自己了。”

“奶奶!”小雪上前一步,飽含不舍和依戀。

之後的事情,蘇東東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小雪從裂開的墳頭裏取出一截手指粗細的骨玉,交到蘇東東手裏,“顧西沒有古玉壓身,不出三日必死無疑,奶奶一早做了準備,這個與他傍身,可暫化危機,但陽火一定要找回來,不然……”

蘇東東木木地問,“祖姨奶奶不是一直都討厭他?”

小雪有些憐惜地看著蘇東東,“奶奶只是嘴巴厲害,從往日她對那些孤魂野鬼的幫助就能看出,她心地有多善良,不喜歡顧西,只是怕你吃虧。”

“即便你不喜歡顧西,她也會幫助顧西。”

蘇東東不敢想祖姨奶奶到底去了哪兒,攤開手,手心的骨玉看起來平凡無奇,甚至布滿空洞,就像一截尋常的骨頭,蘇東東找了根紅繩將其穿好,小心翼翼地戴在顧西脖子裏。

顧西睜開眼睛看著蘇東東做完這一切,“東東,凈水大師的要求我……”

蘇東東故作瀟灑地揮揮手,“你不必當真,老人家愛管閑事,我一當家師太哪兒需要什麽男人照顧,你安心休養,待身體好後,這件事盡早解決。”

蘇東東幹凈利落地走出房間,一出去,眼淚止不住地留下來,她是真的難受。

顧西目光沈沈,盯著關上的門許久不曾移開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