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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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叫吳奎,三十五歲,家住城山東南梁家灣一帶,無業游民。

出事的當晚,他與幾個朋友在附近的燒烤攤位吃宵夜,幾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吳奎什麽時候離開的,幾人並不知曉。

燒烤攤攤主有點印象,說他好像接了個電話,往偏僻地方去了。

警方在電話記錄裏找到這個號碼,打過去已經是空號。

吳奎的人際關系比較覆雜,牽涉到地下賭場,借貸公司等,恩怨不算少,但想要把他弄死的似乎又沒有。

沒有線索,警方內部有人提出是否偵查方向有誤。

這個時候,陳大爺找上蘇東東。

他沒有出賣蘇東東,當時警察上門詢問,他一律說不知道,畢竟人只是死在他的門口,又不是死在賓館,沒有登記入住,他就絕不會認。

自然也不會將蘇東東拉扯出來。

但是這兩天警方又上門兩次,他就有些招架不住。

顧西就在一旁,聽聞後說道,“不用太擔心,如果警方再上門,就讓他們聯系律師,無論他們問什麽,都說年紀大了,不記得了,該說的都告訴律師了。”

顧西打了個電話,很快有人接下這個委托。

陳大爺頓時覺得心安。

待其一走,張小藝就抱怨,“張大爺又沒被列為懷疑對象,這種時候找律師不就不打自招?”

顧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件事不簡單,與其張大爺那裏露出馬腳將警方註意力引過來,不如一開始就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吳奎的魂魄不在附近,當時你引起四方鬼氣躁動,如果有人趁機做手腳,我察覺不到。”蘇東東有些自責。

自之前蘇東東幹脆利落地打斷顧西後,顧西又恢覆成原先那個冰冷的大律師形象,整日裏陰沈沈,眼睛裏的情緒像那夜鬼氣躁動的天空,看不出半點分明。

似乎憋著什麽大招。

他未理會蘇東東,低聲跟張小藝吩咐事情,隱約提到顧城的名字。

蘇東東始終豎著耳朵,聽完後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覺得更心悶,身體微微松垮下來,甚至連顧西經過她身旁都沒察覺。

直到被黑影完全罩住。

“顧……西?”看著壓下來的黑影,蘇東東還有些征楞。

顧西看著蘇東東,甚至能看見後牙槽牽動的細微動作,“我不喜歡欠人東西,事情了解後,我送你一份大禮,算作我對凈水大師的承諾。”

大禮?

房子嗎?

直到敲木魚的聲音傳來,蘇東東才驚覺顧西的身影早已消失。

凈水庵最近歇業,凈水大師的墳頭裂了口,這件事不吉利,沒有對外公布,歇業期間,蘇東東去建材市場買了水泥和磚塊。

和泥的時候,蘇老頭站在一旁指導,嘴裏不說,眼睛一直瞅著墳頭。

裏面什麽都沒有,蘇東東不忍心說。

一直以來,蘇東東對祖姨奶奶並不怎麽信服,那些誇大其詞的小冊子,一言不合就揍人的暴脾氣,對著顧西時的小肚雞腸……

總之,蘇東東能吐槽的點特別多。

但是這一次,蘇東東終於有些明白什麽是大道。

就是在關鍵時刻,能夠放下心中的一切執念,只選擇對的事情。

無關乎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想救,也無關乎救他會不會損害自己的利益甚至是性命。

已經入冬,城山的陽光愈發燦爛。

趁著暖日,螞蟻們進進出出,為嚴冬的到來做最後的準備。

入夜,蘇東東做好一應準備,開了法壇,當符紙燒完的一瞬,周圍聚集重重鬼影。

“東東!”小雪有些擔憂地看著蘇東東,以她目前的能力,召少量的鬼沒問題,但是太多就不行,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片。

“沒事,雪嬢嬢。”蘇東東搖頭。

蘇東東朝半空灑下紙錢,開始一個一個地詢問,吳奎死亡當夜,顧西引發鬼氣躁動,很多鬼都躲起來,並未看見當時的情景。

但萬一有鬼看見呢?

晨曦初現,終於一只鬼吞吞吐吐道,“我跟吳奎認識,一年前我們結伴去砍人,半路遭了道,吳奎人機靈先跑了,我慢了幾步,被一塊石頭砸中後腦勺,當場就死了。”

蘇東東耐著性子聽下去。

這只鬼叫張恒,死於非命,一時半會去不了司命堂,聽說凈水庵能去孽債,就跑過來蹭功德。

吳奎死的當晚他本在凈水庵,聽說蘇東東他們要去捉鬼,一時好奇,就夥同其他鬼一起去看熱鬧。

看到吳奎時,他還挺高興,再過一會兒,兩人又能當兄弟,他正好問問吳奎,當時跑那麽快怎麽不拉著他。

誰知道顧西一下引動鬼氣躁動,張恒和其他一些鬼也顧不了那麽多,拼命往凈水庵跑,就在巷子的另一邊廢棄工廠那邊,張恒看見了一輛車。

車停在暗處,四周又沒有燈,一般人不會註意。

但張恒是鬼,能夜視,再加上那輛車他實在太熟悉了。

當初吳奎就是駕著這輛車將他甩在後面,化成灰張恒也能認出來。

這輛車是吳奎舅家的,他舅舅開了一個二手車市場,這輛車之前出過事故,沒人買,就一直被吳奎開著。

“他舅的二手車市場在什麽地方?”

“李二老車行,靠近梁家灣的綜合市場那一塊兒。”

蘇東東歇了一個小時,嘴裏含著參片就上了二毛子的奧拓車。

“東東,你太拼了,這事兒一時半會查不到你身上,再休整幾天?”

蘇東東沒覺得累,聞言笑了笑,“毛子叔,我連鬼都能捉,還怕累。”

二毛子搖了搖頭,這誰都看得出來,她又跟顧西鬧矛盾了,就不知道這次能維持幾天。

開車過去一個小時,梁家灣原先也是一個村,離城較近,後來城市擴展,很早就劃入城區,但是因為治理規劃的不好,如今還不如凈水庵這塊。

到處都是二手車市場,門口亂七八糟停著各種車,路也不平整,倒像個垃圾處理站。

李二老車行就擠在眾多車行中,兩人下車時,門口有幾個修理工,隨便瞟了一眼,又不動聲色地埋下頭打牌。

二毛子下車後沒急得問,先抽了根煙,才拉著蘇東東慢悠悠地轉。

轉到幾個工人附近,挨在一旁看了一兩分鐘才開口,“兄弟幫忙選個車,給這小妞開。”

幾個工人轉過頭來看蘇東東,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其中一個看起來是領頭的,將牌丟給旁邊的人,接過二毛子遞來的煙。

“兄弟想買多少錢的?”

二毛子笑得世故,“十來萬吧,但要有面子。”

“有面子的車,十來萬拿不下來吧!”

“這不是二手車行嘛,剛看見外面有輛極光才掛十五萬。”

“嘿,兄弟識貨,還知道極光。”

“瞧不起人呢!”

領頭的人將煙蒂丟在地上,領著二毛子朝裏走,態度比剛才熱絡了許多,“要說有面子的車,就我家最多,你算是來對地方了。”

蘇東東跟在後面沒作聲,她剛熬了一夜,現在法力還未恢覆,但只要稍微用力,還是能感覺到這個車行有問題。

幾乎每輛車的車身上都冒著血光。

事故車。

李二能拿出這麽多事故車倒賣,看來路子不簡單。

蘇東東給二毛子丟了個眼神,對方會意,將李二拉上前幾步,偷偷跟李二說,“這妞麻煩,看見小姐妹買了一輛途觀,非要買個一模一樣的,你這裏有沒有?”

李二有些不屑,“途觀能值幾個錢,開出去算什麽面子?”

二毛子一下笑得舒暢,“值不值錢無所謂,哄人開心才關鍵。”

李二點點頭領著二毛子往深處走,這個車行門面看著不大,但是縱深挺廣,一排排都是車,不一會兒離大門就遠了。

李二停下腳步,指著面前的三輛車,“途觀,車齡分別是三、五、十年,保養的不錯,開得公裏數也不算多,價格……”

落後幾步,站在另一排的蘇東東突然開口,“我喜歡這輛。”

蘇東東指的正是那夜停在巷子裏的車,李二的臉色驟變,二毛子趕緊跑過去看了一眼,“這輛途觀很一般嘛。”

“兄弟,這是哪年的車,多少錢?”

李二背對著他們,再轉過身來臉色平常,“這車我們廠子自己在開,不賣。”

二毛子趕緊拉著蘇東東往這邊走,“那邊有幾輛更好的,這車看起來忒舊。”

蘇東東走了幾步,有些賭氣地停下來,“就這輛是紅色,其他都不是,冰冰開得就是紅色。”

二毛子有些生氣地說道,“你這女人真麻煩,這家是我在網上找了好久的,口碑很不錯。”

現在是網絡經濟時代,李二的車行也在網上掛了信息,沒找人推送,游覽量可悲,於是讓兄弟夥在下面假裝顧客留了言。

其中就有暗示貨好價美的信息。

正常的二手車價格都跟公裏數和保養情況掛鉤。

這種信息懂行的一看就知道有詐,李二膽子大,就是想釣那些貪便宜的,他這裏大多數都是事故車,雖不明說,懂的人都明白。

幾句話下來,他就知道二毛子懂,討女人歡心嘛,當然要以最低成本投其所好。

所以二毛子會拉女票來這裏。

蘇東東也鬧了脾氣,“可我就喜歡紅色,不行就去其他車行,要不然你就給我買輛新的。”

二毛子臉色一下變得難看,小聲跟李二商量,“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雖然是你們自己的車,不也可以拿來賣嘛,價格……”

兩人商量了好半天,蘇東東站在途觀外面往裏看,車被清理過,看不出什麽痕跡,如果吳奎是被這輛車運過來,多少會有線索。

最後以十萬的價格成交,二毛子一臉肉疼,蘇東東則高興得多,話也多,交錢的過程一直跟二毛子碎碎念,像什麽拿去美容呀,上車膜呀,換輪胎,裝內飾,搞得自己挺懂行似的。

待到兩人開著車走遠,一個目光兇狠的年輕人走過來,“李二,你就不怕這車被查出什麽?”

李二數著剛到手的錢,“美容一做,誰查得出來,就算查出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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