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身體好些了沒有？”

“公司的事情您放心，我會註意。”

只有一個人的聲音，但蘇東東分明感覺到兩個人的氣息，他們從院子裏進來，穿過庭院，走進客廳，沒有停，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客廳大就是好，蘇東東松了口氣，趴在沙發後面甚至有心情看壁爐，目前天氣不冷，壁爐沒有燒火，很幹凈，看得出有人天天打掃，那不，還留著半個腳印。

“顧西的玉不太好了。”有些粗糲的聲音響起，聽不出老幼，卻知道是個男人。

“姑姑，您放心，購買古玉的消息已經放出去半年多，目前收到兩三塊還不錯的，大哥的玉若是碎了，這些也能抵擋一二。”

姑姑？

在蘇東東的想象中，顧西的姑姑應該是個美麗優雅，養尊處優的單身貴族女性，怎麽聲音這麽難聽，像只公鴨！

蘇東東實在好奇，忍不住偷偷從沙發後面探出半截腦袋。

就這麽一瞬，她感覺松弛的氣氛突然一緊，一道視線掃過來，蘇東東趕緊又縮了回去。

顧小黑在落地窗外面觀察了很久，看樣子是沒弄懂蘇東東躲在沙發後面做什麽，她一縮，就像突然開啟顧小黑智商的信號彈。

顧小黑瞬間明白，躲貓貓。

哇塞，它好喜歡。

把肥身子從側門擠進去後，在顧城和顧萱的眾目睽睽下，歡快地朝蘇東東撲去……

顧城和顧萱對視一眼，顧萱轉身上了樓。

“小黑。”顧城朝顧小黑走去，顧小黑還埋著頭，只能看見漆黑的背部一拱一拱。

顧城終於走到沙發後面，沒有人，小黑將頭塞進沙發底部，不一會兒叼出一塊東西，沒看清是什麽，顧小黑又跑向花園。

大約是太疑神疑鬼，顧城準備上樓，突然視線落到壁爐上那排照片上。

少了一張。

誰拿的？

顧城平時也不太留意這裏，但是沒道理會突兀地缺一角。

不是錯覺，屋內真的進人了，顧城頓時渾身戒備，如果那人還在客廳，會在什麽地方？

顧城目光四巡，落到落地窗那排的沙發上，如果剛才真的有人躲在這裏，那麽從他走過來的幾秒時間，唯一能轉移的只能是這裏。

顧城操起壁爐上最大的一副相框，放輕腳步朝落地窗走去。

蘇東東要悔死了，這會兒被抓住，長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要不施個咒讓顧城短暫失神一會兒，但是她只聽見顧城一個人的動靜，顧萱雖然上樓了，但就真的上樓了？

要是來個黃雀在後，她不就死定了。

腳步慢慢靠近，蘇東東有些不舍地掏出顧西小時候的照片，準備丟出去吸引顧城的註意力，她好從另一個方向逃走。

突然，腳步聲停下來。

“大哥？”驚訝的聲音。

大哥？顧西？

蘇東東緩緩擡頭，顧西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一米外的地方，冷冷看著前方。

沒有看蘇東東，蘇東東卻覺得萬箭穿心……吾命休矣！

“你在幹嘛？”顧西一副高傲冷漠的樣子，似乎在責備顧城莫名其妙的行為。

顧城有些尷尬地放下手中的相框，“剛小黑一直在這裏叼東西，我以為藏了只老鼠。”

“有老鼠可以給物業打電話。”

顧西朝樓梯走去，顧城松了口氣，不管心裏建設過多少次，顧城還顧西面前，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緊張。

顧城深吸了一口氣，抿著嘴角跟上顧西的步伐。

顧萱沒有時下名門望族女性的優雅和美麗，她長相普通，甚至是有些粗糙，留著一頭短發，很隨意的那種，發梢上甚至滲出銀白，穿著最普通的深色運動套裝，跟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中年大媽很像。

而且她的身量不高，相對於顧西顧城的外形，她簡直不像顧家人。

看見顧西和顧城一起進來，她微微有些意外，“沒說中午要回來。”

“回來拿點東西，不吃飯。”顧西解釋，在看見顧萱的一瞬，他的目光柔和下來，顧西母親去世很早，他是被顧萱一手帶大，在顧西的認知力，顧萱就是母親。

顧萱拿起電話，很快點了飯菜，一向有些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些微笑容，“我也不會做，雖然是吃膩的這家，但勝在幹凈衛生，顧城也在，我們一家人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蘇東東在湖邊也吃了頓西北風，不敢走，今年被抓了個現行，臉皮再厚也不敢走，何況顧西幫了她。

兩三個小時後，就在蘇東東覺得自己快感冒時，顧西的車出現在視野裏。

車上，顧西專心致志地開車。

“對不起。”這大約是蘇東東能想出來的最容易消除怒火的方式。

確實挺有效，顧西本來覺得自己會在車裏來個自爆。

當然，顧西的發怒跟其他人不一樣，他是非物理傷害型，直接最高級別心靈傷害型。

蘇東東明顯感覺到隔壁的超低氣壓上升了一些。

“還有呢？”

還有什麽？蘇東東很迷茫，她今天就幹了這一件壞事，還有什麽？

低氣壓再次向超低氣壓轉化。

蘇東東急了，費勁腦子地想，磕磕巴巴地說，“進入……進入別人家應該先經過允許，不能隨……隨意翻墻進入，事後，事後……事後被發現後應該積極主動承認錯誤，而，而不是……”

關於今天翻墻的事情，蘇東東來了個靈魂深度地剖析和懺悔，就在她覺得事情差不多了，準備選點音樂聽。

“繼續。”顧西幹脆明了。

繼續啥？

蘇東東疑惑地看著顧西，此時車並未開出黑鉆組團，剛好經過司帥的家，顧西索性在司帥家門口停下。

“需要喊來人證物證讓你回憶一下事情的始末？”

我擦……

蘇東東也算摸到顧西的風格，開始絮絮叨叨，非常流暢地做起小作文，將她怎麽施展法術，讓司帥以為自己的病非常嚴重，又怎麽騙他喝下符水，又怎麽暗示對方繳納高額治療費用的行騙過程說了個遍。

說完的時候，蘇東東深刻認識到最近努力寫小作文還是有用的。

顧西對此滿意不滿意，看不出來，但是車駛向最近的一家咖啡店，這家連鎖咖啡在年輕人中比較受歡迎，明明不是節假日，還是坐了不少青年男女。

蘇東東以為顧西要請客吃飯，雖然她不喜歡西餐，但還是歡天喜地地跟了進來。

坐定後，顧西將紙和筆推到蘇東東面前，“寫下來。”

“寫什麽？”

“懺悔書。”顧西氣勢磅礴地坐在蘇東東對面。

蘇東東目瞪口呆地看著顧西，“我說了很多。”

“全部。”

“那有幾萬字。”

“都寫下來。”

蘇東東拽著小鉛筆，“我嘴巴都說幹了，我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自己錯了。”

“空口無憑。”顧西的耐心已經快要磨完，坐起來指了指桌子上的A4白紙，“快寫。”

半個小時候後，蘇東東淚眼汪汪地擡起頭，“手指抽筋了。”

顧西已經打開電腦辦公，聞言頭也不擡地喝了口咖啡，“是你有錯在先。”

隔壁觀察事態發展良久的幾個年輕人，一開始還笑，這會兒也笑不出來了，TMD這女人究竟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能讓她男朋友這麽生氣！

而且這男人好帥，簡直是神級顏值，女人個子倒是高，但配這男人明顯不夠呀，她們要是能有這種男朋友，絕對天天哄著，哪兒還會讓人家生氣。

這明顯是氣狠了。

這男人的涵養真好，這麽生氣都不發脾氣，只讓對方寫保證書。

一個小時後，蘇東東拉著顧西的袖子，“能不能用你的電腦打印出來。”

兩個小時後，蘇東東癱在顧西的筆記本上，“大律師，我要回家。”

三個小時後，“顧西，我艹你大爺。”

五個小時後，“顧西，你好沒良心，我要是殘廢了……嗚嗚嗚……”

打烊的時候，“顧西，你是好人。”

在菜市口放下蘇東東時，顧西放下車窗，“錯了沒有？”

本來已經覺得大解放的蘇東東朝天翻了個白眼，一轉身笑瞇瞇地說，“大律師，您是對的，您做什麽都是對的。”

顧西看著蘇東東，就在蘇東東的笑容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三天後，再給我一千字的總結。”

不等蘇東東回答，邁巴赫已經啟動。

“顧西，你個王八蛋。”蘇東東操起半塊磚頭砸向邁巴赫，只聽見嗵的一聲，外加邁巴赫的咆哮，蘇東東一縮脖子，趕緊跑進巷子裏。

樹葉搖晃著，清冷的燈光漏進幾縷。

偌大豪華的客廳像油畫裏的傑作，帶著幾分疏離和漠然。

樓梯上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影子被窗外的院燈投射到墻上，有些佝僂，讓放大的身影有些怪異。

身影在壁爐前停下，似乎在看那些照片，又像在沈默。

忽然響起滾輪滑動的聲音，在深更半夜聽來尤為不祥。

身影前，壁爐裏，出現一個半大的拱門，裏面黑黝黝，只有微弱的，暗紅色的光閃爍在墻壁上，隱現出半截旋轉的樓梯。

身影很快閃進樓梯，拱門徐徐合上，又是原先光潔的壁爐。

顧小黑睜了下眼睛，又趴在過道的墊子上睡去。

半個腳印，半個腳印。

蘇東東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天光已經大亮，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懊惱地發現落枕了。

歪脖子師太，最近還是不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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