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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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東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發現還在水裏,蹬著兩條蛤/蟆腿朝樹根游過去。

“不許過來。”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蘇東東停下來鼓著眼睛看站在樹根上的人,顧西的西服不見了,白色的襯衣烘得半幹,胸前兩顆扣子被崩開,露出若隱若現的鎖骨,真是……好迷人呀!

蘇東東繼續蹬腿,一陣水花濺起,蘇東東被水波直接蕩到對岸,她瞇了瞇眼睛,開始瘋狂蹬水。

顧西有些煩躁,過來找張小藝,莫名其妙地落到水裏,好不容易醒過來竟然在井裏,直到天亮喚了半天也無人出現,低頭一看水裏竟然飄著一只蛤/蟆。

他不怕這東西,但也不喜歡,尤其發現這只□□看他的目光透著兩道色光,比見鬼還要煩躁。

蘇東東又一次被水花拍打到對面後,急中生智借著水力一蹬,啪嘰一聲成功落在顧西的肩頭,顧西微微一顫差點落入水裏,勉強維持住身形,將臉轉到另一邊,“不許亂動。”

蘇東東笑瞇瞇地回答,“咯~咯~”

臥槽,竟然是蛤/蟆叫,蘇東東決定不出聲了。

外面突然響起無窮無盡的鞭炮聲,一些紅色的紙屑飄進井裏,還伴隨著喜慶的樂鼓聲,黎阿婆家有喜事?蘇東東窩在顧西肩頭想,同時顧西自言自語的聲音響起,他不知何時已回過頭,接住一片紅紙。

“光明紙廠的紅紙,不是都停產幾十年了嗎?”

很快鞭炮聲停止,外面什麽聲音都沒有,靜謐得讓人有些害怕,蘇東東左右擡了擡腳,想往衣料更多的地方躲躲,突然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接著一張容貌清秀的臉出現在井口上方,她笑著說,“阿輝,你家的井水真清澈,咦,水裏有只蛤/蟆?”

年輕男人也探出頭,蘇東東卻沒怎麽在意,她總覺得在什麽地方見過年輕女子,顧西朝上面招了招手,兩人就跟看不見他似的,商量起怎麽處理這只蛤/蟆。

最終蘇東東被打撈了上來,女子雖然怕她,卻還是高興地說,“阿輝,你看它好呆,都不知道跑。”

年輕男子脫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壯肌肉,正在砌院墻,聞言笑呵呵地說,“你喜歡就養著吧,只是別拿手摸。”

顧西也上來了,只是怎麽都走不出去,此時他沈著臉看著周圍詭異的一切。

男子穿著土黃色的軍褲,雖然精瘦卻有些營養不良,院墻只砌了一半,望出去是有些荒蕪的農田,顧西推測現在應該是夏種,除去一條老牛在田裏尋食,並無人耕種,周圍也沒有高樓大廈。

女子拿來一個木盆,裝上清水又摘了些銅錢草丟在裏面,朝著蘇東東招手,“你進來,附近的荷塘被填了,我們養你。”

蘇東東癟癟嘴,養我?你知道我吃什麽嗎?我吃的瓜都是市面上買不到的寧夏瓜。

忽然渾身突生一股力量,蘇東東看著自己淩空而起,噗的一聲跳進水盆裏。

女子被濺了一些水,笑得十分歡快,“阿輝哥,這只蛤/蟆還不算太笨。”

阿輝只是笑,用劣質的黏土將圍墻砌得十分整齊漂亮。

蘇東東擡頭一看,只好看見女子頸上一顆黑痣,頓時脫口而出,“黎阿婆!”

時間驟然加快,晨晝交替,日月變更,蘇東東與顧西猶如院子裏的一棵樹,一根繩,只見這恩愛夫妻的日常瑣碎之事,一年後兩人生下兒子,取名趙黎,年歲特殊,物資貧乏,兩人卻傾盡全部撫養照顧這個孩子,一家人過得也算平樂。

孩子漸漸長大,性格活潑好動,也曾將蘇東東從木盆裏抓起來,身上的毒腺釋放出白色毒液,孩子連夜去了醫院,陳國輝發了好大的火,將蘇東東壓在一塊大石下,蘇東東只覺得五腹六臟劇痛,淚眼汪汪地看著顧西。

顧西冷冷看著這一切,無動於衷。

夜半,黎香君走了出來,將奄奄一息的蘇東東從石頭下放出來,送到門外,指著一個方向,“那裏有條小河溝,快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趙黎很快回到家,只是手背留下一些疙瘩,一天有人推開門,“咦,你怎麽還在這裏?”

說話的是趙國輝,蘇東東瞥了他一眼,默默地移開眼睛,衰人,壓老子,老子跟你沒完。

蘇東東又被帶了回去,還是養在那個木盆裏,這次趙黎不敢再招惹她,路過顧西時,蘇東東橫了顧西一眼,見死不救,我們梁子結大了。

日新月異,周圍的農田漸漸被樓房取代,鄰居家的房子高了又高,趙國輝的臉上出現皺紋,偶爾他獨自坐在院子對著蘇東東自言自語,“都說蛤/蟆招財,養了你這麽多年,我們家還是這麽窮。”

怪我啰,蘇東東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

心裏對趙國輝的厭惡卻在一點點增加,百思不得其解。

黎香君似有不察,一日三餐,粗茶淡飯,依舊將丈夫和兒子照顧得妥妥當當,她始終面帶微笑,似乎對這樣的日子滿足又喜愛,趙國輝受其影響,心態也漸漸平穩。

趙黎十六歲那年,趙國輝出去跑三輪,再也沒有回來,他被側翻的超載貨車壓得稀爛。

趙黎退學,接過家裏的重擔,早出晚歸,漸漸地,也不回來了……

黎香君做完農活後最愛坐在院子裏跟蘇東東說話,聊得最多的,是趙國輝還活著的日子。

蘇東東心裏是喜歡黎香君的,隨著日子的增加,她心裏越來越喜歡黎香君,總想著等到有一天恢覆原樣,就要來探望黎阿婆。

突然一天,趙黎帶著媳婦回家,大包小包,許多禮物,黎香君看著陌生的女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她連兒子結婚都不知道,收拾心情,毫不怠慢對方,對方卻總不經意地流露出輕視。

好在不常住,黎香君似乎更加寂寞,蘇東東心想她一定要更多地陪伴黎阿婆。

突然一天夜裏,睡得昏昏沈沈的蘇東東被一股寒氣驚醒,爬到木盆邊一看,頓時嚇得目瞪口呆,只見一團黑影站在院中,望著黎香君的臥室。

法目能看見鬼怪!

蘇東東想起這句話,不知是否已經使用法目,凝神於額間,盯著那團黑影一動不動,原本的黑氣慢慢散去,模糊的輪廓可見趙國輝的影子。

他已死很多年,怎麽又回來了?

顧西不知何時換了位置,離趙國輝遠遠的,蘇東東察覺到不對勁,正要躍水而出,突然一只腳伸入盆中,又將蘇東東踩了回去,蘇東東看著那只阿瑪尼限量款皮鞋,差點死不瞑目。

顧西壓低聲音,面色依舊冷酷,只聲音有些急,“他沾染了惡鬼,不想死快上來。”

蘇東東急忙爬上去,顧西似乎更有經驗,一頭鉆入西側的豬圈裏,往日,顧西總是離這裏最遠。

豬圈裏除了一頭大母豬,還有三只食糞鬼,蘇東東他們進來時,這四只正擠成一團瑟瑟發抖,一見他們全部比出一只手指,“噓!”

趙國輝沒有待太久,它一走,豬圈炸開鍋。

“它回來是要吃掉我們嗎?”

“可能是探望黎阿婆。”

“沒這麽簡單,橫死的人都滿身戾氣,它沒有入鬼門,還沾了惡鬼的氣,天啦,好恐怖!”

大母豬害怕地哼了哼。

激烈的討論突然一靜,大家齊刷刷地望向蘇東東和顧西,“外面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顧西不說話,看不出是難以忍受這麽惡劣的環境,還是習以為常,他一直看著外面,聽見這話慢慢轉過頭,三只食糞鬼頓時眼睛一亮,爭先恐後從大母豬下面拔出細長的身子,張著血盆大口朝著顧西奔來。

三只鬼你追我趕,彼此拉扯,似乎都防止對方占上先機,嘴裏吵嚷著,“是我先發現的,他是我的……”

卻在接觸到顧西的一瞬間,被一道微弱的白光擊打回去。

三只食糞鬼坐在地上暈乎了半天,清醒過來一同鉆入老母豬的肚子下面,只露出三只扁扁的腦袋,“你是什麽人,明明也是鬼為何又有功德護體?”

“他是鬼?”蘇東東一聲尖叫。

三只食糞鬼跟找到傾訴對象般,嘰嘰喳喳個不停,“他身上的鬼氣十分濃郁,方圓十萬八千裏都能聞到,要不是沒有惡意,我們都會以為是鬼王現世。”

“這年代早沒鬼王了,那味道就像世上最美味的佳肴,只想一口吞掉,不過他的出身真的有鬼怪。”

“濃郁又沒有惡意的鬼氣,還有功德護體,真的很古怪。”

“哼哼~”

“你們在說什麽?”顧西的目光落到蘇東東身上,然後看見這只蛤/蟆又跟三只食糞鬼交流了什麽,三只食糞鬼突然冷凝了一瞬,然後面色古怪地看著顧西。

其中一只猶猶豫豫地開口,“她讓我們轉告你:顧西,我叉你大爺的。”

顧西微微皺眉,疑惑的目光落在蘇東東身上,他跟這只蛤/蟆並不熟,為何無緣無故罵他,蘇東東一臉無辜地回望:呱,呱~

三只食糞鬼:太不要臉了,還是個女孩子。

天亮,黎阿婆沒有起身,她病倒了,受了鬼氣的影響,趙國輝似乎意識到這點,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

趙黎終於露面,卻不是為了黎阿婆的病情,他得到拆遷的消息,一臉紅光的看著黎阿婆,跟著的還有他的媳婦李蓉蓉,這女人不過三十出頭,已經滿臉欲望之色。

雙方談得並不愉快,一向和藹的梨阿婆拒絕拆遷,逼得急了她才說,“你爸回來得有個地方。”

趙黎摔碎所有能摔碎的東西,大吼,“我爸都死十多年了,他當年為什麽會死,不就是家裏窮要出去跑三輪,你看看哪家有錢的會出去做這種事,人家出入都有車,不會被壓死!”

黎阿婆躺在床上直流眼淚,她沒有說那年趙國輝拼命跑三輪就是為了給趙黎買一雙質量不錯的運動鞋,不然大白天怎麽會遇到車禍,過了淩晨又下著大雨,他的視野受阻才沒看見沖過來的貨車。

趙黎兩口子又在門口吵了一架,李蓉蓉甚至威脅如果不拆遷就離婚,她會帶走孩子。

黎阿婆動搖了,在兩人走後從櫃子裏掏出那本房屋所有權證明,趙黎說的沒錯,家裏窮,他過早的輟學,到了社會上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老路,而讀書需要錢。

三只食糞鬼雙目擠滿眼淚,這個局面太為難,一邊是黎阿婆對老伴兒的情誼,一邊是子孫後代的未來。

蘇東東也不由嘆氣,“可惜趙黎並不知道趙國輝還在,哪怕只是魂魄,甚至是惡鬼,它不也來看黎阿婆了。”

老母豬智商不高,大多數都是哼哼唧唧,一只食糞鬼說,“大概就是知道這種情況,趙國輝才會回來,趙黎也是為自己的兒子搏個前程,只是可惡。”

中間那只要義憤填膺地多,“我要是有這種兒子,就是把錢扔了也不給他用。”

右邊那只則感性的多,“兒女都是債,從來只有藤纏樹,哪見樹兒纏著藤,不過孩子的學習終歸是大事,趙國輝已經快要成惡鬼,終究人鬼殊途,對黎阿婆不好,嗚嗚嗚……”

一直未開口的顧西突然道,“讀書跟智商有關,跟錢無關。”

三鬼一□□,包括地上躺著的老母豬,齊齊地看著顧西,然後一同點點頭,說的好有道理。

突然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到蘇東東身上,蘇東東渾身一僵,只聽顧西又說,“離開這裏的關鍵應該就是你了,你真的是只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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