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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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東靠裝傻避開了顧西,私下卻受到三只食糞鬼的祈求。

“你與凈水庵裏的那位大聖人有關系,能否幫我們脫離苦海?”

“幫你們做什麽?”

三只食糞鬼相互看了看,由一人提出要求,“我們都是孤魂野鬼,魂魄並不完整,靠吸食臭氣以保微弱魂魄,如果這裏被拆遷,我們也就沒了去處,最終只能消散於天地間,希望恩人能幫我們魂歸故裏,得以安息。”

蘇東東又問了三人的故土,發現皆在附近,最遠也就城東,並不難辦,是以應承,三只食糞鬼高興得不得了,許諾接下來盡全力幫蘇東東完成任務,回到真實世界,按照它們的說法,蘇東東現在應該只是生魂出竅,誤入妄界,只要找到突破口就好了。

蘇東東手一指,看著顧西,“去打他一頓。”完全大佬大的架勢。

三只食糞鬼一把將蘇東東拉到身後勸解,“東東莫要硬來,他不好惹。”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東東乖,爺爺們帶你出去看星星。”

東東?

顧西微微斂目。

這次陳國輝來的很正常,周身沒有黑色的霧氣,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就從墻外飄了進來,此時,黎阿婆正坐在院子裏看星星,城市的霓虹燈比過去多,稍遠的星星都不太看得見。

黎阿婆碎碎叨叨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像是抱怨又像傾訴。

顧西從豬圈走出去,仔細觀察陳國輝,真的一點惡鬼之氣都沒有,就不知道他是怎麽弄幹凈的,是遇到高人幫忙,還是支付了代價。

見他毫不害怕,三只食糞鬼跟蘇東東也擠了出來,陳國輝確實虛弱了很多,對一院子的生魂和鬼魂,毫不知覺。

也或許是不在乎,他離黎阿婆極近,靜靜聽著黎阿婆的傾訴。

“我覺得要拿下他才能離開這裏。”蘇東東指了指陳國輝,三只食糞鬼不知緣由,十分相信蘇東東。

“那一會兒行動時我們牽住他的註意力,你跳到他的臉上釋放毒液,陳國輝或許會暈厥。”

蘇東東摩拳擦掌,“那就試試吧,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突然,黎阿婆一眼看見蘇東東,“你跑哪裏去了,我找了你好多天。”她一把將蘇東東抱起來,蘇東東就跟陳國輝來了個大眼對小眼,忽然,陳國輝有些死寂的目光明亮起來,一臉驚異的看著蘇東東,就像燃起某種希望。

蘇東東暗道一聲不好,就聽見顧西冷冰冰的聲音,“快跑。”

她在黎阿婆手裏,如何跑得掉,陳國輝的身影頓時化成一道流光朝蘇東東撲來,顧西只來得及抓住一點尾巴,陳國輝盡數投入□□的身體裏。

顧西冷著臉問,“有什麽異常?”

三只食糞鬼咬著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蘇東東眨了眨眼睛對著它們呱呱幾聲,三只食糞鬼結結巴巴地翻譯,“陳國輝被你抓傷了,躲在裏面不出來。”

顧西想了想便說,“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幫你想辦法出來,一只□□裝了三個魂,說不定會自爆。”

蘇東東一顫,她完全忘記□□也算一魂,雖不知顧西說的是對是錯,但也沒理由騙她,只是,“我不知道怎麽出來。”

這時,豬圈裏的老母豬哼哼哧哧地走出來,顧西眼疾手快,不等蘇東東多想,只覺得靈魂一陣劇烈的疼痛,自己似乎被一只冷冰冰的手連根拔起,再睜開眼,三只食糞鬼看她的眼神一言難盡。

蘇東東聳了聳鼻子,聞到一股又臭又喜愛的味道,再往身上一看,頓時勃然大怒,顧西,我們的梁子真的結大了。

那邊黎阿婆將鉆進□□體內的趙國輝放入木盆,又捉來蚊蟲讓其吃下,一切安頓,已經是天亮。

然,天再未亮。

只見那只□□越長越大,很快就有半人多高,也不知它與黎阿婆如何交流,黎阿婆竟絲毫未覺得怪異,等到趙黎再來,本已動搖的梨阿婆這次堅決不拆遷。

此後,趙黎不僅經常來,開發商也經常來,軟的不行來硬的,停了水斷了電,甚至連低保也被趙黎領去,黎阿婆便吃‘趙國輝’從小河溝裏叼來的田螺蚯蚓,等到身體好一些,便出去拾荒賺錢,而家中,始終有只□□在等她。

終於,大母豬要被殺掉,顧西看出這是出去的機會,只是心中尚有疑惑未解決。

張小藝去了哪裏?

三只食糞鬼湊過來問顧西,“動手時能不能輕點,東東疼得厲害。”它們看出這是位面冷心更冷的家夥,即便他比東東有本事的多,卻更願意相信蘇東東。

“哪位東東?”顧西不經意地問。

有只食糞鬼正要說,被另一只捂住嘴,顧西望過來似笑非笑,“你們就這麽相信她?”

三只食糞鬼陷入短暫的沈默,“吾等蚍蜉,連只鬼都算不上,成與不成只待運氣,成則幸運,不成皆芻狗,東東能讓吾等看見螢火般希望,已是此生之幸。”三只鬼作了揖,又回到東東身邊,蘇東東自投入老母豬身體裏,已是尊嚴散盡,要死不活,還需要三位的安慰與勸解。

待到熱水燒上,蘇東東被綁到架子上時,老母豬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三只食糞鬼連忙望向顧西,“麻煩你背過身去,女孩子要面子。”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蘇東東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罪,委屈得眼淚啪嗒直掉,不過她發覺不知是不是經歷過磨難,心境也會有所改變,自己竟然不怎麽討厭趙國輝了。

至於顧西,就很煩!

顧西背過身去,目光落在微開的窗戶縫隙裏,一雙巨大的綠瞳蠢蠢欲動的盯著這邊,它心動了,蘇東東這麽強健的魂魄,趙國輝不心動才怪。

只是一旦吞噬生魂,趙國輝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先前為了接近黎阿婆,寧願魂魄受損也要滌清身上的惡氣,如今倒是貪心起來。

顧西微瞇眼睛,露出些許殺氣,這事本是他擺出的局,要怪只怪對方先招惹他的人。

至於蘇東東,確實有些麻煩。

顧西腦子轉得快,幾個回落已經有了決斷,微微轉身,蘇東東的魂魄從氣絕的老母豬身上浮起來,那魂魄極其雪白,也極其的耀眼,顧西微微有些詫異,一團黃光從窗戶縫隙裏跳出來,急速朝著蘇東東奔去,一張血盆大口正要吞噬。

那只□□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周圍場景已經模糊,無盡的黑暗中,一只巨大的蟾蜍猙獰地瞪著顧西。

“你是什麽人,竟敢傷我!”

顧西從墻壁上的痕跡看出老舊的木痕,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他還是意識到這裏極有可能是那只□□當年容身的木盆,如今成了□□精的老巢。

巢內布滿粘液,相互拉扯,像極被切開的芝士千層,卻有種令人作嘔的感覺。

蘇東東被粘液貼在盆壁,尚未清醒。

“只怕你不是第一次吞噬人的生魂。”顧西肯定的說。

□□濕滑的細舌帶起更多的唾液,“我不想招惹你,那個人還你,這位小姑娘卻要留下。”

“她是凈水大師父的直系子孫。”

□□倒十分識時務,“那你們倆走,那個人留下,此後河水不犯井水。”

“也就是說你以後還是要吃人?”

□□哈哈一笑,“世人竟是貪婪愚蠢,你管他們做什麽,先管好你自己。”

“你這個樣子與他們又有什麽區別,黎阿婆認識的是這樣的陳國輝?”

□□一聽這話,臉上頓時露出一副嫌棄厭惡的表情,顧西琢磨不對,不知何時醒來的蘇東東大叫,“它不是趙國輝,它是□□精。”

顧西臉色微變,□□精的背上瞬間豎起數支像箭塔一樣的東西,齊數對準顧西,白色的毒液像利箭一般,盡數發射,顧西掏出一塊玉佩,玉佩發出微弱的光,猶如一面盾牌,抵擋住前仆後繼的毒箭,只是隱有落敗之勢。

“快出手!”顧西抵擋得十分辛苦,目光冷冷地看著蘇東東。

蘇東東如同蠶繭一般只露出一個頭,這場面實在過於匪夷所思,比她鉆入老母豬身體還魔幻,顧大律師什麽時候竟然能與妖精鬥法呢!

她止住胡思亂想,“出不了,被綁住了。”蘇東東也想跳出來跟□□精大戰三百回合,自被城市掃地出門,她已經許久不曾動用拳腳,渾身癢得難受。

“凈水大師父什麽都沒教你?”

除了法目,好像……還有《法華經》。

“長夜安隱,多索饒益。”

“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眾苦充滿,甚可怖畏。”

“須臾聞之,即得究竟……”

蘇東東閉著眼睛越背越流利,甚至她還能分神思考為什麽背語文和英語時磕磕巴巴,莫非天生就有做師太的命?

顧西吃驚地看著一點點紫芒先是像麥粒落滿整個空間,它們忽明忽暗,像隱約的螢火,又像明滅的群星,忽的生出一朵朵紫蓮,瞬間盛開,連成一片,灼燒著整個空間,□□精發出一聲慘叫,猶如被狂暴浪氣掀翻,不知刮到什麽地方。

是黎阿婆的後院,地面像是沒了水的池塘,滿地泥濘,顧西坐在地上看著蘇東東,彼此身上都狼狽不堪,突然蘇東東咧嘴一笑,“顧大律師,什麽來路?”

“咳,咳咳……呼!”一個長出氣,張小藝仿佛大夢初醒,等吸足空氣看著光汙染的天空說道,“老板,我要加薪水。”

蘇東東去偷偷看了黎阿婆,她尚在夢中,嘴帶微笑,床邊坐著一個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影子,是趙國輝。

“謝謝你認出我。”當年趙國輝為祛除惡鬼之氣,時日無多,當看見一直被他們養著的□□時,生出了歪念,若是能待在□□體內,或許能躲過消散的命運。

□□被鬼魂蘊養,成了精,它厭惡躲在體內的那只鬼,又喜愛一直照顧它的黎阿婆,等到強大的那一日,終於將趙國輝壓制。

蘇東東有些不好意思,這都是祖姨奶奶的功勞,況且最後若不是趙國輝拼盡全力擺脫□□精,他們也不可能那麽容易取勝。

只是,“阿黎麻煩你了。”

蘇東東連忙道,“趙爺爺放心,我會照顧好黎阿婆。”

影子念念不舍地看了黎阿婆一眼,慢慢消散。

走到院子裏,晨曦終於慢慢顯露,顧西沒有離開,張小藝不見蹤影。

蘇東東尚未開口,他卻先說,“你都是這麽隨意承諾他人?”

蘇東東以為他聽見屋內的對話,只差拍胸口就說,顧西卻不等,轉身即走。

兩人走在狹長的巷子裏,有勤勞的人已經出攤,新鮮的食材還帶著泥土的清香,嫩綠的葉子上滿是露水。

“你生氣了。”

“我沒有。”

蘇東東狐疑地看著顧西,白皙的襯衣上沾滿汙泥,臉上也帶上疲色,卻不損半分容顏。

“你就是生氣了。”雖然蘇東東不知道他為何生氣。

顧西突然站定,目光不善地看著蘇東東,“你答應帶三只食糞鬼歸鄉,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老母豬已經被殺了,豬圈也平了,你如何帶它們歸鄉?”

臥槽,居然忘了時間差。

“你說話做事都是不用腦子的嗎?”

顧西的指責過於嚴厲,蘇東東突然就不內疚了,仰著脖子上下打量顧西,“這一晚上發生的怪事比我一輩子遇見的都多,小子,你招鬼吧,還認識凈水大師父,說吧,你什麽目的?”

這時一輛顏色十分低調,造型卻一點都不低調的邁巴赫開了過來,張小藝從座駕上伸出頭,“老板,走啰!”

顧西盯了蘇東東一眼,上了車,菜市已經熱鬧起來,大大小小的送貨車往來與此,它們大多粗鄙醜陋,車上的人也粗俗無禮,一輛不容於此的邁巴赫緩緩地,逆行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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