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發現張小藝失蹤是在晚上十點的樣子，他平時不怎麽管這個人的行蹤，喊對方辦事，有時要消失好幾天，但最終打聽來的消息都能令他滿意。

但張小藝有個缺點，擔心老板以為他偷懶，每次辦事時，晚上十點都會發條短信匯報一下工作進展。

今夜顧西沒收到短信。

驅夜前往凈水庵，往日裏熱鬧非凡的菜市死寂沈沈，空氣裏飄著肉腥味，與不遠處高樓大廈的燈火輝映在一起，這裏有一種脫離俗世的靜。

隱約還有檀香的味道，又令人心沈。

顧西很快找到那幢僻靜的房子，此時不到十一點，如果不早睡應該有點燈光，除去浮在空中的光汙染，這裏好像躲在地下的黑。

顧西繞著房子轉了一圈，裏面沒有任何響聲，他移到後院的位置，墊著腳朝裏面看了看，裏面就像有個深坑，更黑，隱約有水聲波動。

顧西想了想，撐著墻跳了進去。

“凈水大師父，東東小朋友最近的進步有目共睹，這個暑假結束後我們就可以進入四年級的課程學習，恭喜恭喜！”掌門老師開心地鼓著掌，蘇東東覺得他就一邪教出身，搞得自己也多自豪的。

臨走前，一直監督蘇東東的那只紙人突然彎下腰似笑非笑地看蘇東東，其實是看她背後趴著著的吊死鬼，蘇東東一指戳過去，“我忍你很久了。”

紙人被戳破一只眼睛，疼得嗚嗚發抖，掌門老師跟哄孩子似的，領著兩只紙人回去了。

“不錯，這膽子像我們蘇家人。”祖姨奶奶飄在半空連連點頭。

蘇東東好不詫異，“祖姨奶奶，您就一點都不怕？”

“我的情況跟你不一樣，研習佛教兩道文化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些東西，等到死後去司命堂時，一路上不下萬計的鬼怪皆以真身夾道歡迎，也就……習慣了。”祖姨奶奶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在訴說當時的心情。

蘇東東默默為祖姨奶奶點了支蠟。

“小雪，過來！”一直趴在蘇東東背後的吊死鬼突然淩空飛起，等落到祖姨奶奶身旁時，已經是個容貌嬌俏，氣質活潑的二八少女，她沖蘇東東調皮地一笑，又吐了吐長舌頭。

“小雪自縊於四十年前，往生的鬼都沒有去處，我見其可憐就帶在身邊，不過也帶不了多久了。”祖姨奶奶似乎有些感傷。

小雪突然開口，聲音如鶯鳥婉轉，“奶奶，我不要嫁人。”

蘇東東猛地想起來了，那個高考出題鬼不就想娶小雪，這兩只鬼的年紀只怕相差的有點大吧。

祖姨奶奶拍了拍小雪的手背，“陳教授是有功名在身的鬼，你若嫁給他，以後也是有戶籍的鬼，總比飄蕩於陽世間好。”

小雪不肯，“我要陪著奶奶，奶奶有凈水庵，凈水庵也能護著小雪。”

祖姨奶奶笑了笑，“你也活了這麽久，還看不明白花兒哪有百日紅，一切都會消失的，這不，已經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們祖孫的頭上，兩個蠢貨還不自知，竟然引狼入室。”

蘇東東琢磨了一下，覺得祖姨奶奶最後的話好像就是在罵蘇老頭和她，頓時不樂意了，“祖姨奶奶，您有什麽話就說，明人不說暗話。”

祖姨奶奶冷笑一聲，蘇東東頓時覺得身上的皮緊了緊，她真是嘴欠，跟祖姨奶奶犯什麽橫。

“那我問你，你今日出去都看見了什麽？”

看見了什麽？

買菜殺雞剖魚以及長得很帥的顧大律師。

不對，蘇東東眼睛一亮，“我在黎阿婆屋子裏看見一只大蛤/蟆，那蛤/蟆有一人來高，穿著人的衣服，好像還會說話。”

雪花拂塵一亮，對著蘇東東就是一陣窮追猛打，“我看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你一路向西前行二十米，沿途販夫走卒藏食糞鬼兩只，東邊希鬼三只，南邊食肉鬼五只，北面食法鬼四只，西面曠野鬼二十只，你竟然只看見一只蛤/蟆精，那需要你用法目看嗎？真是十足的蠢貨！！！”

什麽意思？

蘇東東驟然止步，雪花拂塵一頭撞在她的背上，啪嘰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只蛤/蟆精？”臥槽，□□都能長那麽大的嗎？蘇東東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祖姨奶奶嘆氣，這孩子也不知像了誰，總抓不住重點，那位姓顧的小訴棍，心思深重，東東哪是他的對手！

小雪嘻嘻一笑，“小東東，奶奶給你開了法目，你竟然一只鬼都沒看見？”

蘇東東搖頭，見其不像撒謊，小雪提醒，“鬼也害怕很多東西，斷然不會像人那麽正大光明，明日出去你看得仔細點，不過法目不可久用，你會受不了。”

蘇東東摸了摸額間，總覺得聽了這話後，中間似乎多出一只眼睛，她可不要當二郎神，那得多醜，“為什麽不能久用？”

“你尚未正式修行，沒有一點法力，當然不能過度使用法目。”

蘇東東有點明白了，蘇老頭就學過玄門之術，雖然從未見過任何神奇之術，但也知道這些東西需要一定的道行，頓時眼睛一亮。

“祖姨奶奶，昨夜您說要將看家本領都教給我，那我先問問，可有穿墻術，點石成金這樣的法術？”

祖姨奶奶一揮拂塵，“那是茅山派法術，你想學也不是不可。”

蘇東東心中頓時一陣狂喜，就聽祖姨奶奶接著說，“自然是將本師太的本領學會再去請教別家，不然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這就是自家法術也很厲害的意思？

半個小時後，蘇東東一臉了無生氣地背著《法華經》。

突然西面傳來一股極重的濕氣，黏黏稠稠，帶點腥臭，蘇東東別別扭扭地讀了幾段經文，忍不住疑惑，“這是什麽東西，感覺像被誰吐了一團口水在身上？”

小雪微微有些詫異，她也極為不喜這種東西，若不是在凈水大師父身旁待了幾十年，只怕早就癱軟成泥，蘇東東沒有半點事，還能準確地形容出，到底是凈水大師父的直系子孫。

“是膿衣，蛤/蟆精身上產出的一種毒液，看來它又找到食物了。”

“它都成精了還需要吃東西？”蘇東東不想背經文，借機閑聊，“今天看見它在幫黎阿婆洗衣服，這麽好心腸是不是可以累積功德，得道升仙？”

一直不做聲的祖姨奶奶突然開口，“東東，快去黎阿婆家看看。”

“為什麽呀？”她很慫那只大蛤/蟆好不好。

祖姨奶奶又不說話了，甚至閉上眼睛撚起手腕上的一串珠子，那樣子看起來很是為什麽事情而掙紮，倒是小雪開了口，“你就不好奇黎阿婆為什麽不害怕那只蛤/蟆精？”

不好奇，蘇東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爺爺說得對，想活的久就不要多管閑事，對了，那只蛤/蟆到底是怎麽長那麽大的？

“顧西好像進去了。”祖姨奶奶猛地睜開眼。

臥槽，那個衰人果然背著她進去了，蘇東東爬起來飛奔而去。

小雪看著蘇東東的背影一陣嬌笑，“小東東很喜歡那個人呀！不過他天生好樣貌，生得也貴氣，喜歡他的姑娘一定很多。”

“那人沒有陽火，天生招鬼，命不長，蘇家這一劫怕是要驗在東東身上。”

小雪露出一個覆雜的表情，不過很快挽住祖姨奶奶的胳膊，“奶奶不是有您嘛，東東她吉人自有天相。”

蘇東東一路飛奔到黎阿婆家，大門鎖得嚴實，蘇東東踹了幾腳都沒踹開，繞著院子走了幾圈，甚至爬上院墻往裏喊，結果聲音就跟被什麽吞了一樣，沒有絲毫回響。

蘇東東心一橫，跳了進去，一入地，地面好像憑空消失一般，泛著腥臭的水直接沒過脖子，朝她口鼻湧來，蘇東東劃了幾圈浮出水面，臭得連連朝外吐口水。

“黎阿婆，顧西，黎阿婆，顧西……”四周黑翁嗡，頭頂有一點亮光，好像落到井裏，蘇東東四周摸了摸，光滑的墻壁上長滿青苔，根本爬不上去，好在一截樹根破墻而入，讓蘇東東有了落腳之地，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準備晾晾衣服再想辦法，突然摸到自己有著一身光潔的肌膚，太光滑了，像裹了一層黏液。

蘇東東借著微弱的光使勁看自己，待看清時，臥槽，自己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怎麽變蛤/蟆了？

蘇東東尚未從震驚中恢覆過來，井水發出一連串的咕嚕聲，一個龐然大物突然浮起來，蘇東東看著那樣東西在水裏漂浮旋轉，突然一陣咳嗽，竟然是個人。

那人似乎被水悶了很久，頗為狼狽地喘過氣來，也是最先發現上面的小井口，發覺攀爬無望後，又不出所料地找到這截樹根，他幾下劃游過來，蘇東東看清來人，竟然是顧西，一身濕潤打扮，別提多性感。

蘇東東腆著臉往旁邊挪了挪，兩人一起蹲吧，不寂寞。

啪嘰，顧西一巴掌揮過來，直接將蘇東東掃進水裏，蘇東東頓時暈厥過去，半沈半浮地飄在水裏。

顧西看了看手掌，那種軟化黏膩的感覺真的是不想再回憶第二遍，他將手反覆在衣服上擦了擦，爬上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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