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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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藝在樹下等了很久,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坐在樹上的顧西。

“顧大律師,你到底看出什麽沒有?”

顧西取下望遠鏡,長腿一撩從樹上跳下來,將望遠鏡遞給張小藝,“有兩名女師傅,不像主持,吃飯時不去後院卻點了外賣。”

“難道尼姑就不能與時俱進?”一年前張小藝犯了點事,受害者把他告了,沒有確切的證據,雙方展開拉鋸戰,直到受害者找來顧西當律師,張小藝從沒見過比警察還能的律師,硬是抽絲剝繭,一點點收集他的罪證,被罰了錢不說,還坐了半年牢。

張小藝一出來就打算給顧西找點麻煩,沒想到人家先找上他,手裏居然握著更多的罪證,直言道,“知道你要弄我,這不,我先弄你。”

然後,張小藝就被顧西雇傭了,當了顧西的助理,說上去是助理,其實比跑腿的還慘,二十四小時待命,沒有一點私人時間。

這律師知法犯法,張小藝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誰叫他是法盲,他也不是沒想過找別的律師擺脫顧西,一進事務所,人家就熱情地招呼,“喲,張助理光臨寒舍可是顧律師有什麽事情?”

得,全城的律師行現在都認識他張小藝。

沒法叛變呀!

顧西還是一身西裝革履,張小藝從未見他出過汗,這大熱天的窩在裏面不嫌熱得慌?

“你的思路是對的,但這兩人從未去過後院有點說不通,還有,我發現院墻的這邊放著一套課桌椅,看起來很新且幹凈,這也說不通。”顧西一邊思索一邊走向停在巷道裏的邁巴赫。

張小藝實在搞不懂這位金主怎麽想,一邊跑過去開門,一邊抱怨,“你不就想將蘇老頭趕走嗎?搞這麽覆雜做什麽?他又沒有經營權,況且國家不允許私人開設宗教場所,就這一條就將蘇老頭壓得死死的,你哪兒來這麽多事?”

“話雖如此,但是凈水庵在上面備了案,算是特例,現在大家都默認他擁有經營權,除非他自己放棄。”

“這還不好說,要麽找些雞鳴狗盜之輩,時常去凈水庵裏搗亂,要麽你把人家孫女給睡了,再那麽甜言蜜語的一哄,無論是凈水庵的土地權還是經營權,顧大律師都能手到擒來。”

顧西突然側過半身,一身冷冽氣息撲面而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小藝,張小藝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幹,幹嘛?”

顧西偏偏頭,“你開車。”自己長腿邁進車後排。

張小藝慌了,“顧大律師,剛進來擦了一條印子你就說從我工資裏扣,那麽窄的路,我早說不能開進來,你非要進來,現在又讓我開出去,那我這輩子豈不是都要賣身給你?”

“你長那麽醜,我瞧不上。”騷包的一逼的邁巴赫在凹凸不平的小路上晃晃悠悠地開遠了。

蘇老頭拎著一塊兒五花肉走在集市上,一路都是熟人,招呼打了不下上百聲。

“蘇叔要不要看看我家新上的土豆,高山沙地土豆,又糯又沙,入口即化,配著紅燒肉特別好。”

“是洪坊的?那來兩斤。”

小販盡挑個頭適中,品相優良的,嘴裏也不停,“蘇叔真是做紅燒肉?”

蘇老頭時常吃素,這是街坊鄰居都知道的事情,蘇老頭高興地說,“東東最近學習任務重,晚上給她補補。”

小販詫異卻笑瞇瞇道,“我家小孩兒要有東東那麽勤奮,我睡著都會笑醒。”

蘇老頭接過土豆,直點頭,“可不是,我們一天累死累活的可不就為了孩子能讀書時努點力。”

直到蘇老頭走遠,小販才自言自語地嘀咕,“蘇東東不是都二十八了嗎?讀博?”

蘇東東雙眼烏青地躺在床上,昨夜祖姨奶奶朝著她額間一指,就昏了過去,怎麽回的房間都不知道,蘇東東也不想知道,反正今天她腦子裏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東西,確切地說是眼睛,就像得了白內障,看什麽都霧蒙蒙,唯獨看一樣東西不模糊。

一只吊死鬼半吊在屋脊上打秋千,長長的舌頭在距離蘇東東面部一寸的距離來回晃蕩。

蘇東東很想知道,這玩意兒是不是一直都待在這裏,這不想還好,一想,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吊死鬼也不說話,發現蘇東東能看見它後特別高興,各種撩騷。

“東東,吃飯!”蘇老頭在屋外喊,這排房子就四間,蘇東東和蘇老頭各住一間,一間存放雜物,還有一間存放典籍,說是典籍,其實都是一些佛道兩教的小冊子,密密麻麻地堆放在鐵架子上,落滿灰塵,也不知放了多少年。

屋子與瓦片砌成的圍欄之間有一個長方形的空地,祖孫倆的大部分日常活動都在這裏進行。

簡易的小飯桌上擺著紅燒肉、醋溜蓮白、青菜豆腐湯,蘇老頭擺好碗筷只等蘇東東出來。

一看見蘇東東嚇了一大跳,“東東,學習這事不能心急,任務要是太重我給祖姨奶奶燒點話?”

一大早蘇老頭就接到幾大包快遞,原本生氣孫女又在網上亂買東西,打開一看,全是語數外覆習資料,碼起來足有一人高,蘇東東說這只是一周的學習量。

太拼了!

蘇東東無精打采地吃著平日裏最愛的紅燒肉,抵不過蘇老頭太過關切的目光,“爺,您真相信我說的?”

蘇老頭放下筷子,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我想不出東東為什麽要騙爺。”

蘇東東有一瞬的感動,就聽見蘇老頭繼續說,“主要你太笨,說謊的話我都看得出來。”

蘇東東氣哼哼地叉起一塊紅燒肉,“哼,您就好吃好喝吧,有些家夥站在您後面看得見吃不著,饞的舌頭都落您碗裏了。”

吃完飯蘇東東打算去四周閑逛一下,路過正堂遇見兩位在這裏上班的女師傅,蘇老頭說她們是什麽宗教大學的高材生,原先供職於蓮花庵,後來蓮花庵遷址,去了荒郊野外,兩位女師傅覺得不方便,不知道怎麽找到蘇老頭,就來了凈水庵。

兩位女師傅時常待在前堂,入門的左手邊有個小側間,類似過去的耳房,她們平常都在這裏換休或者換飯。

妙目師傅沖蘇東東招了招手,蘇東東跟進耳房,昏暗的燈光下,一張深紅色的木桌上擺著幾牙西瓜,看起來香甜又多汁,“外面熱,東東吃了再走。”

噹~

外面是妙法師傅敲木魚的聲音,蘇東東幾口下肚只覺得憋了一個早上的悶氣終於有所緩解。

離開凈水庵十來步,前面拐彎後就看不見凈水庵的大門,蘇東東回頭去看,一直跟著她的吊死鬼正趴在屋檐上沖她蕩舌頭,好像是喊她回去。

蘇東東穿著拖鞋逛了幾大圈,終於找回過去的一點影子,除去四周林立的高樓大廈,其實凈水庵四周的格局並無太大變化,東邊有座醫院,叫什麽WJ醫院,她小的時候以為是專門給警察叔叔看病的,自豪的不得了,直到一天晚上看見一輛囚車,下來數十名戴著手銬腳銬的囚犯,全程被全副武裝的兵官押送著。

南面是一個改制後被廢棄的工廠,無論是廠房還是過去的生產線,都沒有再使用,但是也不像別的地方完全廢棄,反而成了附近老頭老奶奶們喝茶打牌的好去處。

菜市的肉攤多擺在此處,過去的車床直接成了屠夫們的肉板,比木頭水泥臺面都好使得多。

北面是凈水小學,原身就是改名時期的凈水庵,蘇東東就從這個小學畢業。

西面,蘇東東走到黎阿婆的房子前,這裏就是當時村民私宅聚集地,後來很多人拆遷搬走了,如今成了釘子戶專用地,黎阿婆的房子在小道的最前面,這裏也是原先附近居民最愛燒紙的地方。

蘇東東看了看仍舊覺得這房子死寂得有些奇怪,左右瞧了瞧走了過去。

從破掉的玻璃窗戶往裏看,是一個八十年代的私宅格局,中間是堂屋,左右兩邊是臥室,稍微有錢的人會蓋兩層,黎阿婆家只有一層,但是有院墻從私宅兩側向後圍出一個院落,後面會搭建一些矮棚,做廚房和廁所用。

蘇東東個子高,從窗戶裏望過去正好可以看見堂屋打開的後門,黎阿婆正在水池旁清洗衣物,她看起來精神奕奕,笑容滿面,蘇東東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離開。

突然一只巨大的蛤/蟆出現在蘇東東的視野裏,那只蛤/蟆有一人來高,穿著土布短打,頭上戴著一番藍巾帽,似乎也在說話,它彎下腰跟黎阿婆提起一床被套,一左一右的開始擰水。

那只蛤/蟆突然感應到什麽,透過後門朝這裏望過來,蘇東東一下轉過身貼在門上,她有種預感,要是被這只蛤/蟆發現,只怕不死也脫層皮。

“你……在幹什麽?”

青天大白日下,顧西看著蘇東東貼在人家門前大冒冷汗,要說沒幹壞事,他不信。

蘇東東看清來人,雙手結印於胯前,慢悠悠地站起來又慢悠悠地蹲下去,然後深呼一口氣,“修煉。”

顧西人高腿長,幾步走過去就想從破掉的窗戶往裏看,蘇東東立馬踮起腳,左攔右擋,“這是沒人住的房子,顧律師來這裏幹什麽?”

看不見就不看,顧西後退兩步,“熟悉環境。”

蘇東東警惕,“龍騰的顧問什麽時候過來?”

“已經來了。”

這麽快,蘇東東朝顧西身後看,空無一人,“在哪兒?”

“我。”

不知是不是錯覺,蘇東東總覺得顧西周身的溫度比尋常人低幾度,就像一塊冰放在烈日下,嗚嗚散著寒氣。

蘇東東疑惑地皺起眉頭,“你跟龍騰不是雇傭關系嗎?什麽時候成了龍騰的職員?”

顧西移步,帶著蘇東東朝外走,“是合作關系,我既通曉法律事務,來做營銷顧問也沒什麽不妥,通常職務越高,知道的東西也越全面,蘇小姐在外面打拼了這麽多年,應該很能理解。”

這聲蘇小姐可比上次的蘇女士有人情味多了,蘇東東連連點頭,“理解,理解!”

“我讓助理買幾只西瓜送去凈水庵,有什麽事情我們邊吃邊談。”顧西掏出手機,蘇東東眼睛一亮,限量版呀,售價五個零以上,律師都這麽有錢?

顧西快速編輯短信:送五只西瓜到凈水庵,來此地查看,地址後附,記得翻墻進去。

蘇東東跟顧西踏進凈水庵時,二毛子正在哈皮地切西瓜,蘇老頭坐在凳子上有一下沒一下抽著土煙,看見蘇東東進來,將煙槍在臺階上弄熄。

二毛子跟蘇東東在一旁吃得歡,蘇老頭開門見山,“我們這裏大致就是這麽一個環境,辦公室是沒有的,除去前殿,中殿和正殿,西邊有許願池和許願樹,東邊是凈水大師父的陵墓,左右回廊分別是佛經碑和道文碑,我們這裏是不招男人,你若實在想來,就只能在這裏待著,這間是東東的閨房,你一個大男人就不要隨便進,這間是我老頭子的,歡迎,另外兩間是雜物和典籍室……”

顧西不知何時出現在典籍室的外面,“這間不錯,我就在這裏辦公。”

蘇老頭張了張嘴,“成,你自己看著收拾,但是裏面的東西不能丟。”

“沒問題。”

吃得有些發撐的二毛子突然發現蘇東東拿著一塊西瓜要餵不餵,感覺好像有誰從後面捏住她的脖子一樣,“東東,這瓜是寧夏瓜,市面上買不到,快吃,不要浪費。”

蘇東東也想吃,可那只吊死鬼用舌頭捏住她的脖子不許她吃,臥槽,祖姨奶奶是個什麽險惡用心,讓她只是看見鬼是個什麽意思?

蘇東東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把我後面的鬼弄走!”

這幾個字說得極其模糊,連坐在旁邊的二毛子和蘇老頭都沒聽清楚,只見顧西突然長腿一撩,幾步坐到蘇老頭身旁,末了還將板凳搬到蘇老頭跟前,兩人幾乎大腿貼著大腿,胳膊挨著胳膊。

蘇老頭詫異,“大熱天你坐這麽近幹什麽?”

顧西的目光在蘇東東身上來回了好幾遍,面不改色道,“暖和。”

蘇老頭雙目一咪: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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