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

時雨睡得朦朦朧朧間,被一陣斷斷續續的輕微□□聲吵醒。她睜開眼睛看向旁邊的床上,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團。

擡手打開床頭燈,適應了一下光線,時雨再次看向蘇言,卻被她嚇了一跳。

蘇言側身躺著,整個人蜷在床上,窩成了小小的一團,十指緊緊的抓著被子。她的臉色很難看,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就連平時紅潤的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白霜一般。

時雨趕緊下床查看,走近才發現她雙眉緊皺,額頭上泛著薄薄的冷汗。

“蘇言姐,你怎麽了？”時雨小聲叫她,“是不是肚子疼？我給你燒點熱水喝。”

蘇言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唇邊溢出的痛哼聲,似乎是無意識的。

時雨有些擔心,想了一下決定去叫賀羊。出了房門走到隔壁,隔著厚厚的門板都能清晰聽到裏面傳來的呼嚕聲。

不知道賀羊是不是也睡著了。時雨顧不了那麽多,直接擡手敲上房門:“賀羊哥……”

連續敲了幾下之後,房門終於被打開,賀羊胡亂的披了件衣服站在門口,睡眼惺忪:“怎麽了？”

“是蘇言姐,她好像很不舒服,你快和我去看看她吧。”

聽到蘇言有事,賀羊一下子精神起來,擡腳走了出去:“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不早說!”

“我也是才發現。”

賀羊打開了房內的燈,看到蘇言的模樣,心上不由一疼。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濕濡的觸感讓他皺了下眉頭,額頭冰涼,竟然是在冒冷汗。

“她這是……”

“蘇言姐應該是痛經,”時雨拿起水壺,燒上熱水,“可是沒想到這麽嚴重。”

這麽挺著肯定是不行。

“我去附近的藥店買藥,”往外走了兩步,他又頓住,目光覆雜的看了眼蘇言,然後對時雨道,“你去走廊盡頭的210房間,叫住在那裏的人過來。”

“這……”

沒等她說什麽,賀羊已經走了出去。時雨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賀羊所說的,去敲了210房間的門。她不知道裏面住著的人是誰,也不明白為什麽要讓他過來,但她清楚,賀羊是不會害蘇言的。

門很快的被打開,時雨逆著燈光看向門邊站在的高大男人,只覺他黑眸漆黑淩厲,氣勢孤傲逼人,渾身散發的氣息,讓她有些不舒服的退後兩步。

季璃正在屋內看以前一宗案子的卷宗,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蘇言睡不著來找他說說話,可打開門一看,卻是個陌生的女人。

“你是？”

時雨怔楞了一下,才訥訥的說:“我……是蘇言姐的實習生,蘇言姐身體不舒服,賀羊哥說……”

沒等她說完,面前的人竟然直接擡腿走了出去,留給了他一個挺拔的背影。時雨在他身後小跑著跟著,只覺得他步履穩健,但走的卻極快。

季璃沒想到,送她回來時還好好的,不過幾個小時不見,蘇言竟難受成了這個樣子。

他走過去,俯下身在她身邊叫她:“蘇言,醒醒,是我。”

蘇言沒有醒。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冰涼的側臉。小心翼翼的動作,看得時雨有些驚訝。而一下秒,蘇言的動作,卻讓她更加驚訝了。

只見蘇言松開了抓著被子的手,拉住了季璃的手腕,緩緩的睜開了眼睛。蘇言眨了眨眼睛,幾秒鐘之後才看清了眼前的人,然後輕聲問了句:“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兒？”

見她醒了,季璃懸著的心跟著放了下來:“哪裏不舒服？”

肚子一陣又一陣的疼,可蘇言卻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我沒……”

“不許說沒事。”季璃有些生氣的打斷她,“告訴我。”

平日裏和季璃相處,兩人時常拌嘴,但每次都是季璃讓著她,所以這還是第一次,蘇言見他這副強勢的樣子。

“就是大姨媽來了而已,有些肚子疼。”

大姨媽？季璃第一個反應,是大姨媽和肚子疼有什麽關系。垂眸詢問時,又見蘇言有些尷尬的紅了臉,他這才明白過來,大姨媽到底是什麽。

水正巧燒開,季璃接過時雨端著的熱水,眼角瞥到床頭上的一袋黃色包裝的東西,仔細一看,姜汁紅糖這四個字瞬間映入了眼簾。修長的手指從裏面拿出了一小包,倒進了杯子裏,融化均勻之後,他又輕輕吹著杯中的水,想讓它快些涼下來。

“來,把這個喝了,”季璃一手端著水杯,一手將蘇言從床上扶起來,自己順勢坐在床上,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兩人的動作十分默契,像是這樣做過很多次了一樣。蘇言靠在他懷裏沒有動,季璃將水杯湊到了她唇邊,柔聲叮囑:“慢點喝,小心燙。”

過了一會兒,蘇言似乎好了一些,臉色也沒有方才那麽難看了。季璃松了口氣,瞥見那個實習生在床邊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說來也是,這麽晚了,他一個大男人在這裏確實不太方便,可是……

季璃站起身來,雙臂伸到蘇言的腿彎下,輕松將她抱了起來。蘇言一楞,連忙掙紮:“餵,你幹嘛？放我下來。”

“別亂動,”季璃抱著她的力氣加大,“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個人在這裏,”蘇言本能的反駁,可視線觸到季璃黑眸中來不及掩飾的擔憂時,聲音越來越小,“我沒事的。”

“無論有沒有事,我親眼看著才放心。”

賀羊匆匆忙忙的從藥店趕回來時,房間裏只剩下時雨一個人,蘇言的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人已經沒了影。

“蘇言呢？”

時雨猶豫了一下,“我去210叫了人,他把蘇言姐帶回他的房間去了。”

其實,這樣的結果他早就應該料到了才對,可心上還是……賀羊捏緊了手中的塑料袋子,裏面的藥靜靜的躺在那裏。

“賀羊哥,那個人是……”

“蘇言的……男朋友。”

原來真的是這樣,時雨看著賀羊,感受著他眼中流露出來的傷情,有些心疼:“哥,我們一起把藥給蘇言姐送去吧。”

“不了,”賀羊將手裏的袋子遞給她,轉身走出去,“你給她送去吧。”

**

季璃將蘇言輕輕的放在床上,蓋好被子之後,才起身去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案卷。

蘇言有些驚訝:“你一直沒睡？在看那個？”

季璃點了點頭。

“是什麽？”

“八年前的一個案子。”

聽了這個數字,蘇言心裏一動,有些好奇:“八年前的什麽案子？”

“你啊……”季璃走回床邊,對著她一笑,眼底眉梢全是寵溺,“這麽快就沒事了？”

怎麽可能那麽快。蘇言撇了撇嘴,她對自己的大姨媽掌控的已經非常清楚明白了,第一天疼起來直要命,第二天疼痛減輕,第三天到大姨媽離開,就和沒事人一樣。所以總的來說,只有今天是最遭罪的。

正想著,身邊便陷下去了一塊,一股熟悉的氣息圍攏而來。蘇言看著躺在身邊的季璃,將被子往他的那邊挪了挪。

“蓋好你自己,”季璃繞到她背後,確定了被子全部蓋在了她身上,手臂隔著被子輕輕攬住她,手掌一下一下的拍著,“睡吧,如果不舒服就叫我。”

蘇言輕“嗯”了一聲,只是剛閉上眼睛,就感覺一股熱流從小腹的部位慢慢傳遍了全身,感受到隔著薄薄的睡衣貼在那裏的手掌,蘇言的身子不由的僵了僵。

“我剛才上網查了一下,這樣暖著疼痛會緩解一些,”季璃解釋過後,又有些心疼,“以前也是這麽疼？”

“……”雖然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可聊起這種話題,蘇言還是有些不大好意思,“還好……”

季璃挑了挑眉,沒有戳穿她。他記得網上說,女孩子生過孩子之後,好好調理是可以徹底根治痛經。如果這樣的話,等到這次的案子了結,看來他就應該把結婚提上日程了。

屋內靜了一會兒,蘇言發現自己一點睡意也沒有。

“季璃,我打算最近去辦離職手續。”

“好。”

他竟然什麽也不問,這讓蘇言挺意外的。

“不想知道為什麽？”

“不想,”季璃的聲音,在夜色中逐漸變得溫柔,“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

“哦,我去師父的公司。”

季璃輕點了下頭:“可以,我和他有過接觸,人不錯,而且他對你也很照顧。”

她怎麽不知道,他們私下裏接觸過？不過這也不算什麽重要的事情。

“我還想帶著賀羊一起。”

這下,身邊剛剛說過要支持她的人,沒有說話。蘇言以為他是睡著了,可下一秒,攬著自己的手緊了緊:“非要這麽氣我？”

“嘖嘖,”蘇言往他的懷裏窩了窩,“醋味好濃重,我和賀羊就是好兄弟,就像你和沈旭一樣,幹嘛一說到他就吃醋啊。”

季璃輕嗤了一聲:“你是這麽想的,可那人卻不一定,而且……”頓了頓,低頭在蘇言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蘇言,在我說喜歡你的那天,就已經認定你了。”

蘇言笑著眨了眨眼睛,伸手繞到他身後,抱著他:“嗯。”

心裏默默的補了一句——季璃,我在你認定我以前，就已經認定你了,所以這輩子你走到哪裏,我就追到哪裏,你想跑都跑不掉了。

“辦完離職手續,我想回家一趟,”蘇言擡頭看著他,“要不要一起去？”

“這……”季璃猶豫了一下,最近因為那樁案子,他真是走不開。可低下頭,他能感覺到蘇言在等他的答案,於是道,“好,定好哪天回去,記得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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