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言醒來時,季璃並沒有在身邊。她擁著被子躺了一會兒,猜測十有八九那家夥是出去跑步了。

還真是有個好習慣。

剛洗漱完畢,蘇言就聽有人在敲門,以為是季璃出門忘了帶門卡,於是從裏面把門拉開,然後十分尷尬的楞在了門邊。

沈旭徹底驚呆了,整個人還保持著擡手敲門的姿勢。我的天!他是不是一不小心發現了什麽重大的新聞。視線瞄了瞄蘇言,又瞄了瞄門上的號碼,這是季璃的房間沒錯。可是……開門的為什麽是蘇言真沒想到,這兩個人進展的還挺快。

最重要的是,他終於明白過來,為啥昨天頭兒非得先要到這個鎮上的公安局來了,弄了半天,是蘇言在這兒呢!

“那個……咳,”沈旭幹咳了一下,才道,“我找頭兒有點事,他起來了嗎？”

“季璃沒在,”蘇言側過身子,“你進來等他吧。”

“哦,好。”

進來之後,沈旭一直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克制著自己想要問東問西的沖動,但最後還是沒忍住。

“蘇言,你來鎮上采訪？”

“對,昨天已經采完了,一會兒和賀羊他們吃過早飯就往回走。”頓了頓,蘇言有些好奇,“你們呢？也是今天回去嗎？”

“不是,還要多留一天。有些工作還沒部署下去。”

工作？果然他們來這裏,並不像季璃說的交流學習那麽簡單。

“你們八年前的案子,查的怎麽樣了？”

“頭兒都告訴你了？”沈旭發覺,季頭兒自從遇到了蘇言,可真是變了不少,“還沒什麽眉目,不過八年前頭兒搗毀了他們很多販毒的窩點,這次有了卷土重來的跡象,恐怕報覆的成分居多。”

八年前的販毒案件,蘇言根本不用回憶,就知道沈旭指的是哪次。

“八年前沒有抓到主犯嗎？”

沈旭無奈的搖了搖頭:“雖然對外公布是這案子破了,但我們內部都知道,主犯跑了。而那個時候……”沈旭回憶了一下,說,“畢竟是跨省販毒案件,主要犯罪地點是B市,我們當年也不過是被派去協助偵查,所以對於案件是否結案什麽的,也不好多說。”

蘇言了然的點了點頭。

“不過根據八年前頭兒對主犯的分析,那人狂妄自大,自視甚高,不容許自己有一點失敗,”說到這裏,沈旭的眉頭輕皺了下,“所以頭兒猜測,這次主要犯罪的地點必然是A市,而且一定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我們最近會將消息下發到A市各地的公安局,讓大家提高警惕,做好準備。”

這麽說來……

“所以青山鎮只是你們工作的其中一站？”

“是第一站,頭兒昨天非要來這裏。”

蘇言知道,一定是因為她告訴他,自己來了青山鎮,他才會跟來,就因為放心不下她。所以昨天她迷路的時候,他才會那麽湊巧的出現在眼前。可是,他卻什麽都沒有對她說。只是一個人默默的做著一切,小心翼翼的守護著她。

“還有多少個地方要去？”

“二十幾個吧,”沈旭嘆了一口氣,“我們至少要忙上兩個月了。”

在這種緊要關頭,這麽忙碌的時候,他竟然還答應要陪她回B市。有那麽一瞬間,蘇言眼眶有些溫熱,這些年來她總是把八年這個數字掛在心上,可是八年的時間,她為季璃付出的心思,能抵得過這相遇幾個月來,季璃為她付出的嗎？

能嗎？

“睡醒了？”季璃的聲音傳了進來,跟著走到蘇言身邊,俯下身子習慣性的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冷汗溫度正常,“還疼嗎？”

蘇言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將他的手拉下來,握住:“不疼了。”

聲音小小的,還一直低著頭,季璃蹲下仔細看了看她,才發現她眼眶中有淚珠在打轉,有些慌了神:“怎麽了？是不是還難受？或者……是沈旭說什麽,惹你不開心了？”

沈旭:“……”

見識到了傳說中的見色忘友,沈旭生怕無辜躺槍,趕緊說:“我沒有,我什麽都沒說,跟我絕對沒有關系,是吧蘇言？”

蘇言也不顧沈旭是不是在旁邊,撲倒季璃的懷中,雙手緊緊的抱著他:“嗯,和沈旭沒有關系,季璃你知道吧,我喜歡你,一直都只喜歡你。”

蘇言這丫頭臉皮薄,投懷送抱這麽好的待遇,季璃可是很少遇到。手臂環抱在她身後,一只手摸著她的頭發,“我知道。”

這兩個人也真是,好歹這一活生生的人在呢,竟然直接忽視他在那裏秀恩愛,沈旭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裏糾結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鎮上派人來接咱們去局裏,一會兒就到樓下了。”

等了一會兒,發現季璃根本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而且就連他到底聽沒聽進去,他都不能確定。

當然,他也不至於那麽沒眼色的去打擾他們兩個,輕手輕腳的轉身走了出去,最後還特別細心的將門給帶上。

**

一個月後。

蘇言的離職手續徹底辦完。在離開單位之前,她將手上所有與公安部門聯系的電話號碼,全部交給了時雨。

時雨雖然舍不得她,但也知道留不住她,最後只能依依不舍的告別。

蘇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頂:“通訊技術這麽發達,我又不是離開A市,也不是再也不見了,以後隨時歡迎給我打電話,請我吃好吃的。”

“好。”

在單位四年,蘇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賀羊,而且最舍不得也是賀羊。畢竟這四年來,賀羊就像個大哥哥一樣無怨無悔的照顧著她,任由她欺負,害的她都習慣生活中有他的存在了。

賀羊下了班,兩人並肩走在單位附近的小路上。

“我聽老陸說了,你要去他那裏上班。”

蘇言低頭看著兩人移動緩慢的影子,輕輕“嗯”了一聲。

“這樣很好,免得每天還要在外面東奔西跑,一到夏天總抱怨自己被曬黑了。”

以往的情景,頓時浮現在了眼前,蘇言忍不住笑了笑:“多久的事兒了,你還記得。”

一陣春風吹過,傳來了一陣春天特有的泥土氣息。蘇言深吸了一口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賀羊:“師父希望咱們能一起去他那裏,你怎麽想的？”

賀羊也看著她,但卻用一種她並不常見,而且看不明白的覆雜目光:“我不想去。”

“為什麽？”

賀羊沒說話,只是移開看向她的視線,自己一個人繼續向前走,走出幾步之後,蘇言才聽到他的聲音,夾雜著清幽的風聲,傳入了耳中。

“這四年中有你就夠了,我不想……自己餘下的生命中,還滿滿的都是你。”

他的聲音那麽悲傷,背影那麽落寞,蘇言驀地想起季璃曾對她說的話,難道賀羊他……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蘇言強忍下去追上他的沖動。如果真的如季璃所說,那麽她逐漸遠離他的生活,對他才是最好的吧。

回到家裏,蘇言還有些難過,畢竟她不知道,那個名叫賀羊的好兄弟,什麽時候才能再回到她身邊來。

拿出手機,她本想給季璃打個電話,可轉念一想,季璃一直奔波在A市各個地方,最近休息的時間都少的可憐,所以無論他是在工作,還是在休息,她都不要打擾他了吧。

默默的將自己按下的一連串號碼刪除,蘇言隨手上了網,幫自己訂了一張回B市的機票。她不打算告訴季璃了,也不想在他這麽忙的時候去給他添亂,所以她決定,這次還是自己回去。

回家住幾天,順便在B市好好溜達溜達,逛一逛自己喜歡的小店,吃一吃以往最喜歡的小吃。

蘇言回到家的第三天,季璃繁忙的工作才終於告一段落,而且特意向上級打了報告,要求休息幾天,可是一回到家裏,卻發現蘇言沒在。掛在櫃子裏的部分衣物,也跟著消失了。

幾天來打電話發信息都很正常,這丫頭,自己又跑哪裏去了。

季璃拿出手機按下的她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起,飛揚輕快的聲音從彼端傳來,不由得感染了他:“在哪兒？”

“在家。”蘇言簡單的回了一句,然後又補充了一下,“我回B市了,過幾天就回去,不要太想我哦。”

季璃挑眉:“不是說好了一起。”

“現在肯定不行,”蘇言趕緊否定,“我爸媽歲數大了,經不起這麽突如其來的驚嚇,雖然他們整天想著我能帶個男的回去,但是你要是真的出現,他倆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我這次回來,是逐漸給他們灌輸我已經有男朋友了的事實的,下次我們再一起來。”

“……”如果這樣,他的假不是白請了,“所以,現在灌輸的怎麽樣了？”

“……還不錯。”開玩笑,她要真給她爸媽灌輸了,老爸那裏還好說,老媽可就保不準了。不得天天要上房揭瓦,逼著她趕緊把季璃領到跟前？

季璃最近工作那麽忙,她可不能沒事給他找麻煩。所以說個小謊,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可是她忘了,每次她說謊,都能被季璃聽出來。

果然,季璃沈默了一下,柔聲道:“那就好。”

掛斷電話,季璃有些疲憊的仰躺在床上,床單應該是蘇言新換的,還殘留著一股清淡好聞的洗衣液的香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突然覺得家裏變得異常的冷清。

沒錯,是冷清。在這裏整整住了八年多,可卻是第一次產生這種,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裏的想法。

躺了一會兒,季璃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中疲倦已經消失不見,又恢覆了以往銳利的光芒。他拿起身側手機,撥通了沈旭的電話。

沈旭看到來電顯示,有些驚訝。一個小時之前,他們才從市局分開,這麽快打電話來,難道是案子有了什麽重大進展？

沈旭絲毫不敢耽擱,迅速接起電話,整個人習慣性的進入到了備戰的狀態:“頭兒。”

“嗯,”季璃沈聲說,“我要離開幾天,局裏的事情你盯著,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沈旭說完,又有些好奇,“頭兒打算去哪兒？”

“出去走走,”頓了頓,他打開電腦,查了一下網上的機票,道,“今晚你應該聯系不上我,如果有事拿不定主意,直接找局長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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